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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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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时那句“推给一句大靖经不起乱”,被风雪截断在靖王脸上。
靖王没有怒。
他只是看着那堆越烧越旺的火,像看着一场早就预料到的病。
“苏大人,你太年轻。”
苏雨时冷笑。
“年轻才听得懂人话,不像某些人,把卖国说成守国,把杀人说成顾全,把饿死三千人叫作稳住朝局。”
崔明远脸色一变,立刻上前。
“王爷,此人口出狂言,臣立刻拿下。”
靖王抬手。
崔明远僵住。
火光映在靖王眼里,跳得厉害。
他缓缓道:“烧的是私仓?”
裴风禾捂着肋下,声音发虚,却稳。
“是。铁器清单,换粮账目,还有北口守将跟兵部往来的书信。我父亲烧了折子,可他没有烧所有东西。他留了一手,放在我母亲陪嫁的旧箱底,箱子上有陆家的封条。”
靖王眼神微动。
裴风禾继续道:“我昨夜去陆府,不是为了翻旧账,是为了确认封条还在不在。陆松年以为我拿的是半本账,其实我拿的是封条拓印。只要火一起,禁军查私仓,封条就能对上。”
崔明远猛地看向陆府方向。
那一刻,苏雨时明白了。
裴风禾没打算只挖坟。
他从一开始就准备烧。
烧掉靖王替自己铺的那层“为了大靖”的皮。
靖王沉默很久,忽然转头看崔明远。
“清单在你手里?”
崔明远脸色瞬间白了。
“王爷,我……”
靖王声音很轻。
“铁盒里有什么,你比我清楚。”
崔明远嘴唇发抖。
铁盒是他在陆府拿的。
禁军也是他带的。
火是裴风禾放的,可私仓里的东西,一直由崔明远经手。
靖王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忽然叹了口气。
“十年前,我让你按住北口的事,你说怕牵连太广。五年前,我让你把户部的缺口补上,你说怕惊动言官。三年前,北境大旱,我让你开仓,你说开仓就会暴露私仓。崔明远,一步步,都是你替我选的。”
崔明远猛地跪进雪里。
“王爷!”
靖王低头看他。
“我签过手令,我认。可私仓是我建的,账不是你记的,粮不是你运的,人也不是你杀的。你为了让自己安稳,把该报的军情压了三次,把该开的仓封了两次,还把卫凛的死说成我一手安排。你以为我听不懂?”
雪地上,没人说话。
苏雨时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分痛快。
靖王在推人。
推得干净,推得熟练,像推一扇关了十年的门。
崔明远浑身发抖,忽然惨笑。
“王爷要推我?”
靖王没有否认。
“天一亮,我会面圣。陆松年贪墨赈粮,裴远道畏罪隐瞒,崔明远私通北狄,伪造军报,构陷宗室。北口换粮,是崔明远为了牟利,勾结北狄商队,借陆家手运作。”
裴风禾冷笑。
“好一套账。”
靖王看他。
“裴公子,你若现在收手,我可以保你父亲名声,保你母亲不再被人指为逆臣之妻。”
裴风禾眼睛红了。
“我母亲死的时候,没人保她。”
靖王脸色微沉。
“现在可以。”
裴风禾忽然笑出声,笑得咳出血来。
“你拿我母亲的清白,换北境再死三千人?”
靖王眼神冷下来。
“你不懂边关。”
裴风禾一字一句道:“我懂。我娘就是饿死在边关消息传进京城的那天。她等到最后一袋米,等来的是朝廷说北口无战事,无需赈济。”
风雪猛地大了起来。
靖王站在原地,像被那句话钉住。
苏雨时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王爷想推崔明远,可以。但推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
靖王看向他。
苏雨时道:“崔明远若真是主谋,私仓为什么在你名下?铁器为什么运进你的别院?北口守将死前,为什么最后见的是你?你把这些全推给他,皇帝会信吗?”
崔明远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求生光。
靖王眼神却更冷。
苏雨时继续道:“皇帝不信,就会查你。查到你,就会查到兵部,查到户部,查到当年替先帝平叛留下的那条旧线。卫凛当年没递折子,是怕北大门开。可你现在若把崔明远推出去,等于亲手告诉皇帝,北大门一直有人在里面拆。”
靖王沉默。
崔明远瘫在雪里,忽然疯狂笑起来。
“对!王爷,你不能推我!你推我,大家都死!”
靖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崔明远被打得滚进雪里,嘴角流血,还在笑。
“你怕了?你终于怕了!”
靖王弯腰,从雪里捡起那枚铜哨。
是陆府那枚。
他把铜哨握在掌心,指节发白。
“卫凛死前,把这枚哨交给我,说若有一天北口真的守不住,就吹它。旧部会听哨,不听王令。”
苏雨时心头一震。
靖王看着坟碑。
“我没吹。因为我以为还能撑。”
鬼医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撑到三千人饿死?”
靖王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皇陵方向传来急促马蹄,一名禁军飞马而来,滚鞍下地。
“王爷!私仓起火,禁军已查到铁器清单,清单上有兵部员外郎周慎的私印!”
崔明远笑声戛然而止。
靖王脸色骤变。
裴风禾也愣住。
苏雨时立刻看向裴风禾。
裴风禾摇头。
“不是我放的清单。”
一句话,让所有人心里同时一沉。
有人比他们更早动了手。
而且,那个人想把兵部拖进来。
靖王猛地转身。
“回府。”
崔明远爬上去抓他的袍角。
“王爷,你不能走!他们要拉你一起死!”
靖王低头,一脚踢开他的手。
“你留在雪地里,等禁军。”
崔明远瞪大眼。
靖王朝禁军道:“拿下崔明远,私通北狄,伪造军报,即刻送刑部。”
崔明远尖叫起来。
“靖王!你忘恩负义!十年前是谁替你烧的折子!是谁替你压的军情!是谁替你杀的人!”
禁军一拥而上,把他按进雪里。
他还在喊,声音被风雪撕碎。
靖王翻身上马,经过苏雨时身边时,忽然停下。
“苏大人。”
苏雨时看着他。
靖王道:“你若真想让北境活,就别只盯着我。”
苏雨时冷声道:“王爷这是提醒,还是威胁?”
靖王眼神很深。
“是提醒。有人不想让北口换粮变成我的罪,也不想让它变成陆家的罪。他想让整条线都断在兵部。”
说完,他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雪地上只剩下燃烧的火光,和跪在雪里发抖的鬼医。
裴风禾扶着碑,缓缓坐下,脸色白得像纸。
苏雨时立刻蹲下去查他伤口。
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你早就知道有人会烧私仓?”
裴风禾摇头。
“我只知道,如果只挖坟,抄本就算出来,也会被说成伪造。必须有人急着把水搅浑,浑到连靖王都不得不推人出来。”
苏雨时皱眉。
“可现在浑到了兵部。”
裴风禾闭上眼。
“所以有人比我们更想翻案,也更想借翻案杀人。”
鬼医忽然爬过来,抓住苏雨时的裤脚。
“寿衣……寿衣里不一定有抄本。”
苏雨时低头看他。
鬼医嘴唇发紫,眼神慌乱。
“卫凛下葬前,有人打开过棺材。我看见了,可我没敢说话。那人穿的是兵部的服色。”
裴风禾猛地睁眼。
苏雨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坟里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们冒着挖皇陵旁旧坟的罪,跑了一整夜,可能只跑到一个早就被人掏空的局里。
远处,禁军号角响起。
不是抓崔明远的号角。
是封城的号角。
天还没亮,京城四门已经开始落闸。
苏雨时一把拉起鬼医。
“走。”
裴风禾撑着碑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苏雨时扶住他。
“去哪?”
苏雨时看向皇陵方向那片火光。
“找萧承业。他若真给我们过卡,就一定知道谁先动了私仓。若他不知道,他就不是帮我们,是借我们的手点火。”
三人冒着雪往回赶。
刚到土地庙,庙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
萧承业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兵部官服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眉眼清正,却满身冷汗。
萧承业低声道:“周慎。”
裴风禾瞳孔一缩。
兵部员外郎,周慎。
周慎看着裴风禾,忽然跪下。
“裴公子,我救不了你父亲,也救不了卫凛。可我不能让北口再死一次。”
苏雨时冷声道:“私仓清单是你放的?”
周慎点头。
“是我。我拿到清单半个月,一直不敢动。昨夜听说你们去陆府,我知道靖王要推陆松年,也知道崔明远会替靖王背一部分。可若只推他们,兵部还会继续把北境的粮换成铁器,因为有人靠这个养私兵,也有人靠这个升官。”
裴风禾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现在烧?”
周慎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因为我女儿昨天死在北境流民营里。”
庙里一片死寂。
周慎声音发颤。
“她跟着赈灾队伍去的,说想看看边民到底怎么活。结果粮车半路被扣,说是军需。她饿到第三天,死在雪地里。我才知道,所谓军需,是送进靖王私仓换铁器的。”
苏雨时喉咙发紧。
周慎看着裴风禾。
“你父亲当年烧折子,我骂了他十年。可后来我也学会了闭嘴,因为我一闭嘴,女儿还能活。直到她死了,我才明白,闭嘴救不了任何人。”
裴风禾缓缓蹲下,和周慎平视。
“抄本在哪?”
周慎愣住。
苏雨时立刻道:“卫凛把抄本缝在寿衣里,可下葬前有人开过棺,穿兵部服色。”
周慎脸色瞬间惨白。
“是我师父。”
鬼医猛地抬头。
“兵部侍郎韩崇?”
周慎艰难点头。
“十年前,他让我盯着卫凛。卫凛死后,他开棺拿走了抄本,说这东西不能留在世上,否则北口会乱。他把它锁在兵部旧档房,一直没烧。”
裴风禾眼神一凛。
“旧档房在哪?”
周慎道:“在城南废弃的兵部南库。”
萧承业忽然道:“不能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萧承业脸色很难看。
“刚才我收到消息,靖王进宫前,先派人了南库。若韩崇手里真有抄本,靖王不会让它留到早上。”
苏雨时心头一沉。
裴风禾已经往外走。
苏雨时一把拉住他。
“你伤口再裂,走不到南库。”
裴风禾回头,眼里没有退路。
“那就爬过去。”
苏雨时盯着他,忽然松开手,转向萧承业。
“你有兵部南库的旧钥匙吗?”
萧承业一怔。
苏雨时道:“你既然能送我们过皇陵卡,就一定留过后路。别告诉我你没有。”
萧承业沉默片刻,从狐裘内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
“我父亲当年用来锁私账的。南库有一道暗门,通旧档房。”
苏雨时接过钥匙。
“周慎,你带路。萧承业,你去宫门外拦一个人。”
萧承业问:“谁?”
苏雨时道:“崔明远。”
周慎愣住。
萧承业皱眉。
“他已经被抓了。”
苏雨时冷声道:“靖王要推他,就不会让他轻易死在刑部。崔明远手里一定有能咬出靖王的东西,否则靖王不会留他到面圣之后。你去截他,别杀,问出一句话就行。”
裴风禾问:“哪句?”
苏雨时看着他。
“十年前,是谁让崔明远压住北口军情的第一道口。”
裴风禾呼吸一滞。
苏雨时继续道:“如果真是靖王,那靖王就是主谋。如果不是,那靖王今天推崔明远,就是有人替他铺好了路。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到底在追一头狼,还是追一群披着狼皮的狗。”
雪越下越大。
萧承业看着苏雨时,忽然笑了。
那笑很苦。
“苏大人,你比我还狠。”
苏雨时道:“我不是狠,我是不想再听任何人拿大靖当挡箭牌。”
萧承业收起笑,翻身上马。
“若我截到崔明远,怎么传信给你?”
苏雨时指了指庙前那棵枯树。
“树上有只破灯笼。灯亮,就是崔明远肯说。灯灭,就是他已经死了。”
萧承业点头,策马冲进风雪。
周慎爬起来,腿还在抖。
苏雨时把裴风禾的刀塞进他手里。
“跟紧我。若南库有埋伏,你别冲,先跑。”
裴风禾看着她。
“你呢?”
苏雨时道:“我跑不了。我若跑了,没人把话带到御前。”
裴风禾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掌心全是血。
“苏雨时。”
苏雨时皱眉。
“别死。”
苏雨时看着他,沉默片刻,淡淡道:“你先活下来再说。”
南库在城南旧街尽头,墙塌了一半,门口挂着锈死的铁锁。
周慎用钥匙打开侧门,里面一股霉味混着陈年纸灰味扑面而来。
苏雨时举着火折子,照见一排排废弃档架。
灰尘厚得踩上去没有声音。
周慎指着最里面一道小门。
“暗门在那儿。”
刚走到一半,火折子忽然灭了。
黑暗里,有人轻轻鼓了鼓掌。
苏雨时立刻把裴风禾拉到身后,拔出短刀。
档架后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太医院旧官服,头发花白,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是早已“病亡”多年的前太医院院判,沈鹤归的师父,陈岐。
鬼医看见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地上。
“师……师父?”
陈岐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还活着。”
鬼医哭得说不出话。
陈岐转向苏雨时。
“苏大人,深夜闯南库,是要找卫凛的抄本?”
苏雨时冷声道:“你拿的?”
陈岐没有否认。
“我拿的。”
裴风禾声音发紧。
“为什么?”
陈岐看着裴风禾,像看着十年前的裴远道。
“因为你父亲求过我。”
裴风禾身体一晃。
陈岐缓缓道:“十年前,裴远道知道折子递上去会乱,也知道不递会死更多人。他左右为难,最后找到我,让我把抄本藏起来,等一个不会拿北境当筹码的人出现。”
苏雨时心头一沉。
“你等到了吗?”
陈岐苦笑。
“没有。”
他看向周慎。
“我等到一个女儿死在流民营里的父亲,等到一个装了十年鬼医的胆小鬼,等到一个想翻案却只会放火的裴家公子,还等到一个把所有人都算进去的苏大人。”
苏雨时握刀的手紧了紧。
陈岐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
“抄本在这里。”
裴风禾猛地上前。
陈岐却没有给他。
他看着裴风禾。
“你拿了,就会死。靖王不会让你进宫,兵部也不会让你进宫,甚至那些口口声声要翻案的人,也会在你把话说出口之前杀你。”
裴风禾盯着油纸包,眼眶通红。
“那也要有人拿。”
陈岐摇头。
“你父亲当年也这么说。可他最后烧了折子,因为他怕的不是死,是怕自己一死,没人继续护着家里人。人一旦有软肋,就总会被拿软肋威胁。”
苏雨时忽然道:“所以你把抄本藏了十年,等别人替你死?”
陈岐脸色一变。
苏雨时一步步走近他。
“你嘴上说等一个不会拿北境当筹码的人,其实你一直在等有人替你承担后果。你藏抄本,不是救北境,是让自己心安。你觉得只要东西在你手里,你就没完全卖良心。可北境的死人,一个都没因为你藏着抄本活下来。”
陈岐手开始抖。
鬼医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颤。
“师父,我躲了十年,我以为我配不上说话。可今天我不想再躲了。就算死,我也想有人说一句,卫凛不是遇袭,北口不是无战事,边民不是该死。”
陈岐看着鬼医,眼泪忽然掉下来。
就在这时,库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有人低喝:“围住南库!”
周慎脸色惨白。
“是兵部的人。”
陈岐迅速把油纸包塞进鬼医怀里。
“从暗门走,通旧河道。”
鬼医愣住。
陈岐推他一把。
“滚!别让我白等十年!”
暗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苏雨时拉着裴风禾往外走,周慎紧跟其后。
陈岐站在档架前,整理衣袍,像要去赴一场早就约好的宴。
兵部的人冲进来时,看见的是陈岐手里拿着一只空油纸包,脸色平静。
“陈院判,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陈岐笑了笑。
“找一样该烧却没烧的东西。”
对方眼神一冷。
“东西在哪?”
陈岐看向暗门方向,又缓缓收回目光。
“在我心里。”
刀光一闪。
苏雨时刚钻进旧河道,就听见库内传来一声闷响。
她脚步一顿。
裴风禾拉住她。
“别回头。”
苏雨时咬着牙,跟着鬼医在黑暗里往前跑。
河道里全是冰水和腐叶,冷得刺骨。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光。
是破灯笼。
挂在土地庙前那棵枯树上。
灯亮着。
苏雨时心头一松。
可下一秒,灯笼被人一刀砍断,掉进雪里,灭了。
萧承业从树后走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拖着一具尸体。
是崔明远。
他已经死了。
苏雨时眼神一沉。
萧承业喘着气。
“有人比我先截到他。我只来得及听见半句。”
裴风禾急问:“什么?”
萧承业看着他们,声音发哑。
“他说,十年前第一道压军情的口,不是靖王。”
风雪猛地灌进河道。
鬼医怀里的油纸包像烧红的铁。
苏雨时缓缓道:“是谁?”
萧承业闭上眼。
“是太后。”
三个字落下,所有人都僵在雪里。
太后常年礼佛,不涉朝政,朝中无人敢提。
可若真是她,那十年前压住北口军情的,就不是靖王一个人。
是一整张从宫里铺到边关的网。
靖王推崔明远,不是为了自保。
是有人让他推。
兵部周慎烧私仓,也不是单纯为了女儿。
可能有人借他的手,把水引向兵部,再引向靖王,最后让所有人互相咬死。
裴风禾忽然低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父亲烧折子,是因为怕太后动怒。他以为按住折子,就能保住朝廷体面,保住我一家。”
苏雨时看着他。
裴风禾抬头,眼神空得像雪原。
“原来我们所有人,都被一句‘大靖经不起乱’骗了十年。”
鬼医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抄本就在里面。
可它没有带来胜利。
它像一块烫手的炭,谁拿谁死。
远处,京城方向传来沉闷的钟声。
天亮了。
宫门开启,百官入朝。
靖王面圣。
陆松年被押。
崔明远死在雪里。
陈岐死在南库。
而卫凛的抄本,还躺在鬼医怀里。
苏雨时看着那口钟,忽然道:“不能进宫。”
裴风禾愣住。
周慎也愣住。
鬼医急道:“为什么?抄本都拿到了!”
苏雨时冷声道:“因为现在进宫,抄本会被说成裴家报复,周慎会被说成泄愤,鬼医会被说成疯癫,陈岐会被说成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