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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排练事故 温月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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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月珩是在周四早晨七点发现自己用了萧风稷送的发圈的。
他站在寝室洗手台的镜子前,低马尾垂在背后,深蓝色的真丝发圈安安静静地束在发尾,丝缎的光泽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波澜。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后脑勺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背上书包走出了寝室。
室友们面面相觑。
“他今天怎么出门这么早?”
“而且他今天好像——换了新发圈?”
“谁送的?”
“你问我我问谁,你敢去问他吗?”
没有人敢。
于是这个话题在温月珩推开寝室门的那个瞬间就被封存了,变成了一条只在「吃瓜群众保护协会」群里流通的机密情报。
金桔收到苏折枝的消息时,正在食堂帮萧风稷排队买西柚糖。
「报。月珩今天用了萧风稷送的深蓝色发圈。确认完毕。」
金桔的勺子差点掉进豆浆碗里。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跟食堂阿姨讨价还价“能不能多给我一颗西柚糖”的萧风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行。
现在说出来的话,萧风稷会把整个食堂掀了。
金桔选择沉默。
他端着两碗豆浆和一袋西柚糖走到座位上,萧风稷跟着坐下来,西柚粉的刘海今天翘了一撮,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就被拖来上课的、过度兴奋的大型犬。
“你的发圈,”金桔斟酌了一下措辞,“温月珩今天用了。”
萧风稷正准备咬一口包子,听到这句话,他的动作定格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包子悬在嘴边,他的眼睛先是瞪大,然后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张,扩张到一个正常人类的嘴角不应该达到的程度。
“什么?”他的声音高了三度。
“温月珩用了你送的——”
“你看到了?你确定?是深蓝色的吗?是不是深蓝色的?你怎么看到的?他戴在头上了?真的戴了?”
金桔把豆浆推到他面前:“你先喝口豆浆冷静一下。”
萧风稷喝了一大口豆浆,然后“噗”地喷了半口出来——不是被烫的,是笑出来的。他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整个人都在颤动,西柚粉的刘海在桌面上蹭来蹭去。
周围几桌的同学纷纷转过头来。
“萧风稷又在发什么疯?”
“可能温月珩又跟他说话了。”
“说话不至于笑成这样吧?”
“你才来学校三个月,你不懂,萧风稷的疯是不需要理由的。”
金桔默默地把那袋西柚糖推过去,放在萧风稷的胳膊旁边。
“给你的,今天送这个。”
萧风稷从桌上抬起头来,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他看着那袋西柚糖,又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袋糖放进校服口袋里,站了起来。
“你去哪?还没上课呢。”
“我现在就想给他。”萧风稷说。
“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
“二十分钟够我走到他面前说三句话了。”
萧风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金桔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豆浆和一份没有吃完的包子。他对着萧风稷空荡荡的座位沉默了三秒,然后低头把萧风稷那份包子也吃了。
不能浪费粮食。
而且他需要碳水来支撑自己度过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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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月珩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物理竞赛题集,手里握着笔,但一个字都没有写。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脑勺那个新发圈的存在感。
很轻,很软,真丝的材质贴着头发的弧度,比旧发圈舒服很多。但它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温月珩每动一下脑袋都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强到他每隔两分钟就想伸手摸一下确认它还在。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新发圈,仅此而已。功能性的。用来扎头发的。
但他的手在第无数次伸向脑后的时候停住了。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青柠西柚汽水的味道。
由远及近。
温月珩把手放回桌上,握住笔,目光落在题目上,心跳加快了一拍。
萧风稷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温月珩的后脑勺。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深蓝色的发圈。
真丝材质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系在温月珩的低马尾末端,不高调,但很精致。和温月珩的气质意外地搭——冷淡、安静、不张扬,但仔细看的时候会发现细节处藏着很用心的讲究。
萧风稷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留下的是一种密密麻麻的、从胸口蔓延到指尖的酸胀感。
他用了。
他真的用了。
萧风稷在教室门口站了大概三秒。这三秒里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大概处理了一百种不同的开场白,最后选定的那一句是他走回到座位上才终于说出口的。
“早。”
只有一个字。
比他平时话少得多了。
金桔在他旁边坐下的时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了?”
“说什么?”
“你平时不是应该说『温月珩你今天真好看』之类的吗?”
萧风稷翻开花花绿绿的英语课本,嘴角压着笑:“不能太频繁,会把他吓跑的。”
金桔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萧风稷没有注意到金桔的目光。他在低头看课本,课本的第一页上画着一个简笔画的低马尾小人,小人头上扎着深蓝色的发圈。这是他昨晚画的,画完以后盯着看了半小时才睡着。
而现在,那个小人变成了真实的存在。
萧风稷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在课本后面无声地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很干净,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金桔看到他压在课本后面的嘴角在微微颤抖。
“……你已经没救了。”金桔说。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笑。”
“就是因为知道才笑。”
金桔决定放弃这段对话,专心准备待会儿的小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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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花棠提前五分钟站到了讲台上。
“社团嘉年华的合唱节目,今天开始正式排练!”她拍了拍手,声音元气满满,“我们已经跟王老师申请了,每天自习课最后半小时用来排练,一直到下周三校庆!大家有没有意见?”
全班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举手:“指挥定了吗?”
花棠的目光唰地转向温月珩。
温月珩正在做物理题,察觉到全班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笔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温月珩。”花棠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你就当帮帮我嘛,我们班真的没有比你更适合当指挥的人了。你长得好看,站上去大家就有动力唱,你节奏感好,别人乱了你还能救回来——”
“我长得好看跟合唱有什么关系?”温月珩头也不抬。
“关系大了!”花棠理直气壮,“观众看指挥脸好看就会忽略合唱瑕疵,这是心理学。”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
萧风稷靠在后排椅背上,看着温月珩的后脑勺,嘴角挂着笑。他知道温月珩不会因为“长得好看”这个理由就被说服,但他也知道,温月珩其实不抗拒站在人群前面。
温月珩只是不喜欢被注目。
但如果有正当的理由——比如“这是班级荣誉”“大家需要你”——他会做的。
果然,温月珩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了手里的题集。
“排练什么时候开始?”
花棠的眼睛瞬间亮了:“现在!就现在!大家起来去音乐教室!”
教室里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
温月珩站起来,把题集收进书包,转身的时候低马尾甩了一个弧度,深蓝色发圈在光里闪了一下。
萧风稷的视线跟着那道深蓝色的弧线走了一路。
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那袋西柚糖放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等排练结束再给吧,现在给的话温月珩可能会在指挥台上分心。
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温月珩怎么会因为他给的一颗糖就分心呢。
但万一呢。
萧风稷把袋口捏紧了一点,跟着人群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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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教室在三楼的最西侧,是一间很大的阶梯教室,前面有一个半圆形的指挥台,台下是四排阶梯状的合唱站位。阳光从西边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木地板晒得暖烘烘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香味道。
“男生站后排,女生站前排,”花棠站在指挥台旁边,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在安排站位,“个子高的往后站,萧风稷你不要站第一排你去最后面——”
“我就要站第一排。”萧风稷已经站在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双手插兜,表情理直气壮。
“你一米八六你站第一排后面的人怎么看指挥?”
“他们不用看指挥,看我就行了。”
“看你能唱准调吗?!”
“我唱歌不会跑调,你信我。”
花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温月珩:“温月珩你说说他。”
温月珩正站在指挥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指挥棒——其实是音乐教室的一根备用鼓棒。他垂着眼睫,神情平静,像在等一场风暴过去。
“让他站第一排,”温月珩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到,“他站在后面更碍事。”
萧风稷回过头,看着温月珩,嘴角的弧度快要压不住了:“你这是在夸我?”
“我在说你站后排会跟人聊天。”
“我保证不聊。”
“你保证不聊?”温月珩终于抬起眼睛,看着他,“上次物理课你保证不跟纪棹说话,结果说了十二句。”
萧风稷眨了眨眼:“你数了?”
温月珩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没有数。
他真的没有数。
但纪棹后排的金桔数了,然后把数字告诉了他——不对,是金桔把数字告诉了苏折枝,苏折枝转告了温月珩。
这个信息链条太长了,温月珩解释不清楚。
于是他决定不解释。
“总之你站第一排也行,”温月珩的声线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但如果你在排练的时候跟任何人说话,我就换一个人站你的位置。”
“你亲自换?”
“我让花棠换。”
萧风稷在心里记了一笔:温月珩今天说了“我让花棠换”,而不是“让花棠换”。他在句子里加了“我”,说明他会有意识地去执行这件事。说明他在意。
萧风稷老老实实地站在了第一排正中间。
全班站好队形后,花棠把合唱谱发了下去——《夜空中最亮的星》,四声部,不算太难,但对于一个非音乐特长班来说已经需要认真练习了。
温月珩走上指挥台,站在那个半圆形的木台子上,面对着全班四十多双眼睛。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面对一场考试、一道竞赛题、一次风纪委员的例会。但他握着鼓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只有一瞬。
萧风稷注意到了。
从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距离指挥台大概三步远。这个距离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温月珩的睫毛在阳光里投下的阴影,看到他握棒的姿势,看到他低马尾末端深蓝色发圈的每一缕丝线的走向。
温月珩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先试一遍,”他的声音从指挥台上传下来,清晰、冷静、不带情绪,“不用管节奏,先顺下来。”
花棠在旁边弹了一个起始音。
温月珩的手臂落下来,划出一个干净利落的下拍。
合唱开始。
前两句还不错,大家声音还算齐,到了副歌部分高音声部走了一个音,低声部跟着偏了一点,然后整个四声部像脱缰的野马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温月珩没有停。他的手势稳定地打着一拍一拍的节奏,像暴风雨里一个岿然不动的舵手。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不是责备,是校准,像是在用眼神把每个人拉回正确的轨道上。
萧风稷站在第一排,看着温月珩。
他没有唱。
准确地说,他在对口型,嘴在动,但喉咙里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因为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看了。
看温月珩的指挥动作。温月珩的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衬衫袖口会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骨头很突出,线条偏瘦但有力。他下拍的时候整个身体会微微前倾,低马尾从背后滑到肩侧,发梢在空气中画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他皱眉的时候眉心会有两道极浅的竖纹,像钢笔在纸面上轻轻顿了一下。
萧风稷觉得这个画面他可以看一整天。
音乐停了。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花棠叹了口气:“……比我想象的差一点。”
“差很多。”温月珩的声音从指挥台上传下来,实事求是。
他放下鼓棒,走下指挥台,走到低声部那边,开始一个个地校正音准。他的声音很轻,很有耐心,对着每一个走调的同学把正确的旋律哼一遍,让他们跟唱,然后轻轻点一下头表示“对了”。
萧风稷站在第一排,视线跟着温月珩移动。
他帮低声部校准完了,又去了高音声部,一个一个听,一个一个调。走到萧风稷面前的时候,温月珩的笔——不对,是鼓棒——在萧风稷的谱架上点了一下。
“你刚才没出声。”
萧风稷愣了一下。
“我出了。”
“你没出。”温月珩看着他,眼底没有任何温度,但也没有任何责备,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你对口型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
萧风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温月珩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人。走出去两步的时候,他的声音飘了回来:“下次好好唱,不然换你站最后一排。”
萧风稷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大到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赶紧转了回去。
温月珩知道他没唱。
温月珩在指挥的时候,在全班四十多个人里,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一个人的口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温月珩的目光扫过他的时候,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来确认他有没有真的发出声音。
萧风稷低下头,把合唱谱翻了一页,用谱子挡住了自己的脸。
他需要三秒钟来消化这个信息。
三秒后他抬起头,笑容已经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我会好好唱”的认真表情。
他真的好好唱了。
声音好听到旁边的女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不仅没跑调,还在自己的声部里把走调的同学带了回来。
温月珩在指挥台上,背对着他校正下一排的音准。
但他的手在鼓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是他的一个小动作——满意的时候会摩挲一下手上的东西。
萧风稷没有看到这个动作。
但他唱得更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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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午休时间了。花棠宣布解散,大家三三两两走出音乐教室,有人哀嚎着“我嗓子哑了”,有人得意地说“我刚才那个高音唱上去了”。
温月珩最后一个走出教室,他在收拾指挥台上的谱子,把散落的乐谱一页一页收齐,码整齐,放回谱架上。
萧风稷没有走。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温月珩做这些琐碎的事情。
温月珩弯腰的时候,低马尾滑到胸前,深蓝色的发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萧风稷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袋西柚糖,走上前两步,递到温月珩面前。
“给你。”
温月珩直起身,看了一眼那袋糖——透明的包装袋里是橙色糖纸的硬糖,圆滚滚的,堆在一起像一小堆金灿灿的弹珠。
“昨天是薄荷柠檬青柠,今天是西柚?”温月珩问。
“嗯,”萧风稷笑了笑,“你的信息素的味道拆开来就是薄荷柠檬青柠,所以我分了三天送。今天这个是——”
“西柚,”温月珩打断他,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信息素里除了青柠还有西柚。”
萧风稷愣住了。
他的信息素是青柠西柚汽水,这件事全校都知道。但温月珩说“除了青柠还有西柚”——他把青柠和西柚拆开了,像昨天他拆开了薄荷、柠檬、青柠一样。
温月珩不仅记得他的信息素。
还记得里面的每一个成分。
萧风稷的手停在半空中,那袋西柚糖悬在两人之间,像一个小小的、橙色的太阳。
温月珩看着那袋糖,又看着萧风稷的眼睛。
然后他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但比昨天柔和了一点点,“但下次别买了,我吃不完。”
“吃不完可以分给别人。”
“分给别人?”
“嗯,”萧风稷笑着说,“但我想想还是别分了,你留着慢慢吃吧。”
温月珩把糖放进口袋里,和那个丝绒袋子放在一起。两颗物件在口袋里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他转身走出音乐教室,萧风稷跟在他后面,两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走廊上阳光很好,午后的风吹过来,把温月珩低马尾的发梢吹起来一点。
萧风稷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发圈在风里轻轻晃动,脚步放慢了半拍。
这个画面他以前只能在脑海里想象。
而现在,温月珩就在他前面走着,用着他送的发圈,口袋里装着他送的糖。
萧风稷觉得,就算这次合唱排练最后翻车了也没关系。
他已经得到了最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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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晨,温月珩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长发剪了。
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预告。他只是在周五早晨起床后对着镜子看了三分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把长发从肩膀的位置剪了下去。
一把一把的黑色头发落在地上,像黑色的绸缎从高处滑落。
他剪得很干脆——不是那种犹豫着先剪一厘米看看效果的剪法,而是“咔嚓”一刀下去,长发变短发,干脆利落到连室友听到剪刀声冲进卫生间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温、温月珩你——”
室友看着地上那一堆黑发,又看着温月珩现在的样子,嘴巴张成了O型,久久合不上。
温月珩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了?”
“你、你剪头发了?!”
“嗯。”
“为什么?!”
“懒得打理。”
室友站在门口,看着温月珩的新发型——长度刚过耳朵,发尾被剪刀修得整齐利落,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了拢到耳后。没有了长发的柔化效果,他的五官彻底暴露了出来,眉眼间的冷感被无限放大,下颌线的弧度清晰凌厉,整个人像一把刚被拔出的刀,寒气未退,锋芒毕露。
室友沉默了五秒钟,然后默默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颤抖。
「吃瓜群众保护协会」群里多了一条消息,来自温月珩的室友(他是群里的外围情报员,负责观察温月珩的作息信息)。
「温月珩剪头发了。短发。齐耳。很帅。超级帅。比他长发还帅。我人没了。」
群炸了。
金桔:“???”
百里砚:“??????”
纪棹:“!!!”
苏折枝:“……我现在过去。”
金桔:“我也。”
百里砚:“我也。”
纪棹:“等我!我在穿鞋!”
而萧风稷,被金桔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还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昨晚又熬夜画了一张温月珩的速写,画到凌晨一点才睡,这会儿脑子还没完全启动。
“怎么了?有火警?”他揉着眼睛。
“温月珩剪头发了。”
萧风稷的手停住了。
然后他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冲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三秒——头发乱得像鸡窝,眼角还有眼屎,校服穿反了。
他在三十秒内完成了洗脸刷牙换衣服梳头发的全部流程,速度刷新了金桔认识他以来的最快记录。
“他剪成什么样了?”萧风稷一边跑一边问。
“不知道,说是齐耳短发。”
“齐耳多长?”
“你去看不就知道了。”
“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是他剪头发又不是你剪头发。”
“万一剪完了我更心动了怎么办?”萧风稷认真地问。
金桔沉默了三秒,然后语重心长地说:“萧风稷,你现在这个状态,就算他剪成光头你也心动。”
萧风稷想了想:“你说得对。”
然后他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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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月珩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不是那种“有人在说话突然停了”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被同一个画面击中了语言中枢”的安静。
短发。
齐耳的短发。
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发尾整齐地收在耳垂下方,露出完整的耳朵轮廓和一截修长的脖颈。没有了长发垂在脸侧的柔化,他的五官像被重新调高了对比度——眉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下颌线像用刀裁出来的直线。校服的领子旁边不再是垂下来的黑色发丝,而是一片干净的白,衬得他整个人瘦了一些,也冷了一些。
他站在门口,看着全班凝固的表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找到合适的语言来描述现在的画面。
温月珩以前长发的样子,是古典油画里清冷的仕女——好看,但带着一种疏离的距离感。而现在短发的样子,像是一幅画被摘掉了边框,里面的山水猛地涌了出来,直接拍在了每个人的面前。
更A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同时浮现出来的三个字。
以前大家虽然知道温月珩是Omega,但他的气质冷到让人自动忽略了第二性别这件事。而现在短发的温月珩——冷感被放大到极致,加上他本来就偏高的身高和偏瘦的骨架,整个人站在那里,Alpha来了都要犹豫一下自己要不要绕道走。
“温月珩你——”花棠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你剪头发了?”
“嗯。”
“为什么?!”
“热。”
温月珩走进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的动作和以前一样,但低马尾没有了,没有了那个在背后晃来晃去的弧线,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干净利落的后颈。
萧风稷站在教室门口,没有走进去。
他看到了。
从温月珩走进教室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
短发。
黑色短发,齐耳,发尾收得很利落,露出耳廓和颈线。没有低马尾,没有深蓝色真丝发圈,没有在风中晃动的发梢。
但温月珩的耳廓很好看——这一点萧风稷以前没有注意到,因为长发挡住了大半。现在露出来了,轮廓清晰精致,耳垂偏薄,在晨光里透着一点点粉色。
他的后颈也很好看。线条流畅,肤色很白,腺体的位置被校服领子挡着,但领口上方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被阳光晒过。
萧风稷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开始怀念那个低马尾——不是因为他觉得短发不好看,恰恰相反,短发的温月珩太好看了,好看到他的大脑需要重启才能消化这个事实。但他忽然意识到,低马尾的那个温月珩,用着他送的深蓝色发圈的那个温月珩,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涌上了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走进教室,路过温月珩座位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温月珩正在整理书桌,感觉到身旁有人停下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温月珩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萧风稷说点什么。他的短发在侧脸投下小小的阴影,眉眼凌厉,嘴唇微抿,有一种“你尽管说”的从容。
萧风稷张了张嘴。
他准备了很多话——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了,准备了一整夜。但看到温月珩现在的样子,那些话全部堵在了喉咙口。
最后他说了一句让金桔当场想把脸埋进课本里的话:
“好看。”
两个字。
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温月珩的耳朵动了。
真的动了——耳廓微微向后转了一下,像是被羽毛轻轻划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书桌,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只有萧风稷能看到的角度——微微地、不可遏制地、像被阳光晒化的薄冰一样,松了一点点。
萧风稷看到了。
他心满意足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金桔看着他坐下,压低声音问:“你就说了两个字?”
“嗯。”
“你没问他为什么剪?”
“没问。”
“你没说你喜欢他短发?”
“说了好看,就够了。”萧风稷翻开课本,嘴角挂着笑,“他耳朵红了。没白剪。”
金桔看了一眼温月珩的侧脸——耳朵尖确实红了,淡淡的粉色,在短发旁边格外明显。
他收回了目光,在草稿纸上记了一笔:「重大事件:温月珩剪短发。萧风稷评价“好看”。温月珩耳朵红了。未确认是害羞还是生气。但大概率是害羞。」
他写完这行字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温月珩为什么会选今天剪头发?
周五。
排练之后的第二天。
距离校庆还有五天。
他选在这个时间点剪,是不是因为——排练的时候,萧风稷一直在盯着他的低马尾看?
金桔的笔停下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但他又觉得,自己想得可能还不够多。
---
接下来的三天,温月珩的短发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走在大路上会被不认识的高一学妹拦下来问“学长你哪个班的联系方式方便给一下吗”,然后在温月珩报出自己名字和风纪委员身份之后落荒而逃。去食堂打饭的时候阿姨会多给他打一勺红烧肉,理由是“小伙子剪了头发精神多了”。甚至教务处主任路过的时候都多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样清爽,好”。
只有一个人因为他的短发陷入了持续三天的焦灼状态。
萧风稷。
原因很简单:他之前画的那本速写本,里面全是温月珩的低马尾侧影、背影、半侧脸、低头写字的姿势、扎头发的瞬间、夕阳下被风吹起来的发梢——
全部过期了。
温月珩现在短发了。
萧风稷坐在教室第三排,手托着腮,目光穿过两排桌子落在温月珩的后脑勺上。
没有低马尾了。
取而代之的是干净利落的发尾,服帖地收在耳后,偶尔有几根碎发从耳侧滑下来,温月珩会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勾到耳后,动作随意又自然。
萧风稷默默地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新本子。
金桔看到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封皮——《温月珩速写·第二册》。
“你第一册呢?”金桔问。
“珍藏了。”
“画了多少张?”
“四十七张。”
“……”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金桔真诚地看着他,“等你们老了,是不是可以开一个温月珩肖像画展。”
“好主意,”萧风稷认真地说,“到时候请你来剪彩。”
金桔把头转了回去。
他不想再跟这个人说话了。
但他的嘴角在偷偷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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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温月珩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袋西柚糖,拆了一颗含进嘴里。
西柚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酸甜清爽,带着一点点气泡感,和萧风稷的信息素一模一样。
他含着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
萧风稷今天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早上七点的:「早安!今天天气很好很适合排练。」
一条是下午三点的:「我今天路过甜品店看到一款青提蛋糕你要不要尝尝明天给你带。」
温月珩没有回第一条。
但他回了第二条:「不用。」
然后过了三秒,又发了一条:「什么牌子的。」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加速了三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多问那一句。
西柚糖在嘴里化掉了最后一丝甜味。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被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他现在的样子——短发,齐耳,五官清晰地暴露在台灯下,没有长发遮住耳廓和下颌线。
他剪头发的原因,他自己最清楚。
不是因为热。
是因为排练那天,萧风稷看着他的眼神。
那种从第一排正中间投射过来的、灼热的、目不转睛的、像在看全世界最好看的画的眼神。他站在指挥台上,面对着全班四十多个人,但萧风稷的目光像一束聚光灯,精准地打在他一个人身上,把他从里到外照得透亮。
他在那个目光底下站了半小时,每一秒都在用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分心。
他怕自己再看回去。
他怕自己的目光和萧风稷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之后,他手里的鼓棒会掉在地上。
所以他剪了头发。
因为长发还在的话,他会忍不住想——萧风稷今天有没有看他的发圈?有没有看他的发梢?有没有觉得他今天扎头发的样子和昨天不一样?
这些问题太分心了。
短发好。
短发没有这些问题。
但温月珩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上萧风稷发来的消息——“青提蛋糕”——忽然觉得自己剪短发这件事,好像也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因为萧风稷依旧在给他发消息。
而他也依旧在回。
他拿起手机,解开锁屏,看到萧风稷回了新消息:「“不用”是“不用带”还是“不用吃”?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就不买了,如果是前者的话我明天带给你尝尝,真的很好吃,我买了吃过一个了,青提味道很浓很像你……的信息素。」
温月珩看着这行字。
“很像你的信息素”后面跟了一个省略号,然后才补了“的信息素”。
说明萧风稷原本想说的是“很像你”。
他改了口。
温月珩的嘴角动了动。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明天带吧。但不要买太多。」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周日晚上的校园,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有几个夜跑的同学在绕圈跑,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月珩看着那些跑步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旧发圈放在抽屉里。
和那两张折好的草稿纸放在一起。
一张写着“萧风稷的食堂贿赂策略分析”,一张写着“深蓝色”。
他打开抽屉看了一眼。
旧发圈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下面,棉质的,已经有点起球了。两页草稿纸叠在一起,放在发圈旁边。
温月珩伸手把两页纸拿出来,展开看了看。
“食堂贿赂策略分析”那页上面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只有他当时随手画的一个餐盘轮廓,餐盘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画这个笑脸。
“深蓝色”那页上面只有三个字,笔迹比平时潦草一些,像是匆忙间写下来的。
他把两页纸重新叠好,放回抽屉。
关抽屉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那个丝绒袋子——萧风稷送发圈的那个袋子,他一直留着,没有扔。
温月珩把丝绒袋子也放进了抽屉里。
和旧发圈、草稿纸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之后,他站在书桌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看到萧风稷又发了一条消息:「好的!明天带!买最小份的!不让你吃不完!(*^_^*) 」
消息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温月珩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摸到自己剪短的头发,发尾刚到耳朵的位置,摸起来很轻、很薄、和长发的手感完全不同。
他闭上眼睛。
明天有排练。
萧风稷会站在第一排正中间。
他会站在指挥台上。
四目相对。
温月珩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忽然有点后悔剪头发了。
因为明天站在指挥台上,没有了垂在脸侧的长发来遮挡,他可能会更清楚地看到萧风稷的眼睛。
而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
但他又有点期待。
因为萧风稷明天会带青提蛋糕来。
温月珩在黑暗中微微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像一颗气泡在夜间的水里无声地浮起来。
然后他翻了个身,让自己入睡。
那个人站在第一排,用那双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温月珩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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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