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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真相(七) “国会启动 ...

  •   总统的脸色很难看,卫言知道自己说中了。但他没有继续纠缠。说到底,他在这里是被扣住的一方。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他能找到那些信息,其实也是因为霍德指路,不然他就算有心往这个方向找,恐怕也要花很长时间。
      他很幸运,当时被季云开送出门外和看守哈桑的两个小士兵确实都被他联系上了。他可以确定贝克在这中间做出了一些“恰到好处”的安排,不然也不可能这么顺利。但他暂时没空去还这个人情。
      卫言叹口气,“我已经做了一些提前的打算,总统先生,您日理万机没时间听,我只说重点。如果提供这些正常信息的人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被派去做了什么奇怪的任务,媒体一定会知道的。”
      “你在威胁我么?!”总统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
      卫言觉得自己这边都有震感,“为什么是威胁您?”他看起来困惑得很真诚,“这不是怀特问的么?”
      终于憋不住了,“卫言你听着,不要以为你现在在法庭上顺风顺水后面就会有什么成果,你既然问到恐袭的资金,难道不知道裴成行跟这些钱的来路有关系?”
      卫言自以为演得不错,“裴成行?裴?”他侧侧脸,不再看总统,“…我,我不知道这人是谁。”
      “哼,”总统很满意,“我想知道,你父母作为裴氏挂名的顾问,你又一直作为裴氏挂名的首席律师,不会连自己的主人的脸都打吧?卫言,你要好自为之。”他恢复了那副精明的政客模样,“每个律师都想代表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的政府,或者有朝一日坐上大法官的席位,卫律师,你不缺他们所需要的特质,但只需要再聪明一点儿。还有,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该给的赔偿都会给,你也不用为了几个当兵的,坏了自己的好前程。最后,那个季云开,”忘了先学一下他的名字是怎么念的了,总统低了一下眼帘,随便看了一眼念道,“我们也会给他该有的荣誉…”
      “受教了。”卫言听见自己轻轻地说。
      虽然只在里面待了半天,但消息不胫而走,卫言虽然需要舆论,但并不想回答问题,好容易躲过埋伏的媒体,回到家给裴南辛发了一条短息,“开始了。”
      一秒钟后,信息显示已读。“好。”
      两周后,再次开庭。
      卫言友善地笑,“今天还用国家保密法么?”
      对方律师似乎已经知道卫言被带走的事,“如果不需要就最好了。”
      卫言点点头,“应该不需要。我只需要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他朝身后原告席挥挥手,“至少得有个交代吧。”
      原以为是个什么硬茬,还不是就这样被收买了。对方律师露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看吧,你也跟我们是一样的人,装什么。
      “那是,走一下程序的事儿。”
      牙倒是挺白的,卫言想,看不出吸过血。
      “行动前做过评估对么?”
      “按照惯例,我们对此次行动做了当时看来全面的评估。但确实,”怀特一张老脸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卫言知道他非常不愿意承认,“我们忽视了季云开少校提出的一些疑问。他对这次行动表现出抗拒和疑问。这是我们的过失。”
      “如果我们的信息一致,我记得季少校在圣迭戈就说过巴达姆的图谋,跟贝克少将讨论行动部署的时候又提到了一次他的一些疑问,最后就是那场不算审讯的审讯,哈桑对吧。三次,少校至少有三次提过有关键信息被忽略了,但是我们还是一直没有彻查。”
      这不像是要合作的样子,但总统明明保证过。怀特眯了眯眼睛,卫言笑得很无辜,看着怀特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对。”
      “一个附加的小问题,”卫言歪歪头,“不算审讯的审讯的文件在哪里?不是要看,”他举起双手,“我们都知道里面涉及国家机密,我就是想知道,这文件存在么?”
      “没有。”怀特很警觉,“当时季云开少校违令审讯,我们没有准备。”
      “违令啊,”卫言仰头叹道,“真是莽撞。”这话说的有些真心,所以听起来也很真,“但总不至于连个记录都没有吧?”
      “…有。军方有记录违令的时间。”
      “就是这个。”卫言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法官,怀特和对方律师各一张,“这个显示的时间,对吗?”
      “我还以为没事儿喝个酒玩一玩就是违令呢。”他开了个玩笑。
      怀特仍然面无表情,“他没有别的违令记录。”
      卫言低下头想了一下,这本来不在自己准备的问题范围内,但他有点私心,“季少校他,执行过很多任务?”
      怀特和自己的律师对视了一眼,可律师团也摸不着头绪,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反对,怀特只好对这个相对无害的问题作出了回答,“对。”
      “审讯任务?”
      “…对。”
      卫言又笑了,“多谢。”
      事情的框架差不多了。
      从这里往后的每一步,都是白赚的。卫言仍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看来我们政府至少这次能大方承认自己因过失造成的伤害,我真的觉得很感动。”语气都没变,他接着说,“那么,当时没有彻查的就这些线索,现在总该查明白了。”他伸出手,胡里奥笑着点点头,然后递过来三份材料。
      这些材料刚刚在密歇根洛根那由迪迪提供并且被法庭采用了。
      声东击西。
      卫言收了脸上的假笑,他装得好累,每次说到他的名字都让他想把这些人一个个送到地狱里去。“季云开少校审讯的马克所提到的三百万,来自伯顿集团;他审讯的哈桑所提到的三百万来自裴成行,海兹波拉的顾问;这些钱,还有几笔几年前的,一共至少九百七十万美元,都用于准备总统就职演说上那场本来注定要发生的恐怖袭击。”
      对方律师在尖叫,但卫言只看着法官,“我说的是我们国家财政部已经被密歇根法庭采用的的调查结果,别的我都没说。”
      怀特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运在离他远去,他突然,就那么一瞬间有一点后悔。
      季云开是他从凯恩那捡来的便宜。他看着这拼命的年轻人的时候,不是没怀念过年轻时候的自己。
      但是伯顿集团,是啊,伯顿集团—美国最大的军火商把那么漂亮的一块蛋糕放在自己眼前问他你要不要分一块的时候,他真的忍不住,如果是季云开,他能说不么?他也未必。
      但是他有点算错了。就算这次他和总统摔得半死,伯顿也顶多接受一些调查,赔款,低调个几年,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就像他们拿裴氏去威胁卫言,本来就错了。
      怀特想明白得太晚,他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该有的逻辑和警惕。根本轮不到他们动手,裴氏早就把裴成行和他的旧部进行了切割,很容易,那一部分本来财政就是分开的,只不过是名义上和裴南辛这边套在一个盒子里。现在连盒子都拆了。
      就在今天,周怡和邵回回已经对老裴氏进行了起诉,对方准备好了似的,就在当天,进行了应诉。老裴氏对资金监察管理不当,造成了差点威胁国家安全的严重后果。证据链完整事实充分。
      罗素那边,刚采用了财政部的报告,案子就在洛根的主张下原地瓦解,因为这边变魔术一般,证实了阿卜杜才是杀害那裁缝的真凶。
      卫言甚至算上了时差,用两个小时从罗素那儿拿到了财政部掣肘怀特的最后一颗银子弹;也亲手断了总统和伯顿企图起诉裴氏的后路。
      他坚定得像算进去了所有的可能,同时决绝得像是不在意后果。
      可即便是这样,即便算到最后一点可用的人,事和时间,即便所有的运气和勇气都站在他这边,就算他打定主意不撞的粉身碎骨也不回头,再下一步也完全没有办法了。
      他问了二百多个问题,对方全部以国家安全为由拒绝回答。
      除了忽略重要线索的过失之外,政府不再回应他关于季云开被放弃在战场上的始末,不再回应泄密人突然的谋杀,不再试图阻止他或者操控他。
      到这里,他们知道他毫无办法。
      其实不是没想到的,只是不甘心。卫言取下只剩一颗的袖扣,精疲力尽地躺倒在床上。手里暗淡的刻字:真相。
      好难。
      他当然会把这二百多个被拒绝回答的问题填上霍德给出的,迪迪给出的,以及自己找到的那些答案发布出去—媒体会完成他完不成的事,他在法庭上建立的框架自然会被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填满,每个人都会知道这是真的。
      会有采访,会有纪录片。
      只是,他没办法用铁板钉钉的方式,让世界上所有愿意看一眼的人知道那座墓碑上的名字。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罗素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到此结束了。他的照片被像笑话一样印在每一份报纸上,甚至不是头条,只是卫言拿来给别的案子铺路用的半块砖头罢了。
      他引以为傲的的忠诚换来的是被放弃,被嘲笑,和到现在的,被责怪。谁让你另找律师,援引第五修正案的?后果你自己承担啊。
      卫言递给他一杯咖啡,罗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我本来应该最恨你。”罗素手心的咖啡冰冰的,在初夏的阳光中很清爽。
      卫言没有答话。
      罗素接着道,“但很奇怪,我并没有。”
      “这有什么奇怪的,”卫言淡淡的,“你对谁效忠,又是否值得,不是我说了算的。”
      罗素摇摇头,“我没有杀过人。”
      “我相信。”
      “但我并不无辜。”罗素闭上眼,痛苦地摇摇头,“我曾经标榜这些,”他自嘲地笑笑,“可惜不管在谁的眼里,都什么都不是。”他喝了一口咖啡,太苦了,他会放很多奶和糖,“我会被暗杀么?”
      “如果你不快点重新决定效忠的对象,很可能会的。”卫言凌厉的目光扫过来,“他们现在还在想办法填我上一个案子的坑,暂时顾不上你。”他提提嘴角,“但也是暂时。你最了解商明焕了,是不是?”卫言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感情。
      罗素咬着牙瞪着他,“你是要我效忠你吗?”
      “我不需要你,你活着或是死了,我也…不太在乎,”卫言直说道,“选错边的人从来都不缺,如果我今天全部输掉站在你面前,你只会觉得痛快。我不愿与你为伍,因为你盲目且愚蠢。”他看着罗素恼怒但挫败的脸,“但你还有救。如果你从今天起效忠你自己的话。”
      “如果我盲目又愚蠢,为什么值得我自己的忠诚?”
      “因为那时候你才会慢慢看清楚,罗素。很多人都是这样慢慢看清楚的。你没什么特别,我也是,仅此而已。而且至少现在,我能保护你的安全。”
      “你?”罗素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清瘦的律师,有点不可置信。
      “不是我自己,”卫言笑笑,“你忘了我代理的是谁了。”
      自从赖斯他们听说卫言去调查差点被暗杀以后,竟然排了个班,当事儿做起来了,梅森甚至也加入。说来很是方便,季云开原连队的士兵遍布各地,都满肚子气没处撒,卫言争不过,只好让他们去。
      罗素顺着卫言的目光看去。果然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跟着他们。
      也许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出路。
      罗素觉得卫言自从把他弄到亚利桑那为暗网的案子筹备以来,似乎处处能感受到危机,但都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被化解了。
      他就这样一路提心吊胆地坚持到了此案重新开庭。
      承认是自己做了伯顿的说客并不难,难的是在卫言的步步紧逼中把这些年那些灰色地带的事全拉扯出来。
      温哥华的码头,威胁梁仲伟不要把伯顿雇佣兵的事抖出来;迪尔伯恩的空棺葬礼上,为伯顿跟踪商明焕,而商明焕,在为伯顿监视裴成行;亚利桑那,逼大靴子自杀;穆特利的违章出租屋,他也是知道的。
      好像每件事都不是那么严重,但每件事的后果都达到了最坏的效果。说着说着,他也就相信,自己真的是个十足的恶人啊。
      但至少这个卫律师很满意。又一件案子以他们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结束了。伯顿推出来了一个所谓的“负责人”去坐牢,给受害儿童的赔偿也谈到了百万以上。他们仍然不承认商明焕是伯顿的杀手,这一部分毫无办法,罗素只有一面之词,也没有录音或者文字形式的证明。
      罗素觉得自己没有死于非命已经是大赚,如果被关几年能让伯顿忘了他这号人,也不错。所以只是安安静静等着,根本没想上诉或者别的。
      卫言跟他保证过,他要去的监狱是安全的。而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这个人说的话。

      时间过得很快。中情局内部吹哨人的消息和卫言在法庭上建立的时间框架完美地契合,给了所有人长达几个月的时间去琢磨里面每一点信息。每每提起让这个不可能的事浮上水面的律师的时候,总会提起他的动机,然后另外一个名字也会被念出来,季云开。
      只是身份太敏感,没有照片,也没有除了军方以外的信息。
      有几个战友甚至接受过采访,卫言会很认真地听,一遍遍回味,有时候他们会说到他没听说过的小细节。比如,他很喜欢口香糖,剩下几个的时候,就会很吝啬地谁也不给;比如,基地的小护士们都很喜欢他,大概是因为他是医务室的常客;或者,他经常自己出任务,连自己的连队也会十天半月地见不到人;还有,他本来可以住个单间的,却一直跟摩根住在一个房间里。
      卫言收到了很多很多的采访邀请,但他没有回应过。他还在等一个新闻。
      终于,在一个洛杉矶的盛夏的午后,卫言的办公室的门被周怡她们推开了,“国会启动了弹劾总统的程序!用了我们的案子的结论和证据链!”
      卫言的手机响了又响,除了裴南辛简单地发了个“合作愉快”,剩下都是长篇大论的恭喜,邀约和突如其来的合作机会。他把手机调成震动,他手里还有一个赚钱的小案子,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上庭都不一定需要就能谈好,当然,该做的准备都还是得做。
      就当他的手机快被震得没电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一个不是美国的号码,国家代码陌生得让人怀疑是否真实存在。

      果然,卫言手里的小案子没有上庭的必要。委托人很满意,爽快付了尾款。今非昔比,卫言以后的价格大概再也不是他付得起的了。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明白,这样一个大律师,为什么会接自己这种芝麻小案。
      但卫言只是笑笑,“什么案子不是接…”
      这人很聪明,委托人想。有点想合个照,毕竟是以一己之力造成了总统被弹劾的局面的人;中情局好像也因为他启动了内部的调查;让几个月来新闻和报纸不断提起的名字。
      何况同为男人,都觉得长得太帅了点。但还是算了,又不是小姑娘。
      何况现在好几个小姑娘已经围住了办公室。自己该走了。
      穿过出口是挺不容易的事儿。委托人回了个头,已经看不见卫言了。说来很奇怪,这位本该风光无限的大律师总是被他看出很多的孤独。也许是自己多想了,一个单身狗,跟人家比?你看看人家门口这些俊男美女。
      这人想得倒是不错。诉讼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挤在他门口,“明天周五,咱们律所开party!”碧嚷嚷,“所有人都参加,连大客户们都说要来,老板,你可是撑场面的人,你不来不行!”
      洛根哼了一声,“碧,我也可以撑场面的…”
      碧白了他一眼,“这几天高兴,不想打击你。”
      高跟鞋哒哒哒哒地跑进来,“说句话啊老板。”
      卫言想了一下,“几点?”
      这是有门儿的意思。一群人全冲进来了,“八点开始,跟物业说好了,午夜结束就行。”毕竟还是商务聚会,有头有脸的宾客也不蹦迪。
      “资料要锁好了。”卫言点点头,“办公室也锁上,谁知道都谁来…”
      碧扁扁嘴,不顾胡里奥严肃的保证一般的回答,撒娇一般,“知道了知道了。你到底来不来,说句话。”
      “有个采访,我说了要去,人家给的时间是到九点半。”卫言点点头,“完了我就来。”
      碧和盖比发出刺耳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周怡和邵回回发出不刺耳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卫言觉得很奇怪,“我天天都能见到你们啊…”
      这次是胡里奥答话,“老板你已经一年半没有跟我们聚会过了。”好像嫌弃一样的,“还天天黑着个脸。”
      卫言想了想,这可能是实情。
      他按住自己的胸口。云开,等等,他想。
      几个人很快一边商量派对的细节一边往外撤,卫言叫住周怡,“周一律所开会…”
      “你不来?没事。”周怡笑笑,“学长,你休个假吧。”
      “我是有这个意思。”他摆摆手,“那会你把大家都叫上吧,我有点事儿要说。”
      “全体员工?”周怡有点奇怪,“行。律所肯定得有点变化。我现在就去通知。半个小时够了?”
      卫言点头,“我就用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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