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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礼物与乌龙 周三早 ...
周三早晨六点四十分,萧风稷的闹钟响了。
他闭着眼睛把闹钟拍飞,然后猛地坐了起来——这个起床速度不符合他平时的作风,他平时的作风是至少赖床二十分钟,直到金桔把枕头砸在他脸上。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快递到了。
萧风稷踩着拖鞋冲出寝室的时候,金桔正端着刷牙杯从水房回来,两人在走廊上迎面撞上。
“你见鬼了?”金桔看着萧风稷一头西柚粉的乱毛,校服扣子扣得歪七扭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出门了但我连脸都没洗”的狂热气息。
“快递到了。”萧风稷的眼睛亮得像两颗LED灯。
“……什么快递?”
萧风稷没有回答。他从金桔身边冲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青柠西柚汽水的气泡味,甜到金桔手里的牙膏泡沫都显得苦了。
金桔站在原地,用脚趾头想了一秒,就知道是什么快递了。
发圈。
昨天晚上萧风稷在购物软件上翻了三小时,最后下单了六对发圈,花了四百多块钱。他下单的时候金桔就在旁边写物理题,亲眼看着萧风稷把黑、深蓝、墨绿、藏青、深灰、酒红每样来了一对。
“你买酒红色的干什么?温月珩从来不穿红色。”
“总有一天会穿的,”萧风稷当时是这么说的,“而且酒红配黑色很好看,我研究过色环。”
金桔觉得一个Alpha研究色环不是为了学化学而是为了给另一个Omega挑发圈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写进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而现在,这个迷惑行为的主角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学校快递驿站。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梧桐树上的鸟叫和远处操场传来的晨跑口号声交织在一起,阳光刚刚爬上教学楼的屋顶,把整栋楼染成淡金色。
萧风稷跑到快递驿站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三个人。他站在队尾,一边跺脚一边探头张望,像个等着拆圣诞礼物的八岁小孩。
排在前面的是鱼听澜。
鱼听澜(女/Alpha)扎着一个高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播音站的钥匙,正低头看手机。她感觉到身后一阵浓郁的信息素袭来,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萧风稷,你能不能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整个驿站都要被你甜成奶茶店了。”
“我控制不住。”萧风稷诚实地回答。
鱼听澜终于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西柚粉的刘海,歪扣的校服,脚上穿了两只不一样的袜子——一只是白的,一只是灰的。
“你今天打算用这种形象去见温月珩?”
萧风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袜子,沉默了一秒。
“……我有备用袜子在书包里。”
“你的书包呢?”
萧风稷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空荡荡的。
“忘寝室了。”
鱼听澜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生气,是好笑。全校第二、英语化学竞赛级别的天才萧风稷,为了拿一个快递,连书包都忘了背。
爱情使人降智。
这句话在Alpha身上同样适用。
萧风稷取到快递的时候,双手捧着那个巴掌大的盒子,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包装确实不错,黑色的礼盒用深蓝色的丝带扎着蝴蝶结,简洁又有质感。
他在备注里写的“麻烦包装好看一点”,卖家显然听进去了。
鱼听澜站在旁边,看着萧风稷捧盒子的姿势——双手托底,拇指轻轻按在盒盖上,像拿着一个随时会碎的瓷器。
“你今天打算怎么送?”鱼听澜问。
萧风稷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这正是我在思考的问题。”
“你想了多久了?”
“从昨天晚上下单想到现在,”萧风稷认真地说,“大概七个小时。”
“你想出方案了吗?”
萧风稷沉默了三秒。
“没有。”
鱼听澜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她拍了拍萧风稷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你就直接给他,说‘给你的,不客气,不用谢,不准扣分’,完事了。”
“那也太随便了。”萧风稷皱眉。
“那你想怎么送?写首英文诗?折成纸飞机飞到他桌上?塞他课本里等他发现?”
萧风稷的眼睛亮了一下:“塞课本里这个主意不错——”
“我开玩笑的。”鱼听澜面无表情。
“但我没开玩笑。”
鱼听澜决定不再管这件事了。她拿起自己的快递,转身走向广播站,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萧风稷,你送礼物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搞得像求婚一样?你们才十七岁。”
萧风稷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黑色礼盒,西柚粉的刘海被晨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笑了。
“求婚还早,”他说,“但这叫战略性布局。”
鱼听澜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
七点五十分,萧风稷走进教室。
他的书包背上了——回寝室取的,袜子也换了一双,都是白的。校服扣子扣到了第二颗,虽然不是满分答卷,但至少及格了。
他的手里没有拿着那个黑色礼盒。
因为礼盒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书包最里层,被一本英语词典和两包手帕纸夹在中间,像一个被严密保护的珍宝。
金桔已经在座位上了,看到萧风稷进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手。
空的。
金桔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个人没有把礼盒举在头顶走进教室。
但他很快又紧张起来了,因为萧风稷坐下来之后,没有拿出课本,没有拿出笔,甚至没有跟纪棹打招呼。他只是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了那个礼盒的丝带,然后——就这样摸着,不拿出来。
金桔忍了五分钟,终于没忍住:“你到底送不送?”
“送。”萧风稷的声音很小,像在跟自己说话。
“那你倒是送啊。”
“我在等合适的时机。”
“什么是合适的时机?”
萧风稷的目光越过前面两排同学的脑袋,落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温月珩已经在了,低马尾今天扎得比昨天高了一点,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腺体被校服领子遮得严严实实。
他正在低头做题,握笔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等他不那么专注的时候,”萧风稷说,“我不想打断他做题。”
金桔愣了一下。
他以为萧风稷会说“等他在看我的时候”或者“等周围有观众的时候”。但萧风稷说的是“等他不那么专注的时候”。
金桔忽然觉得,也许萧风稷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着调。
“那他做题的时候永远不会分心,”金桔说,“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毕业吗?”
萧风稷笑了,从书包里抽出手,拿起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内容。
“你说得对,”他说,“所以我决定换一种思路。”
“什么思路?”
“让他主动注意到我。”
金桔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到底有几个脑子怎么每个脑子想的都是不同的事”。
萧风稷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西柚粉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看起来胸有成竹。
金桔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但他知道,今天注定不会平静。
---
第一节课间,温月珩的桌上出现了一颗糖。
不是那种普通的水果硬糖,是一颗包装精美的进口薄荷糖,银白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温月珩看着这颗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放的?”他问坐在旁边的同学。
旁边的女生摇了摇头,表示没看到。
温月珩把糖推到桌角,没有拆开,继续看书。
第二节课间,桌上又多了一颗糖。这次是柠檬味的,黄色糖纸,和第一颗品牌相同。
温月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环顾了一圈教室。大部分同学都在聊天、打闹、补觉,没有人往他这个方向看。
他的目光在第三排停了一下。
萧风稷正趴在桌上睡觉,西柚粉的刘海散落在桌上,看起来睡得很沉。
温月珩收回目光,把第二颗糖摞在第一颗上面。
第三节课间,桌上出现了第三颗糖。青柠味的,绿色糖纸。
三颗糖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三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温月珩这一次没有环顾四周。他把笔放下,站起来,径直走到第三排。
萧风稷还趴在桌上“睡觉”。
温月珩站在他桌子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西柚粉的脑袋。
“萧风稷。”
没反应。
“萧风稷,我知道你没睡。”
还是没反应,但萧风稷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在忍笑。
温月珩伸出手,在萧风稷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排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热闹。
金桔在旁边假装看书,书拿反了都没有发现。纪棹从后排探出头来,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嚼。百里砚推了推眼镜,把椅子往这边挪了半寸。
萧风稷终于“醒”了。他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个被吵醒的慵懒表情,演技好到可以去拿金马奖。
“温委员长?”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我又违纪了?”
“糖。”温月珩说。
“什么糖?”
“你放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风稷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吃了鱼干的猫。
温月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狡黠,有“你拿我没办法”的笃定,还有一点——只有一点——小心翼翼。
好像在试探。
温月珩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萧风稷,年级第二,英语化学封神的Alpha,在食堂给他打饭的时候理直气壮,在课上公然说“想听你讲题”的时候面不改色,现在送三颗糖却要用这种方式——装作睡着,装作不知道,装作一切都只是巧合。
“薄荷、柠檬、青柠,”温月珩一个一个地数,“正好是你信息素的味道。”
周围竖起耳朵的同学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桔的笔在本子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线。
纪棹的面包从嘴里掉了下来。
百里砚的眼镜差点滑到鼻尖。
萧风稷的笑容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温月珩会直接说出来——直接把三颗糖和他信息素的味道联系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温月珩记得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不是闻过就忘的那种记得,是能把青柠、西柚、气泡感拆解成薄荷、柠檬、青柠三种独立味道的那种记得。
萧风稷的耳朵尖红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温月珩面前红耳朵。以前都是温月珩红,今天风水轮流转。
“我就是随便买了三种口味,”萧风稷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度,“没有别的意思。”
温月珩看了他两秒。
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三颗糖还留在桌上,没有被他拿走。
萧风稷趴在桌上,用胳膊挡住自己红透的耳朵,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他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了锅,青柠西柚汽水的味道浓到金桔觉得自己的鼻腔在冒泡。
“你完了,”金桔小声说,“你彻底完了。”
“我知道。”萧风稷的声音从胳膊下面传出来,闷闷的,但带着笑意。
“他没收你的糖。”
“我知道。”
“你被拒绝了。”
萧风稷从胳膊下面抬起一只眼睛,看着金桔,眼神里没有一丝挫败。
“没有,”他说,“他说的是‘糖’,不是‘不要’。他只是说了‘糖’,没有说‘不要’。”
金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温月珩确实只说了“糖”。
他没有说“拿回去”,没有说“不要”,甚至没有说“扣分”。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这是三颗糖。
金桔把手里的书翻过来,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拿反了。他把书正过来,发现还是看不懂——不是书的问题,是他的脑子已经被萧风稷的恋爱脑传染了。
---
第三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摞卷子,笑容满面,这种笑容对学生来说通常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节课随堂测验,”英语老师把卷子分成四组往下传,“题型和上次月考差不多,难度稍微高了一点点。”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萧风稷拿到卷子,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他拿起笔,开始答题,速度飞快,单选题基本是看一眼就填,完形填空读到第三句就知道整篇文章在讲什么。
他做卷子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右手写字,左手会不自觉地转笔。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转,动作流畅得像表演,吸引了周围好几个女生的目光。
但萧风稷没有注意到她们的目光。
他的视线在卷子和第一排之间来回切换。
温月珩也在做卷子。
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低马尾垂在背后,握笔的姿势标准到可以拍进教育宣传片。他做题的速度比萧风稷慢一点——不是因为他不会,而是因为他会反复确认,每一个选项都有充分的理由支持。
萧风稷觉得温月珩做题的样子很好看。
不是那种“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好看,是真的好看。专注的眼神,微微抿起的嘴唇,偶尔垂下来遮住眼睛的碎发,还有那些细小的、只有观察很久才能注意到的小动作——比如遇到不确定的题目时,他的笔尖会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两下,像是在敲一扇不确定要不要推开的大门。
萧风稷看了太久,久到英语老师的目光已经在他身上停了五秒钟。
“萧风稷,”英语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卷子做完了?”
“做完了。”萧风稷收回目光,面不改色。
“这么快?”
萧风稷把卷子翻过来,亮出答题卡,上面密密麻麻填满了答案,字迹工整得不像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
英语老师走下讲台,拿起萧风稷的卷子看了看,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全对。”她说。
教室里响起一片“他怎么做到的”的低语。
英语老师把卷子放回萧风稷桌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下次做慢一点,给别的同学留点信心。”
萧风稷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转笔。
但他做了一件反常的事——他没有提前交卷,也没有趴在桌上睡觉,而是认认真真地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礼盒,放在抽屉里,打开了盒盖。
六对发圈安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颜色依次排列:黑、深蓝、墨绿、藏青、深灰、酒红。真丝的材质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对都用小小的透明袋子独立包装,整整齐齐。
萧风稷看着这六对发圈,陷入了沉思。
怎么送?
直接给太刻意。
塞课本里太老套。
让金桔转交太没诚意。
用英文诗包装一下——不行,温月珩不吃这套。
他想得太过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英语老师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这是什么?”英语老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萧风稷手忙脚乱地盖上盒盖,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夹在里面。
“没、没什么。”
英语老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究,转身走回了讲台。
金桔在旁边用课本挡住脸,肩膀一抖一抖地在笑。
萧风稷把礼盒塞回书包最里层,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策略——
直接给。
就今天。
就现在。
不等了。
---
中午十二点,食堂。
温月珩今天破天荒地没有等十分钟,而是下课铃一响就站了起来。苏折枝还没来得及叫他,他已经走出了教室。
苏折枝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今天温月珩的三颗糖——不,萧风稷送的三颗糖——还整整齐齐地排在温月珩的桌角。温月珩没有扔,没有吃,也没有收进抽屉。他就让它们排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装置艺术。
苏折枝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三颗糖。
薄荷、柠檬、青柠。
她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了第四颗的位置。
然后她也去了食堂。
食堂门口,萧风稷又在那里站岗了。今天他没有让纪棹端盘子,而是自己端着两个餐盘,上面盖着保鲜膜防止变凉,站在石柱旁边,目光穿过人流,精准地锁定了正朝这边走来的温月珩。
温月珩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背心,里面是白衬衫,低马尾垂在背后,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应该是学生会的东西。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冷淡,周围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的气场实在不太像是一个会跟人挤食堂的人。
萧风稷看着他走近,心跳开始加速。
加速到什么程度呢?
大概是被英语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心跳的两倍。
是考试最后一道选择题不确定时心跳的三倍。
是第一眼看到温月珩那天心跳的四倍。
“温月珩。”萧风稷叫住他。
温月珩停下脚步,看着他。
萧风稷把两个餐盘放在旁边的石台上,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袋子,拇指大小,系着抽绳。
这是他从礼盒里拿出来的。
只拿了一对。
深蓝色的真丝发圈,和温月珩的校服颜色最接近。他觉得一次给六对太多了,温月珩可能会拒绝。一对,刚刚好。不多不少,不显刻意,但又足以传达他想传达的意思。
“给你。”萧风稷把丝绒小袋子递过去。
温月珩低头看着那个小袋子,没有接。
“什么?”
“发圈,”萧风稷说,“你不是快断了吗?”
温月珩的眼神变了一下。
很微妙的变化,瞳孔微微放大了零点几毫米,下眼睑的肌肉轻轻绷紧了一瞬。如果不是萧风稷一直在盯着他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怎么知道的?”温月珩的声音很轻。
“苏——我自己猜的。”萧风稷差点把苏折枝供出来。
温月珩沉默了几秒。
食堂门口的人流在他们身边流动,有人好奇地回头看,有人假装没看到但走得很慢,有人直接停下来站在十米外假装等人。
鱼听澜在广播站的窗户后面,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幕。
“开始了开始了,”她对着手机说,“萧风稷在送礼,温月珩还没收。”
电话那头的金桔:“我在现场,你不用直播。”
“那你描述一下温月珩的表情。”
“没有表情。”
“不可能,他肯定有表情。”
“他的有表情就是没有表情,”金桔说,“但他看了那个袋子三秒钟了,正常人在他面前三秒钟不说话他早就走了,但他还站在这里。”
鱼听澜在广播站的窗户后面激动地拍了一下窗台。
温月珩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丝绒小袋子。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给足了时间让萧风稷后悔并把袋子收回去。但萧风稷没有后悔,他的手稳稳地举着,直到温月珩的指尖碰到袋子的抽绳。
两个人的手指在空气中有零点一秒的交错。
温月珩的指尖是凉的,萧风稷的指节是温的。
然后,温月珩把手缩了回去,袋子被他攥在掌心里。
“谢谢。”他说。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萧风稷觉得自己听到了全世界最好听的两个字。
但他没有让情绪表现出来——至少他自己觉得自己没有表现出来。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信息素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青柠西柚汽水的味道在食堂门口弥漫开来,甜度爆表,路过的一个高一学妹被这股信息素熏得头晕,以为是谁打翻了饮料。
“不客气。”萧风稷说,声音比他预期的沙哑了一点,清了一下嗓子才继续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他端起两个餐盘,朝食堂里面走去,走了两步发现温月珩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温月珩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丝绒袋子。
阳光落在他低马尾的黑色发圈上,旧的,已经有些松垮了。
温月珩把丝绒袋子放进了校服口袋里,然后跟上萧风稷的脚步。
他的表情依旧是冷的。
但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只有一点。
萧风稷注意到了。
---
食堂靠窗的同一张桌子,两人面对面坐着。
温月珩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因为饭不好吃,而是因为他每隔一会儿就会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一下那个丝绒袋子,确认它还在。
萧风稷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他心里炸开了无数朵烟花,但他拼命忍住没有笑出来,因为他怕一笑出来温月珩就会把袋子还给他。
“今天的糖醋鱼不错。”萧风稷找了个话题。
“嗯。”
“你吃了吗?”
“在吃。”
“好吃吗?”
“……你看着我怎么吃?”
萧风稷笑了,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温月珩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买深蓝色的?”
萧风稷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温月珩是在问发圈的颜色。
“因为你的校服是深蓝色的,”他说,“而且你平时穿的衣服大多是深色系,黑色深蓝墨绿藏青深灰——酒红我没见你穿过,但我还是买了一对,万一你以后想换换风格呢。”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把六对发圈的颜色全说出去了。
温月珩的筷子停了。
他看着萧风稷,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买了六对?”
萧风稷:“……你听错了。”
“你说黑色深蓝墨绿藏青深灰酒红,”温月珩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六种颜色。”
萧风稷:“…………”
他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吃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温月珩看着他埋在碗里的西柚粉脑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真的好笑。
萧风稷,Alpha,年级第二,身高186,在篮球场上可以一个人打爆对面整支队伍,在校门口可以用英语演讲让交通瘫痪七分钟。这样的人,因为被拆穿买了六对发圈,就红着耳朵把脸埋进了碗里。
温月珩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很明显地往上翘的笑,是嘴角的线条松了松,像是冰块裂开了一条缝,暖意从裂缝里渗了出来。
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但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萧风稷刚好抬起头来。
他看到了。
他什么都看到了。
温月珩刚才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客气的社交笑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因为觉得好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的笑。
萧风稷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你刚刚笑了。”他说,声音发飘。
“没有。”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我的视力五点二。”
“那你该去查查散光了。”
萧风稷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西柚粉的刘海在额前晃了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赢了全世界”的幸福感。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温月珩确实笑了。
而这份记忆,他会保存很久很久。
---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是个健壮的男Alpha,姓赵,三十出头,肌肉发达,嗓门也大。他的课以魔鬼训练闻名——每节课先跑八百米,然后做两组体能训练,最后才给十分钟自由活动。
今天的八百米,温月珩跑了全班第三。
不是因为他体育不好,而是因为他跑八百米的时候,低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黑色的发圈在阳光下反着光——那个旧的、已经松垮的发圈。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发圈突然滑了下来。
温月珩的长发瞬间散开,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他把头发拢到一边,继续跑完了剩下的两百米,全程面不改色,像是头发散开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秒钟。
但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温月珩散着头发的样子——怎么说呢。
不是“好看”能概括的。
他的头发很长,垂到肩胛骨的位置,深黑色,很直,散开的时候像一道黑色的瀑布。风把发丝吹起来的时候,阳光穿过发间的缝隙,在他的脸侧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的五官本来就偏冷,被长发一衬,像一幅古典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跑完八百米,温月珩站在操场边上,把散落的头发拢到一起,用手腕上备用的发圈重新扎了一个低马尾。动作熟练到像是做过一万遍,手指翻飞间,长发被整齐地收拢,几秒种后就恢复了他平时的样子。
整个过程,萧风稷站在十米外,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跑完八百米已经好一会儿了,但他没有去喝水,没有去拉伸,就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施了定身术的人。
“稷哥?”纪棹拿着两瓶水走过来,“你发什么呆?”
萧风稷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纪棹摸不着头脑的话:“他散着头发的样子,像是世界名画。”
“……啥?”
“没事,”萧风稷把水瓶盖拧紧,朝温月珩的方向走去,“你自由活动去吧。”
纪棹拿着另一瓶水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他又在说什么?”纪棹问走过来的金桔。
“在说温月珩散着头发很好看,”金桔面无表情,“而且他已经记录了具体时间、地点、风向和温月珩重新扎头发的用时。”
纪棹想了想:“那我要记录吗?”
金桔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不是吃瓜群众,你就是那个瓜”。
“你去打篮球吧,”金桔说,“别在这里添乱了。”
纪棹“哦”了一声,抱着篮球跑向了球场。
---
萧风稷走到温月珩身边的时候,温月珩正在做拉伸。他把一条腿架在单杠上,身体前倾,低马尾垂下来,发梢几乎碰到地面。
“你的发圈,”萧风稷站在旁边,斟酌了一下措辞,“今天是不是松了?”
温月珩保持着拉伸的姿势,没有抬头看他。
“嗯。”
“我给你的那个——”
“在口袋里。”温月珩直起身,把腿从单杠上放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还没用。”
“为什么不用?”
温月珩沉默了一下。
他的手指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丝绒袋子。
为什么不用?
因为那个发圈的材质是深蓝色真丝,和他的旧发圈不一样。旧的是棉质的,普通的,掉了也不会心疼的。而萧风稷给的这个——
他怕弄丢了。
这个理由他说不出口。
“还没到换的时候。”温月珩说。
萧风稷看着他,没有再问。
他有一种直觉——不是Alpha对Omega的直觉,而是萧风稷对温月珩的直觉——温月珩不是不想换,是不舍得换。
这个想法让萧风稷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跳得太猛了,猛到他觉得温月珩可能听到了。
温月珩当然没有听到。他的听力虽然很好,但还没好到能听到三米外另一个人的心跳声。
但他的信息素听到了。
雨后青提的信息素在温月珩体内轻轻荡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甜度微微上升,但很快就被温月珩用意志力压了回去。
温月珩拿起放在操场边上的浅蓝色文件夹,翻到今天需要处理的违纪记录页,装作在核对内容,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指尖在文件夹的边缘反复摩挲,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手边的东西。
萧风稷注意到他的手在动。
他觉得温月珩今天的状态不太一样。
好像更柔软了一些。
像是冰块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膜,用手指轻轻一碰就会化。
萧风稷没有碰。
他只是在旁边站着,吹着下午的风,看操场上的同学跑来跑去,偶尔看一眼温月珩低马尾的发梢在风里轻轻晃动。
这样的时刻,他觉得很满足。
比考了满分还满足。
比篮球赛赢了还满足。
比任何事都满足。
---
体育课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回教学楼。
温月珩走在前面,低马尾在背后轻轻晃动。萧风稷走在后面,保持着五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颗卫星绕着行星公转。
苏折枝走在温月珩旁边,看了一眼萧风稷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温月珩的侧脸。
“月珩,”她轻声说,“你口袋里的东西快掉出来了。”
温月珩低头一看,丝绒袋子的抽绳从口袋里露出一截,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他把袋子往口袋深处塞了塞,动作有些慌张。
苏折枝笑了,没有说什么。
但她在心里想:温月珩和萧风稷,一个在口袋里放着对方送的发圈舍不得用,一个在书包里藏着六对发圈准备分批次送出去。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别扭。
她掏出手机,在「吃瓜群众保护协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苏折枝:「最新进展:月珩把萧风稷送的发圈随身带着,但没有用。」
金桔秒回:「萧风稷知道吗?」
苏折枝:「不知道。月珩没让他看到。」
百里砚:「那你怎么看到的?」
苏折枝:「因为他刚才差点掉出来我提醒他了。」
纪棹:「!!!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能用上?」
苏折枝:「等月珩的旧发圈断掉的时候。」
金桔:「那快了,我看那个旧发圈已经松到随时会掉。」
百里砚:「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萧风稷送的发圈,温月珩第一次用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金桔:「百里砚,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每个问题都这么深刻。」
百里砚:「我只是在做用户行为分析。」
苏折枝:「不管是什么心情,反正一定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种心情。」
纪棹:「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我觉得你们说得对。」
没有人反驳纪棹。
因为他说得没错。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花棠再次站到了讲台上。
“社团嘉年华的节目,”她拿着那个粉色封皮的计划本,表情比昨天严肃了一些,“我已经提交了初步方案给王老师,王老师说可以,但是——”
她的目光转向萧风稷。
“王老师点名要求萧风稷不能有单独台词。”
萧风稷举手抗议:“这是歧视。”
“这不是歧视,”花棠一本正经地说,“这是风险管理。”
全班哄堂大笑。
温月珩没有笑,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所以我们班的节目最终定为——”花棠翻了一页计划本,清了清嗓子,“无伴奏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指挥呢?”有人问。
花棠看了温月珩一眼,又看了萧风稷一眼。
“还没有定。”
温月珩低着头,像是没有听到。
萧风稷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等什么。
花棠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人,一个装作没听到,一个装作不在乎,但明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温月珩,”花棠决定直接点名,“你愿意当指挥吗?”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温月珩。
温月珩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我不适合站在前面。”他说。
“为什么?”
“因为大家会看我不是看谱子。”
“这不是正好吗?”萧风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大家都看你,就会唱得更认真。”
温月珩没有回头。
“你在第一排唱歌,”他说,“你会看谱子还是看我?”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起哄声。
“天哪温月珩居然会接这个话!”
“这是在反问吗这是在撒娇吧?!”
“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花棠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萧风稷坐在椅子上,被温月珩这句话击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温月珩问他:你在第一排唱歌,你会看谱子还是看我?
这个问题,从字面上看,是在反问。但从萧风稷的角度来解读,这是一个选择题:谱子,或者我。
萧风稷的选择从来没有变过。
“看你,”他说,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到了,“当然是看你。”
温月珩转回头,面朝黑板。
他的耳朵红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去遮,没有低头去藏,就让那抹红色在耳尖上明明白白地烧着。
像是终于放弃了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某种控制,放任了一回。
萧风稷看到了。
全班都看到了。
金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字:「x年x月x日,温月珩在自习课上主动提到萧风稷看他的事,萧风稷回答“当然是看你”,温月珩耳朵红了且没有遮挡。关键里程碑。」
然后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标注:重大突破。
苏折枝在座位上微笑着,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打字:「进展更新:月珩主动问萧风稷“你会看谱子还是看我”,萧风稷回答“看你”。月珩耳朵红了,没有藏。」
百里砚回复:「这个进展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纪棹:「快吗?我觉得挺慢的,他们认识都快两年了。」
金桔:「认识两年,最近两周才开始有实质性进展。确实慢。」
苏折枝:「慢有慢的好看。」
百里砚:「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金桔:「你能不能别再问问题了?」
百里砚:「哦,那我不问了。」
金桔:「……算了你问吧。」
百里砚:「温月珩主动问那个问题,是不是因为他想知道答案?」
金桔:「废话。」
百里砚:「但他明明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
群里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但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
温月珩问那个问题,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
是因为他想听萧风稷亲口说出来。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的脑海里转了一圈,没有人说出来,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而此时的温月珩,正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耳朵尖上的红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从眼底漫上来的柔软。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公式,然后划掉了。
又写了另一个公式,又划掉了。
最后他在纸的角落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深蓝色。」
没有上下文,没有解释,只有一个颜色名字。
这是萧风稷今天送给他的发圈的颜色。
温月珩把这张草稿纸折了两折,夹进了物理课本的最后一页——和昨天那张写着“萧风稷的食堂贿赂策略分析”的纸放在一起。
两页纸挨着,像两个秘密依偎在一起。
---
放学后,萧风稷没有直接回寝室。
他去了广播站。
鱼听澜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萧风稷推门进来,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
“又怎么了?”
“明天帮我一个忙。”萧风稷说。
“什么忙?”
萧风稷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首歌的歌词——《夜空中最亮的星》。
鱼听澜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萧风稷的表情。
“你要我帮你在广播里放这首歌?”
“不是,”萧风稷说,“我要你在社团嘉年华那天,帮我录一段视频。”
鱼听澜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萧风稷。
“录什么?”
萧风稷笑了,西柚粉的刘海在广播站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录温月珩指挥的样子,”他说,“他肯定不会同意让我拍他,但你是广播站的,你有采访任务的名义。”
鱼听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了萧风稷好一会儿。
“萧风稷,”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萧风稷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没有人问过他。他自己也没有认真想过。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萧风稷靠在广播站的窗台上,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橘色的操场,慢慢地想了想。
“大概是从去年,他把一个想用信息素压制他的Alpha摔进医务室的那天开始的。”
鱼听澜挑了挑眉。
“那天我在走廊上,看到一个Alpha仗着自己是第二性别就想欺负Omega,那个Omega被逼到墙角,”萧风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画面,“然后温月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一句话没说,一个过肩摔就把那个Alpha撂倒了。那个Alpha一米八几,比温月珩还高,被摔在地上的时候整个走廊都在震。”
“然后呢?”鱼听澜问。
“然后温月珩低头看着地上那个Alpha,说了四个字。”萧风稷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哪四个字?”
“『分不清轻重』。”
鱼听澜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是因为他帅才喜欢他的?”
“不是因为帅,”萧风稷摇了摇头,“是因为那一刻,他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Omega。他也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证明什么的Omega。他就是他。一个会过肩摔的、冷着脸的、说话像在背课文的——温月珩。”
广播站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操场上的喧闹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鱼听澜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SD卡放在桌上。
“明天帮你录,”她说,“但是萧风稷,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他真的不喜欢你,你就收手。别让他为难。”
萧风稷拿起那张SD卡,在手里转了转,然后认真地看向鱼听澜。
“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他说,“我第一天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萧风稷没有回答,笑着走出了广播站。
鱼听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温月珩真的不喜欢萧风稷,萧风稷根本不会有任何机会接近他。
温月珩是那种会直接说“不要”的人。
他不需要委婉,不需要客气,不需要照顾任何人的感受。
他没收那三颗糖吗?没有。他把丝绒袋子还回去了吗?没有。他在萧风稷说“当然是看你”之后骂他了吗?没有。
他甚至没有说“你做梦”。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红了耳朵。
鱼听澜关上广播站的门,把SD卡放进包里。
她忽然觉得,也许萧风稷并不是单相思。
也许这两个人,一个在明骚,一个在暗动。
一个用孔雀开屏的方式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你”。
一个用“我没有拒绝你”的方式告诉同一个人“我也是”。
鱼听澜走在被夕阳染红的走廊上,忽然笑了。
“真无聊,”她对自己说,“但真好看。”
---
这天晚上,温月珩洗完澡,坐在书桌前。
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星星不多,但很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袋子,解开封口的抽绳,把里面的发圈倒在手心里。
深蓝色的真丝发圈,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材质很软,手感很好,绑在手腕上的时候不会勒出红印。
温月珩把它套在手腕上,转了两圈。
大小刚好。
他盯着手腕上的发圈看了很久,然后取下自己旧的那个棉质发圈,换上了新的。
低马尾重新扎好,深蓝色的真丝发圈在头发的最末端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张扬,但很好看。
温月珩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旧发圈放在抽屉里。
抽屉关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拿出那三颗糖——薄荷、柠檬、青柠。
他把三颗糖放在桌上,排成一排。
想了想,把薄荷糖拆开了。
薄荷糖在嘴里化开,清凉的甜味弥漫在口腔里,像夏夜的风。
温月珩含着糖,打开了物理竞赛题集。
第三十七页,电磁感应。
他做了一道题,又做了一道。
做到第三道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很轻,像是薄荷糖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的声音。
没有人看到。
但他自己感觉到了。
嘴角上扬的时候,颧骨附近的肌肉有一种陌生的牵动感,像是一个很少使用的器官终于被启用了。
温月珩把这个感觉记录在脑海里,归类为“萧风稷·副作用”。
然后他继续做题。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完全收回去。
---
与此同时,男生寝室。
萧风稷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在看一张照片。
不是温月珩的侧脸,不是温月珩的夕阳背影,而是今天体育课上,他用手机偷偷拍的一张——温月珩跑完八百米后,站在操场边用手腕上的备用发圈重新扎头发的瞬间。
散开的长发被拢到脑后,手指穿过发丝,低马尾重新成形。
这个瞬间,萧风稷觉得温月珩好看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
他把这张照片设为隐藏相册的第一张。
然后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温月珩收下了发圈。他把发圈放在口袋里,没有用。但他没有拒绝。他说了谢谢。他问我为什么买深蓝色的。他问我“你会看谱子还是看我”。他没有说不要。他没有说不喜欢。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我觉得他什么都说了。」
萧风稷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青柠西柚汽水的信息素在寝室里安静地弥漫着,不像白天那样气泡感十足,而是温和的、绵长的、像被阳光晒暖的汽水,气泡一颗一颗慢慢地往上冒。
他在黑暗中笑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开屏般的笑。
是一种很安静的、只有自己知道的笑。
像一颗种子在泥土里悄悄地发了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忽然想起温月珩今天在食堂说的那句话——
“你看着我怎么吃?”
还有温月珩把丝绒袋子放进口袋时,指尖碰到他手指的那一瞬间。
萧风稷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很久。
他想,明天要给温月珩带什么口味的糖呢。
薄荷、柠檬、青柠都送过了。
明天可以试试西柚味的。
萧风稷在备忘录里加上最后一行字:
「明天买西柚糖。」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而他的信息素——那颗被阳光晒暖的青柠西柚汽水——在月光下,气泡一颗一颗地、慢慢地、温柔地往上冒。
像一个少年鼓足勇气说出口的心事。
又轻又甜。
又甜又轻。
---
(第三章完)
下一章预告:温月珩终于用上了萧风稷送的深蓝色发圈。社团嘉年华的排练正式开始了,萧风稷站在第一排,温月珩站在指挥台上——四目相对的时候,谁的拍子先乱?还有,那个藏在萧风稷书包最底层的、谁都没有见过的东西,终于要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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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礼物与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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