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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提与刀锋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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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温月珩的桌上多了一个白色的纸盒。
纸盒不大,四四方方,用浅绿色的丝带系着蝴蝶结,盒面上用银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青提蛋糕·清爽不腻·给你」
没有署名
但那一手漂亮的英文字体,全校只有一个人写得出来
温月珩看着那行字,把纸盒推到桌角。他没有当场拆,因为早自习马上开始,而且——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拆礼物时候的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纸盒边缘停留了几秒,指腹蹭过丝带的质感,然后才收回去,翻开课本
萧风稷坐在第三排,假装在背英语单词,余光一直锁在温月珩的动作上。他看到温月珩没有当场拆开,心里有点失落,但看到温月珩把纸盒放在桌角没有收进抽屉,又觉得还可以期待一下
金桔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幽幽地说:“你看书的时候眼睛是斜的”
“我在练习斜视”
“你就是在看温月珩”
“准确地说,我在看那个纸盒,”萧风稷纠正他,“温月珩是那个纸盒旁边附带的人物”
“……你嘴硬的程度跟你孔雀开屏的程度一样高”
萧风稷笑了一声,终于把目光收回到课本上。但他课本上那页的单词,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早自习进行到一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纸的沙沙声。温月珩在计算一道数学压轴题,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同桌的女生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温月珩,外面有人找你”
温月珩抬起头,看到教室后门的窗口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Alpha
高个子,剃着极短的寸头,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胸牌上的名字写着“陆准”——高二(6)班的学生会体育部部长,身高一八五,篮球打得不错,成绩中上,为人强势,属于Alpha里最典型的那一类:自信、外放、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听他的
温月珩认识他
上周学生会例会,陆准在会议上公开提议“风纪委员的检查标准应该对Omega更宽松一些”,理由是“Omega的身体条件本来就不适合跑操和体能训练,不应该因为迟到或者早退被扣分”
温月珩当场说了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他说:“你的意思是Omega比Alpha弱?”
陆准当时噎住了,因为他不敢说“是”,但他心里显然是这么想的
那次会议之后,陆准对温月珩的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他不敢当面跟温月珩起冲突,毕竟温月珩的成绩压他一头,风纪委员的职权也高于体育部部长,但他总是找各种机会“表达关心”
比如现在
温月珩放下笔,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后门的走廊上,陆准靠着栏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到温月珩出来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短发、齐耳、没有低马尾、校服扣得一丝不苟
“剪头发了?”陆准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怎么,Omega的头发不好打理吗?我认识几个Omega剪了短发之后都后悔了,说看起来太中性化,不够——”
“找我什么事?”温月珩打断了他
陆准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把目光从温月珩的脸上移到他的领口,又移到他的肩膀上,最后又回到他的眼睛
这个打量的过程持续了大概三秒,带着一种Alpha审视Omega时特有的、自以为隐晦的评估感
温月珩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也没什么大事,”陆准终于开口了,“就是想问问你,下周三校庆的体育竞赛环节,风纪委员会要不要派人参加?我们体育部这边缺几个裁判助理,你来不来?”
“不来”
“哦?”陆准歪了歪头,笑了一下,“是不想来,还是怕自己Omega的身份站在裁判台上会让别的Alpha不服气?”
走廊上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温月珩看着陆准的眼睛,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不是那种平时对人冷淡的冷,是一种更深层的、从内到外凝结的寒意,像水面结冰,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开去
陆准还在笑。他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很好的话,一句足以让眼前这个总是高高在上的Omega露出破绽的话。Alpha对Omega说这种话,通常会让对方脸红、低头、或者恼羞成怒地走开,都是他乐于看到的结果
但温月珩没有走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没有脚步声,只有校服布料轻微摩擦的细响。但他的逼近让陆准的后背下意识地贴紧了栏杆
“陆准,”温月珩的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用冰凿子刻在石头上,“你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担心我受委屈,还是在担心你自己在我面前站不住脚?”
陆准的笑容僵住了
“如果你是在担心我,”温月珩继续说,语调平淡得像在报天气,“我可以告诉你,不需要。我在任何场合做任何事,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我是Alpha还是Omega。如果你是在担心你自己——”他微微偏了偏头,短发在晨光里划过一道干净的弧线,“那就更不需要了。因为你本来就在我面前站不住脚”
“你——”
“我什么?”温月珩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你想说我没礼貌?还是想说我不像一个Omega应该有的样子?你说的每一条,我都不在乎。如果你想用第二性别来判断一个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那你这个体育部部长的位置,可能也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胜任能力”
陆准的耳根开始泛红——不是害羞,是愤怒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Alpha的信息素在他体内猛地翻涌起来,像一头被挑衅的野兽试图冲破笼子
松木味的信息素从陆准身上溢了出来,带着明显的压制意图,朝温月珩的方向涌过去
温月珩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收好你的信息素,”他的声音凉得像一片落在刀面上的雪花,“如果你试图用信息素压制我,我会把你上周例会上那条‘Omega应该被特殊照顾’的提案打印一百份贴满全校。你猜猜,到时候是谁的脸挂不住?”
陆准的信息素猛地收了回去
他瞪了温月珩一眼,转身走了。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是想把走廊的地砖踩碎
温月珩站在走廊上,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教室后门,走了进去
关门的动作很轻,和平时一样,没有加速,没有颤抖,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但在他坐回座位的那一刻,他的手在桌面上放了片刻
手指是凉的
真的很凉
不是冷的凉,是那种气血回涌之前的苍白,指尖微微泛白,指节僵硬,像是在某个瞬间用了很大的力量去压制什么东西。
他垂下眼睫,看向桌角那个浅绿色的纸盒
萧风稷送的青提蛋糕
温月珩伸出冰凉的手指,把纸盒上的丝带解开了
丝带滑落的声音很轻,像一小段被抽走的时间
他没有拆开盒子,只是把丝带捋直了,折了两折,放进了笔袋里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做那道没写完的数学题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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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排的萧风稷,从温月珩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就开始坐不住了
他的笔在指间转来转去,转了十几圈,答案没写一个字。他的目光一次次地瞥向教室后门的窗口,透过那扇小玻璃窗,他看到了温月珩走出去,看到了陆准靠在栏杆上的姿态,看到了陆准打量温月珩的眼神
那个眼神让萧风稷的胃里翻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不适感
像Alpha的信息素被另一股Alpha的味道冲撞了一样,虽然他离那么远根本闻不到陆准的信息素,但那股不适感很真实地存在
他看到温月珩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到陆准的脸上的笑容没了
他看到陆准攥紧了拳头,然后走廊上的空气好像变了,变得沉重了一瞬
Alpha的信息素,陆准在试图用信息素压制温月珩
萧风稷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响亮的摩擦声,旁边的金桔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萧风稷的脸,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笑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像被刀削过,西柚粉的刘海下面,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汹涌的暗潮。
“你怎么了?”金桔压低声音问
萧风稷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在后门的玻璃窗上,看到温月珩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陆准转身走了
温月珩站在走廊上,背对着教室门口,站了几秒
萧风稷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短发的发尾在晨光里安静地垂着,校服后背的布料微微绷紧了一瞬,像是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里深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去。
然后温月珩转身,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解开丝带,把丝带折好放进了笔袋。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萧风稷没有坐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温月珩的后脑勺,看着他的短发,看着他笔袋里那根浅绿色的丝带露出来的一截。
萧风稷不知道陆准对温月珩说了什么。
但他看到了陆准攥紧的拳头。
他看到了走廊上那一瞬间变重的空气。
他看到了温月珩坐回来之后,手指在桌上停留的那片刻,那片刻的僵硬,那片刻的凉意。
萧风稷坐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手背上青筋凸起了一瞬。
“他没事吧?”金桔在旁边小声问。
“他没事,”萧风稷说,声音很轻很平,“但陆准有事。”
金桔看了他一眼。这个眼神他以前没见过,萧风稷平时笑嘻嘻没正形的样子他见了快两年,但这个眼神他只见过一次。上一次是上个月篮球赛,对面的球员恶意犯规撞倒了纪棹,萧风稷当时也是这个表情。
然后他在那场比赛里拿了四十分。
金桔默默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留出更多的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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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温月珩没有起身。他留在座位上,把数学题最后几步写完,然后合上本子,拿出物理竞赛题集。
在他翻开书页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青柠西柚汽水的味道从头顶上方笼罩下来,很浓郁,浓郁到温月珩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有事?”他没有抬头。
萧风稷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那是同桌女生离开去接水留下的位置。
“他跟你说了什么?”萧风稷的声音很低,低到周围三排之内的人都听不到。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月珩没怎么听过的认真。
“没说什么。”
“他说了什么?”
温月珩终于抬起头,看了萧风稷一眼。
萧风稷的表情很认真。真的很认真,认真到他的嘴角没有弧度,眼睛里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西柚粉的刘海下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温月珩短发的倒影。
“他问我校庆要不要当裁判助理,”温月珩说,语气平淡,“我拒绝了。”
“然后呢?”
“然后他问了一句废话。”
“什么废话?”
温月珩沉默了一秒。
“他问我是不是怕自己的身份让别的Alpha不服气。”
萧风稷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一瞬。
“温月珩——”
“我回答他了,”温月珩打断他,“我让他知道我在不在乎这句话。”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尾音没有上扬,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情绪波动”的东西。他说完这句话,就又低下头去看物理题,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翻篇的事。
但萧风稷没有走。
他坐在那里,看着温月珩低头的侧脸。
短发,齐耳,发尾收得很干净,耳廓完整地露在外面,耳垂上有一点点粉色。和长发的时候不一样,现在的温月珩没有可以遮挡表情的屏障。
萧风稷看到他握着笔的右手,指节有一点用力过度的白。
还没有完全褪去。
“你手冷吗?”萧风稷问。
温月珩的笔尖停了一下。
“……不冷。”
“你手指是白的。”
“我手一直白。”
“不,你平时手指不是这种白,”萧风稷说,“你平时握笔的时候指节是粉的,现在是白的,你手冷。我给你捂一下。”
温月珩还没有来得及说“不需要”,萧风稷的右手已经伸了过来。
温热的掌心覆在了温月珩冰凉的手背上。
Alpha的体温偏高,萧风稷尤其高,他的手掌暖得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干燥、宽阔,手指修长,指腹有长期写字留下的薄茧。
温月珩的手背被那片温度包裹住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
不是警惕的僵硬。
是那种“被一个不该触碰的地方触碰到了”的措手不及。
他愣了一秒,然后把手抽了回来。
动作很快,快到萧风稷的掌心还没来得及合拢,温月珩的手已经从掌心里滑了出去。
“不需要。”温月珩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是喉咙里卡了一颗没化开的糖。
萧风稷的掌心悬在空中,空荡荡地停了一拍。
他收回了手,放在自己腿上。
“好,”他说,“那你冷的话……”
“我不冷。”
“我知道了。”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操场上传来的哨声和远处的广播声。
温月珩低头做题,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了一个“解”字。
然后他顿了顿,在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括号,括号里写了一个字:
「谢。」
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然后继续往下写公式。
萧风稷坐在他旁边,没有看到那个“谢”。但他看到了温月珩握笔的手指,颜色正在一点点恢复,从苍白的白变成了淡淡的粉。
他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金桔看着他坐下来,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嘴角还是没有笑。
“怎么样了?”金桔问。
“他手冷,”萧风稷说,“他不让我捂。”
“然后呢?”
“然后他低头写题了。”萧风稷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一个没有意义的单词上,“但他没说‘滚’。”
金桔想了想:“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算中间消息,”萧风稷说,“他没让我捂,但他也没生我的气。他只是不想被照顾。”
金桔看着萧风稷的侧脸,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温月珩不想被照顾。
不是因为他不想要温暖。
是因为他习惯了在没有人照顾的情况下独自应对所有事。被人照顾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萧风稷懂这个。
所以他收回了手,没有追问,没有坚持。
金桔在心里默默给萧风稷加了一分。
然后他又在萧风稷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括号,写了两个字:“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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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下课,温月珩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他需要提交本周的风纪检查报告,这份报告每周一交,风雨无阻。
学生会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温月珩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学生会主席(女/Alpha)、秘书长(男/Beta),还有陆准。
陆准坐在沙发最边上,跷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一点没消下去的愠色。他看到温月珩进来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温月珩,”学生会主席抬头看了他一眼,“来交报告?”
“嗯。”
温月珩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正准备离开,陆准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了过来。
“主席,我上次提议的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给Omega放宽风纪检查标准的事,”陆准坐直了身体,语气很认真,“我觉得我们应该考虑实际的身体条件差异,不能一刀切。Omega体力和耐力本来就偏弱,早操迟到或者体能测试不合格的时候,应该酌情处理。”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学生会主席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提议不太感冒,但也没有当场反驳。
温月珩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陆准。
“你的提议,”温月珩的声音很平,“我不同意。”
陆准看着他,眼皮跳了一下:“这是学生会的决策流程,你一个人不同意不代表……”
“你提到Omega体力和耐力偏弱,”温月珩打断他,“我想请问你,你用的数据来源是什么?”
陆准一愣:“什么数据来源?”
“你说Omega体力和耐力偏弱,是哪个权威机构的研究报告,还是你自己身边的观察样本?样本量多少?年龄段分布如何?有没有排除个体差异?”
陆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你没有数据,”温月珩说,“你只有刻板印象。你用刻板印象提议修改规则,这个逻辑不成立。”
“你——”
“而且退一步说,就算Omega整体体力和耐力确实偏弱,”温月珩的声音更冷了一点,像温度在逐级下调,“也不应该成为规则放松的理由。因为规则放松了,Omega只会被默认‘需要照顾’、‘做不到也没关系’。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陆准攥紧了拳头。
“我说的是事实!Omega本来就……”
“我长跑八百米两分五十三秒,”温月珩平静地说,“比全校百分之六十的Alpha都快。你觉得我应该被‘酌情处理’吗?”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陆准的脸涨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额头,像一颗被人捏了太久的橘子。
秘书长在旁边低着头假装整理文件,肩膀在微微发抖,他在忍笑。
学生会主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看着温月珩,眼睛里带着一种“看戏看得好爽”的微妙光芒。
温月珩说完这句话,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背挺得笔直,短发在脑后干净利落地收着。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噗”。
他没有回头。
他走回教室的路上,路过高二(6)班的时候,班门口的走廊上空空的,没有人。
温月珩放慢了脚步,走到6班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他看到萧风稷站在6班教室里。
西柚粉的刘海在日光灯下很显眼,他站在陆准的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正低头和陆准说着什么。陆准坐在座位上,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像是被一口吞了又噎住了。
萧风稷的声音不大,但温月珩的听力很好,好到站在后门外面也能听到几个词。
“……不要拿第二性别说事……你连他都跑不过……说谁弱呢……”
温月珩站在后门外,没有走进去。
他看到萧风稷说完最后一句话,把手里那个东西放在了陆准桌上,是一张成绩单?不对,是一张体能测试的排名表。
萧风稷拍了拍陆准的肩膀,笑容灿烂得像一颗西柚糖在阳光下炸开,然后转身走了出来。
他和温月珩在走廊上迎面相遇。
四目相对。
萧风稷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灿烂了,灿烂到让人担心他的嘴角会不会裂开。
“温月珩?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你听到了?”
“听到了一点。”
萧风稷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慌乱。他的孔雀开屏批发商模式短暂下线了三秒,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了完了完了被他看到我在做这种事”的十七岁少年的手足无措。
“那个……我……我只是给他送一份体能测试排名表……让他了解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嗯。”温月珩看着他。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需要问。”
“为什么?”
温月珩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和萧风稷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地落了下来,轻到像一片羽毛从空中飘到了萧风稷的肩膀上。
“你帮我的方式,是用事实而不是用情绪,”温月珩说,“所以我也不需要问你为什么。”
萧风稷站在原地,看着温月珩的背影朝高二(1)班的方向走去。
短发、齐耳、校服笔挺、步伐平稳。
像一把刚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刀,刀刃上带着寒气,但刀柄是温的。
萧风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放在陆准桌上那张排名表的时候,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生气。气得手指都在抖的那种生气。
但他没有在陆准面前表现出来。
他只是笑着放了那张表,笑着说了一句“你八百米跑不过温月珩,你说谁弱呢”,然后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但现在
温月珩说“你帮我的方式,是用事实而不是用情绪”
他知道
温月珩什么都看到了。
萧风稷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笑。
他原以为自己藏着掖着,装得很好。
但温月珩从后门经过的那一刻,一切都暴露了。
暴露得好彻底。
萧风稷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他忽然觉得,暴露了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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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温月珩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的时候,萧风稷已经在了。他今天没有让纪棹端盘子,自己端着两个码得整整齐齐的餐盘,一份糖醋排骨加西红柿炒蛋加米饭,一份清炒时蔬加青提蛋糕。
对,青提蛋糕。
那个浅绿色的纸盒被放在了餐桌正中间,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展品。
“你还没拆?”萧风稷问。
“忘了。”温月珩坐下来,看了一眼那个纸盒。
“现在拆?”
“吃完饭再拆。”
“那我帮你拆?”
“不用。”
两人之间的对话和平时一样简短、干净、没什么温度。但坐在邻桌的金桔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温月珩今天没有说“扣分”。
全程没有。
萧风稷今天的校服领口第三颗扣子没扣,温月珩看到了,但他没有说“扣分”。萧风稷今天在食堂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温月珩听到了,但他没有说“扣分”。萧风稷今天把青提蛋糕放在餐桌正中间,占了一大块地方,温月珩看了那个盒子一眼,但他还是没有说“扣分”。
金桔在笔记上写下了一行字:「今日重要观察:温月珩对萧风稷的扣分率为零。原因待查。」
他写完这一行的时候,听到邻桌传来一声很轻的、纸盒被打开的声音。
金桔的头唰地转了过去。
温月珩拆开了那个浅绿色的纸盒。
里面躺着一小块青提蛋糕,奶油是浅绿色的,表面铺着一层新鲜的青提果肉,切面能看到夹层里还有青提果酱和酸奶慕斯的叠加纹理。很小的一份,精致到像是从高级甜品店橱窗里直接端出来的。
温月珩看着那块蛋糕,沉默了片刻。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昨天下午,”萧风稷说,“我跑了好几家店,最后在西街那家‘青屿’找到的,他们用的青提是进口的,味道很正。我尝了一小块,很像……”
他停住了。
很想你的信息素。
他差点又说出来了。
“很像什么?”温月珩问。
“……很像我印象里雨后青提应该有的味道。”
温月珩看了他一眼。
这个回答很狡猾。既说了“像”,又没有说“像你”。精准地踩在暧昧和回避之间的那条窄缝上。
温月珩没有再追问,用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青提的清甜在舌尖上化开,奶油的绵密和慕斯的清爽层层叠叠,最后收尾的是一丝极淡的酸甜回甘。
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
温月珩把叉子放下,安静地嚼完了那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萧风稷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的话:
“很像。”
“很像什么?”
“很像雨后的味道。”
萧风稷的笑容从嘴角扩散到眼角,又从眼角扩散到整个面部的肌肉群。
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用米饭堵住了自己快要溢出来的笑声。
温月珩坐在对面,又切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辨认每一个层次的味道。
萧风稷注意到了他的咀嚼方式,和他吃食堂的饭不一样。吃排骨的时候他是标准的、规律的、几乎匀速的咀嚼,而吃这块蛋糕的时候,他会在某一口停下来,舌尖微微动一下,像是在回味。
萧风稷把这些细节记在了脑子里。
新的速写本第一页,他打算画一张温月珩吃青提蛋糕的样子。
短发、垂睫、嘴角沾了一点点浅绿色的奶油,自己不知道。
萧风稷把视线从温月珩的脸上移开,低头扒饭,心跳快得像在跑八百米。
而温月珩吃完最后一口蛋糕的时候,把纸盒合上了,盒盖里有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
便签纸上用银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今天陆准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比任何人都强,跟你是Omega还是Alpha没关系。真的。 ——稷」
温月珩看着这行字。
笔迹是萧风稷的,很漂亮的花体英文,像印刷体一样工整。纸的边角被折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像是怕人看到内容之后找不到正反。
温月珩把便签纸折好,放进了笔袋里。
和那根浅绿色的丝带放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
但他把蛋糕纸盒带走了,没有留在食堂的餐盘回收处。
萧风稷看到了。
他目送着温月珩拎着蛋糕盒离开食堂的背影,短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利落干净。
萧风稷把最后一口饭吃进嘴里的时候,觉得自己今天的午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一顿。
不是因为食堂的排骨烧得好。
是因为温月珩把那张便签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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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温月珩在做物理竞赛题。
做到倒数第二题的时候,他的笔停了。
他想起中午那张便签上的话“你比任何人都强,跟你是Omega还是Alpha没关系。”
这句话萧风稷写得很轻巧,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但温月珩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这句话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真心相信的。
陆准不相信。
很多Alpha不相信。
甚至有些Omega自己也不相信。
但萧风稷相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从去年,温月珩把那个想用信息素压制人的Alpha摔进医务室的时候开始的。也许更早。也许从萧风稷第一次看到温月珩的违纪登记本上自己名字出现频率的时候,他就已经相信了。
一个会追着他扣分、会当着全班的面指出他口型不对、会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用数据反驳刻板印象的Omega,萧风稷看到的温月珩,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Omega”。
温月珩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最后一个公式。
公式旁边,他写了一个很小的字:「信。」
然后他划掉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写。
是因为他觉得,有些字写出来太显眼了,藏不住。
他合上本子,收拾书包。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夕阳把地板染成了橘色,温月珩走在长长的光影里,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晃了一下。
他的短发在夕阳里变成了温暖的浅棕色,发尾在耳后轻轻蹭过。
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温月珩!”
他停下脚步,回头。
萧风稷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西柚粉的刘海被风掀起来,校服领口的扣子还是没扣,书包拉链半开着,里面露出来一个本子的边角,是那本新的速写本。
他跑到温月珩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一路跑过来的红晕。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明天排练,你还是站在指挥台上对吧?”
“嗯。”
“我能……”他顿了一下,“我能站第一排吗?”
“你本来就站第一排。”
“对哦。”萧风稷笑了,笑得有点傻。
温月珩看着他,忽然觉得萧风稷今天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他的笑容还是那么亮,那么欠揍,孔雀羽毛抖得还是那么嚣张。但他眼睛里有一种很细微的东西变了,变得更真实了,像是孔雀收起了羽毛之后露出来的那个、普普通通的、也在紧张也在忐忑也在小心翼翼的十七岁少年。
“萧风稷,”温月珩说。
“嗯?”
“你的校服扣子。”
萧风稷低头一看,第三颗扣子果然又没扣。他伸手去扣,手忙脚乱地扣了两下没扣上。
温月珩上前了一步。
他的手指伸过去,把那个扣子扣好了。
动作很轻,很快,指尖在萧风稷的校服领口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萧风稷站在楼梯拐角,像一个被点了穴的人,一动不动。
他的胸口那个位置,被温月珩的手指碰过的布料,像被烫了一样,留着一小片温热的触感。
温月珩帮他扣了扣子。
温月珩主动帮他扣了扣子。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整理好的校服领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是他这辈子校服最规矩的一次。
萧风稷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深吸一口气,朝着温月珩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嘴角从头到尾没有放下来。
而在走廊尽头的温月珩,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步,短发的发尾在耳后轻轻晃动着。
他的耳根是粉的。
像今天傍晚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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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