10、上巳 阙泉视周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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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喜本以为要软磨硬泡一番，阙泉才会答应和他出去玩。没想到阙泉仅考虑了几秒钟就答应了。
实在高兴，幸喜眉飞色舞，去阙府接人算得了什么？他爽快应下，并在往后几天无限畅想上巳节快些到来。
过了上巳节便是真正的春天了，温度也会回升。上巳节那天凡是景朝百姓都会庆祝，或踏青游春，或临水祓禊。
举国欢庆的节日，往年阙泉在父母的照看下只能上街看看百戏，戴些彩绳。热闹虽看了，但总有种置身事外之感。
其实不止上巳，元宵节中秋节甚至过年，往往节日未至，父母的嘱咐先到：“泉儿，你身子不好，要小心些玩闹。”
是以对于这次先斩后奏的游玩，阙泉的期待不必幸喜少。在年岁上他可是比幸喜还小半岁的小孩！
虽日夜想着，阙泉面上一点没显露。在幸喜总按捺不住凑到他耳边说希望日子快些过去的时候，阙泉还反问他说：“你功课做完了么？”
然后幸喜就会从满怀期待中泄气，“啊呀，你难道不期待么？”
“……”阙泉张了张口，正要说话。
“好了你不要说。”幸喜义正词严：“我马上做功课。”
其实阙泉本来想实话实说：“期待，但没必要说出来。”
幸喜这么一打岔，错失了听阙泉说心里话的机会。
盼星星盼月亮，上巳节是真的来了。国子监的学生在旬假前一天向彼此打听上巳节去哪里玩，谁和谁结伴游玩都传了个沸沸扬扬。幸喜人缘好，别人来问他有没有约，在阙泉的盯视下，幸喜拉紧嘴巴：“没，有也不告诉你。”
“切，小气。”来问的人不忿道：“不说就不说，谁稀罕知道！”
待人走了，幸喜忙不迭问阙泉：“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我和你玩。”
“因为很麻烦。”阙泉道。
“哪里麻烦？”
“哪里都很麻烦。”阙泉不想多解释，换了话题：“你想好明天带我去哪里了么？”
阙泉转移话题的手段虽然生硬，幸喜倒没继续追问下去，积极道：“我早想好了，去沦水附近玩吧，每年都是那里最热闹，边上还有寺庙和酒楼。”
“好。”阙泉点点头，对幸喜的安排还算满意，正要问明天几时相见。
幸喜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从阙泉的举动中品出别的意思。
“哦！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期待出去玩。”幸喜忽然极不值钱地笑起来，傻兮兮的。
阙泉：“……”
怎么又扯到了期不期待这件事？
翌日晌午，阙泉在燕曦接二连三的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中出门了，身边跟着竹息。
光明正大从正门出去，阳光灿烂，恰如他身心畅快。
幸喜已靠着马车等候多时，他抱臂，腿一直一曲，轻便的圆领袍衬出少年身形。若嘴里再叼根狗尾巴草，活脱脱话本里走出的天才剑客。
为辞旧迎新，燕曦给阙泉穿了身崭新的蓝黑衣裳，上面绣了飞燕。走到幸喜面前，阙泉道：“走么？”
“你怎么穿什么衣裳都好看。”幸喜站直了，道：“走，请上车。”
说着，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阙泉道：“谢谢。”
心里想：都是燕曦仔细挑的布匹纹样，能不好看么？
“两位公子坐稳了么？”
马车外，驾马的知白隔着车壁问幸喜。
幸喜把车两侧的帘子都掀开，突然道：“要不你让我策马吧。”
“公子，不行，我要保证您的安危。”知白说。
“行吧，你驾车，走吧。”
幸喜和阙泉面对面坐，宽敞的马车，两人中间还横着一张小案。
幸喜扯起闲话：“我也会骑马的，在枭州人人都养马骑马。”
“嗯。”
“可惜，来了上阳城就只能在马场骑马了，没有在山脚下的草原上畅快。”幸喜拖着一边脸颊，慢悠悠说：“我过去有很多马的。”
不知怎么，阙泉听出几分惆怅，话到嘴边的“我也有一匹马”咽回喉咙。
“你骑过马没有？我一看就知道你没有，你不像敢骑马的样子。”幸喜忽然又勾着唇问阙泉。
阙泉语塞，他买下烈阳后只牵着遛过，真没骑过。
这副口气，怎么，骑过马很值得骄傲么？
“下次出来玩，我带你骑大象吧。”幸喜说：“我在长公主府养了一头大象。”
“大象？”阙泉疑惑：“这是南国的物种。”
“是南国的，一年前南国使者来景朝时带来了一头，被进献给了圣上，圣上见这物稀罕，转手送给了长公主。”幸喜得意道：“长公主又送了我，所以我有一头大象。”
“不过现在应该算是小象，它还很小，被养在长公主府后院。”
“它有多高？”阙泉琢磨着问。
他没见过大象，只在书上读到过，说大象能长到几层楼那么高。
“一米多，到我胸口这里。”幸喜比划。
阙泉想象了下，到幸喜胸口，那到他应该是肩膀了。
和肩膀齐平的四肢动物……
“你想见它么？想的话我下次带你见它。”幸喜又问了一遍。
博士说过，很多道理不能只听书本，要亲自践行。
那没见过的大象，也应该亲自看看。
阙泉郑重点了点头。
说话间到达目的地，沦水河畔，三三两两结伴的人们遍地行走，各种娱乐摊位目不暇接。
杨柳婀娜，流水泠泠。经风轻抚，桃花瓣星星点点飘落，落入芳草怀抱。
没先往热闹中走，下了车，幸喜带着阙泉走到河边，让阙泉蹲下。
“干什么？”阙泉虽不解，还是照做了。
幸喜跟着蹲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捧兰草，放在阙泉手心。
“上巳节的习俗，用兰草洗手，可以去除晦气，保平安健康。”幸喜道：“先洗了手再去玩。”
春日的河水微凉，浸在里面很是舒服。
阙泉泡着手指，突然感觉水下的手被轻轻碰了碰。
“嗯？”
“怎么了？”幸喜扭头看过来。
“……有鱼。”阙泉展示两只湿哒哒的手掌，“蹭了我的手。”
“太不公平了吧，一起在这边洗手，它怎么不来蹭我？”幸喜瘪了瘪嘴，“看来你要有好运了。”
什么胡话。阙泉不理他，从竹息那里接过手帕把手擦干。
去除了晦气，两人往深处闲逛，路过卖青团糍粑的小摊，幸喜每样都买了点，阙泉每样都尝了点。
看见有踩着高跷顶碗的杂耍，两人驻足观看，留下打赏的银钱。
再往前，人群挤挤挨挨一个摊位，看不清在做什么。阙泉和幸喜废了好大劲才挤进去。
原来是投壶，这是平常的游戏，宫里贵人们在宴会时常常玩的，不知道为什么聚了好些人。
此时定睛打量，才发现前面正在投壶的人瞄准的不是壶口，而是壶身两侧的小耳朵。
站的位置也比一般投壶时更远些。
幸喜向边上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打听。
书生说：“这位掌柜定的规则是站在三矢外，四支箭，投中两支，分别中投壶的左耳与右耳算获胜。到现在还没有人赢过。”
“这样啊，赢了可有彩头？”
“有，苏绣的一对香囊，在那掌柜手边放着呢，说是仅此一对。”书生指了指。
阙泉在旁边听着，顺着书生的手看去，就见大腹便便的掌柜安然坐着，旁边的高桌上拿一个小筐装着两只精致香囊，一蓝一白。
阳光下，香囊的布料熠熠生辉，用料可见不凡。
“源清，你想不想玩？”幸喜听完规则跃跃欲试，偏头问。
“可以试试。”阙泉说。
于是幸喜踊跃报了名，报名时，掌柜又补了一条规矩。
来过上巳节的人大多成双成对，报名需两个人报名，四支箭也是两人共有。
幸喜切了声，怪不得还没人赢过，就算有人擅长投壶，结伴人不一定擅长。
“怎么办，本以为我们可以一人四支箭，胜率还能大些，谁知道掌柜这么刁钻。”排着队，幸喜随口和阙泉抱怨。
阙泉掂量手里箭的分量，安慰道：“没关系，试一试而已。”
终于排到他们，幸喜先来，掌柜在一旁说：“小公子年龄这么小，眼睛也很好用吧，可要仔细着点。”
幸喜瞥他一眼，“放心，我眼睛好得很。”
说罢，幸喜投出一箭，正中壶身左耳。
周遭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一片惊呼，加上幸喜本就长得惹眼，那片惊呼绵延了好久也没停下。
掌柜惊疑不定，没想到幸喜看上去懒散，却一击即中。
在幸喜投下一箭的时候，掌柜掐准时机扬声道：“这一次也要小心啊。”
幸喜本来专注得很，经他一说，掷出去的手劲没控制好，箭击壶身。
“啧。”幸喜低声。
旁边的人群也颇为遗憾，他们在一边瞧了许久，就是看有没有神仙能赢，内心早就焦灼不已。
这次明显有掌柜作梗，有旁观的人不满道：“掌柜的你说什么话？是不是故意捣乱？”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有人附和：
“就是，到底想不想人赢啊！”
“怕不是故意骗钱的吧？”
掌柜见矛头对准自己，嘿了声：“我提醒他小心也成错了是吧，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说话了行不行？”
人群好不容易被安抚，此时幸喜已经下去，站在中心的成了阙泉。
“这个小公子长得这么白，不像常出门的，怕是不行啊。”有人窃窃私语。
“谁知道呢，看看吧。”
刚下场时幸喜对阙泉说不要紧张，旁观时他倒是紧张了，紧紧盯着阙泉。
阙泉视周遭无数双眼睛为无物。
他屏气凝神。
咻——
人群还没反应过来，阙泉已把箭掷了出去，他们忙看向壶瓶。
远处空地，壶身右耳直直竖着一支箭。
竟然简简单单就中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咻——”声。
壶身左耳本有一支箭，是幸喜掷的。此时又被掷进去一支，两只箭相撞，同时晃动又同时停下。
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且病恹恹的公子居然轻轻松松赢了。
人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为阙泉喝彩。
掌柜本没把阙泉放在眼里，他刚才去干扰幸喜，是觉得幸喜看上去就会玩。
阙泉上前时，他甚至没看阙泉，而是在为自己泡茶。
但热水还没来得及加，那边就发出欢呼。
掌柜猛地看去，就见阙泉掷完了箭，直直朝他走过来。
刚赢了投壶，从他脸上倒没有瞧出喜悦。掌柜还没见过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小孩。
阙泉走到掌柜面前，摊开手，淡声道：“彩头。”
掌柜：“……”
摆摊还没一上午被迫收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上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