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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真相(六) 一直没解开 ...

  •   真正走入风暴中心的时候,你会发现,一切其实很安静,很平衡。所以如果有哪怕一点点变化,身处其中的人都会感觉到。
      其中一个这样的因素就是—罗素的律师团队新增一人。
      卫言敏锐地意识到罗素对伯顿和总统的信心开始动摇。
      洛根刚下飞机,已经在电话上,“…你说他会开始援引第五修正案?”
      “我想是的,”卫言抱着手臂看着窗外,“当然也可能承认人在亚利桑那,但我觉得那样的估计太过乐观。”
      “如果他真的援引第五修正案,那我问的所有问题都会被他明目张胆地掩盖。策略要变吗?”
      “问题框架不变,这场是对方要的休庭,我们还是要往对方的时间线和不在场证明上引导。但有一些小技巧,可以玩起来…”
      洛根早就想玩这种东西了。所以当罗素真的如卫言所说的那样突然开始援引第五修正案的时候,法官和陪审团的态度都变化得毫不掩饰。
      法官甚至确定了两次,“罗素先生,你和你的律师团队确定要用这个策略?”
      罗素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律师和坐在旁听席的父母,沉重地点点头。
      法官看向洛根,洛根礼貌地表达了自己可以继续,压下了有点想上翘的嘴角,“罗素先生,一月三日晚上,您在哪里?”
      “基于第五修正案,我拒绝回答。”
      洛根面无表情,“您认识一月四日凌晨被撞死的手工制衣店的老板吗?”
      “基于第五修正案,我拒绝回答。”
      “视频里洗车的这个人是您吗?”
      “基于第五修正案,我拒绝回答。”
      洛根点点头,他指指自己的领带,“我的领带是深蓝色的吗?”
      罗素先是控制不住般把头点了一半儿,接着愠怒道,“基于第五修正案,我拒绝回答。”
      洛根故意往陪审团和法官面前走了一圈,他今天带着一条纯色一点花纹都没有的深蓝色领带,当然是故意的。
      “您一直不肯认罪是因为伯顿公司和政治压力吗?”
      “我的回答有可能使我定罪。我选择使用第五修正案权利。”
      …

      三月,对政府的起诉开始进入初审。
      一年多来的第一次,卫言梦到了季云开。但他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笑着看他。卫言在梦里抱着他的身体,本以为会冰冷的,却很温暖,于是梦里的泪控制不住地流。
      还没醒,就知道是假的。梦中人叹口气,然后消失在卫言渐渐苏醒的意识中。
      卫言不敢睁开眼,现在睁眼的话,眼泪会流出来。所以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没有用。
      五点多了。天还没有亮。
      卫言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准备。早一点更好,他可以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所有的问题和策略。开始戴袖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用手够到了很靠里的一个精致的黑色小盒子。这里面的东西,他只戴过一次。
      这也是必输的一仗,所以要拼尽全力。
      打开盒子的瞬间,卫言愣住了。
      一直没解开的恋人的玩笑,终于被他知道。
      一对儿的袖扣少了一只。
      这是他用自己赚到的第一笔钱买的。现在看起来缺少现在那些精品中华丽的设计感,但至少上面那两个小金属确实是纯金的。
      季云开拿走的那个,上面应该是刻了“Faith”,信仰。留下来的这个,写着“Truth”,真相。
      挺会挑的,卫言心想,可惜丢了。
      东西丢了,人也丢了。
      还是把剩下一颗戴上了,另外一边简单扣上扣子。
      起诉提出的时候,律所诉讼部的每个人就都来问他要不要副手,要不要帮忙,卫言明白,但事情凶险又费时,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也本应该是他一个人的战斗,所以通通拒绝了。只有胡里奥,黑着个脸站在那看起来随时可能掉眼泪,让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
      那就算是个助手吧。也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孤单。
      用信标案里被证实的时间线就可以,卫言也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又一次,他看着属于那个人的信号出现在大山里然后又消失,心口还是像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那样疼,他知道,自己不会好了,但他接受。
      “季少校的先锋部队到达当晚,险峰一侧就有人来探查,以前从来没有过,”作证的是约翰,“我的两个小队后半夜值班亲眼看到的。”
      “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对方律师慢吞吞的,说话时的尾音每每拖一个讨厌的气音,好像随时会被自己噎死,“对方完全可能在任何时间发起战略部署和探测。”
      “中尉,我想我们有这样的判断—哪怕是错误的,也可以理解。”卫言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请帮我们科普一下为什么这件事如此不同寻常。”
      约翰瞟了一眼对面的律师,又看向卫言,心里的恼怒被卫言平静的引导平复了,他看向屏幕,是一张基地的3D地图。
      他做得很好,在他解释完以后,没有会觉得那天晚上的探查是正常的,但下别的结论还太早。于是卫言继续问道,“对方的袭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二天午夜过后,大概两点半左右。乔什上尉带队的后续部队也在行进中受到伏击。”
      “这种情况多么?”卫言问道。
      “行进过程中遇到伏击时常发生,我们的基地受到偷袭也有过几次,但这次不一样。”约翰说着打了个抖,他还能听到那天晚上的枪炮声,那是他亲身经历最惨烈的一战。“对方袭击我们基地的人数有大约二百人,可以说是倾巢出动。在阿富汗,劳力是很值钱的,能拿得动枪的人不会被白白浪费;而且对方有备而来,我们本来是守在险峰一侧的,但后来被调度到了大门一侧,这让我们后来的情况很不利。”
      “那么我们应该起诉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对方律师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军法署是不是应该看看贝克准将,啊,现在是少将了,还有行动负责人,这什么,季云开少校。”他发音本来就不准,这时候把这人的名字歪歪扭扭地说出来,效果好像往原告席泼了热油一般。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讲错话了,但没有退缩的道理,所以他打定主意不去理会对面。他能感觉到一时间法庭上所有的人都盯着他,原告席商量好一般唰地一下子站起来一帮人。但没人动,因为卫言慢慢转过身来,盯着这位律师,“你说什么?”
      这不是庭辩,也不是策略,他甚至没能思考。
      幸而,没等对方答话,法官先开口了,“安静!”说完才感觉不对,因为本来就很安静。于是他清清嗓子,“请坐。原告证人,我想咱们政府的律师可能说了一句傻话,但如果你不介意,帮我们解释一下。”
      卫言仍盯着对面,现在几个呼吸间勉强把自己的神志拉回现实,这样不行,他想道,卫言,如果你再这样,只能让对方利用他来攻击你。于是他重新转过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袖口的那枚小小的长方形袖口,凉丝丝的,让他清醒了不少。
      约翰绕过卫言也要瞪着对方的律师,“如果不是季少校,我们可能都会死。对方的律师需要学习一下怎么尊重人。”不知道是不是专门练习过怎么念他的姓,约翰把他的名字说得很标准。他们知道要复述那晚的部署和战况,讲述中偶尔有伤亡士兵的家属发出难以掩饰的啜泣声。
      “这次行动就是这样了。作为一个一直驻扎在那里的老兵,我很清楚那边的民间武装的兵力和偷袭规模,这样的攻击一定是提前知晓我们的策略才能做到的。还有,后续的支援和救援行动,非常奇怪。”
      “奇怪在哪里?”
      “基本等于没有,要不是特种部队来救援,我们连撤退都不会那么顺利。当时我们队伍里还有伤员,也是特种部队的黑鹰及时带走援救的,不然死亡人数至少还要再多三个。”
      “特种部队是谁叫来的呢?”
      “也是季少校。但当时我已经被他派了撤退任务,可能问赖斯会更清楚。”
      卫言笑了笑,“为了更公平地审理,我想我可以绕过季少校本人的连队成员。我想传唤凯恩上校。”
      凯恩来的时候不像是来作证,倒像是在阅兵,原告席上能站起来的都站起来了。把法官都搞得很为难,凯恩只好摆摆手让大家坐下。
      这种场面太少见,政府的律师似乎是专门有一个人盯军方的人,卫言确定,只要他们敢提到前期的情报和部署,这人就会站起来拿国家安全压住。
      所以卫言的问题必须要讲究。
      “上校,多谢你抽出时间来作证。”
      凯恩友善地笑了一下,原告席发出了一些小声的议论,卫言知道为什么,凯恩名声在外,真的不常给人看见笑脸,“我现在在家没事做。来说几句实话,不涉及国家安全的实话。”
      “那我直接问了,”卫言站起来,“上校,那天凌晨,是您派了三家黑鹰直升机去支援秘密基地的吗?”
      “是我。”
      “您是怎么知道他们遇险的?”
      “反对!涉及到国家安全。”
      卫言还没说话,凯恩先开口了,“如果这个答案是正常的,我会说对方律师反对的有道理。但这个答案跟国家安全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看了一眼法官,又转向那个律师,气场压制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对方低下眼睛,“我想我每天跟咱们的情报部门打交道,可能比你还清楚界限应该画在哪儿。”他又看回法官,“我只有一个名字,是他联系我的。”
      这其实已经是回答了一半儿了,法官甚至还又看了一眼反对的律师,对方没有坚持。于是凯恩两手一摊,“季云开。”
      “你看,不涉及国家安全吧。”卫言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接话道,“所以是这次负责此次行动的军官跟您直接联系的?”
      “对。这不常见。”凯恩斩钉截铁,“是为救援,但赶到的时候看,已经没什么救援的必要,威顿没有按本次行动的部署计划做,已经在军事法庭结案,案件公开可查。当时基地被打穿了,我派去的其实就是救几个人。我要强调一下,在那种情况下,季云开指挥的有限的兵力做得已经是超乎寻常得好,要不是他,伤亡不可估计。当时我让离得最近的去了。多余的我就不说了,有可能涉及国家安全。”
      凯恩太熟悉了,他不会越界一点,甚至在靠得足够近的时候就会停下。但回答恰好都是需要的。对方的律师如坐针毡却毫无办法,果然,凯恩在证人席的时间不长,但下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对这次行动的部署产生了怀疑。
      几乎人人都在心里打了个问号,难道真的有什么情报被忽视了,才导致了这么一场惨烈的战斗吗?
      其实案子进行到这里,可以说是非常顺利,但卫言知道,凯恩作证以后,案件肯定要面临更大的压力。果然不仅对方律师要到了一个长达一个月的休庭,还强制双方在结案前不可和媒体进行任何沟通。
      卫言他们要证明的是政府忽视重要信息,这场惨剧本可以被避免。现在还远远没走到那一步,连外界的压力和噪音也被隔绝。
      卫言知道,再拖延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他的下一位证人是怀特。
      每一个问题,对方的回答都是以国家安全为优先拒绝。
      直到,“哈桑是谁?”
      怀特抬起一只手阻止了正要照本宣科拒绝回答的律师,死死地盯着卫言,卫言也走近一步,又一次,清清楚楚地问道,“哈桑是谁?”
      他可以看出怀特的犹豫要不要说。
      说,可以把一切怪到海兹波拉和裴氏头上,毕竟这一笔钱是从裴成行那边来的;不说,除非中情局内部有人给卫言信息,也可以说是相对安全。
      可有时候,不放手试试,怎么能得到最好的结果?如果这件事真的能被引导到裴氏一边去,伯顿和总统,以及他自己,就完全洗清了。凭一个战犯看到的标志,谁能推出伯顿□□搞到的三百万?别说阿尔马现在连根骨头都找不到,就是季云开也死了。
      但是他不确定,这个律师到底知道多少。他怎么知道哈桑的?他知道季云开在抓捕任务结束后紧急申请了联系这个律师,难道他说了?不可能。当时他还没有违令审讯,不会故意泄密。
      有关哈桑的文件也都销毁了,审讯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难道是霍德?怀特一惊。随即也否定了,霍德一向不喜欢季云开,更别提他从进入中情局就算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听话得很,升职以后,应该更懂得风向才对,没有人那么傻。甚至这一段时间以来,霍德几乎是对他所有的指令言听计从。
      那就只能是跟季云开一起执行抓捕任务的人,甚至贝克。那个老家伙,怀特想到他觉得喉咙一紧,幸好司令及时控制住了他,不然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样。
      既然消息来源是军方,那他们只知其人,不知后续。
      怀特心下快速过了一遍,不可谓不快,在法庭上诸人看来只是一瞬,他点头答道,“是一个我们根据情报抓捕的地下钱庄的经纪人。”
      沉闷的法庭苏醒了。没人料到前面已经略过几十个问题的怀特会回答这么一问。全部的人都看着他。
      卫言口袋里的手有些汗湿了,他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稳住,他告诉自己,于是开口还是平静下来,他没有看怀特,他也怕怀特看出他的心悸,“他人呢?”
      “死了。”怀特面无表情,好像在说一只蚂蚁,“转移过程中他想反抗逃跑,被击毙。”
      卫言盯着面前的地板点点头,“审讯了么?”
      怀特又盯住了卫言,只一秒,“不算。”他挑了一个安全的说法,“但我们搞清楚了有几笔可疑的资金是从他那过的。很遗憾,和抓捕他之前的信息相比,没有多出多少,所以对我们的调查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既然是这样,”卫言稍往前走了一点,他能看到怀特胸前的星条旗纹样的领带,“抓捕就算成功也对本来的计划毫无作用咯?好遗憾。”
      怀特几乎是傲慢地,“是很遗憾。”
      “那,”卫言抬起头盯住了怀特的眼睛,诘问几乎是从胸□□破而出,“为什么季云开会拒绝带着他的连队去执行阿富汗的任务呢?你又为什么威胁他就算他不去,也要他的副手自己带队前行呢?!”卫言双手顶住怀特身前的桌子,“为什么?!”
      原告旁观席和被告的律师席全部因为这句话喧闹起来,卫言听得到赖斯,乔什和迈特的怒吼—毫无意义。卫言和怀特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终于在法官“肃静,肃静”的喊声中,对方律师大叫起来,“反对,国家安全相关信息!”
      卫言没有给任何人来劝或者拉住他的机会,已经转过身去。
      案子又一次被迫休庭。
      卫言第二天被带上手铐带走了。周怡她们拦也拦不住,偏偏卫言本人一言不发。他一向锋利的轮廓看起来冷漠又无所谓。好像对这种情况没什么惊讶。
      逮捕是秘密进行的,周怡叫记者的电话再快也没赶上,只能对着车一通拍。
      对方不过是要问他哪里来的信息,顺便拿些别的东西来劝他识好歹,自己家里和办公室可能会再遭一通洗劫。
      这都没关系,他早有准备。
      但他没想到,伯顿的人没见到,却直接在自己面前的屏幕上看到了总统巴瑞尔的脸。
      屋子里进来了两个保镖一样打扮的人,这时候更像是打手。卫言抬头看了看,没有监控。他们不会以为把自己打一顿就能让自己放弃吧。
      总统盯着对面这张脸看了一会儿。怪不得现在那些媒体会给这个家伙起那些可笑的花名,什么玉面律师,律政俏男模,哼,可笑,总统想着,这世界天真得可笑。
      卫言把手抬了抬,“有必要么?”
      总统看到银色的手铐闪了闪,不动声色道,“去掉。”
      一个保镖样的人立刻上前把手铐打开了。
      卫言揉了揉手腕,自己都没有挣扎,还是被勒出两道红印子。
      总统抬抬下巴,“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吗?”
      “知道。”卫言说,“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您问我答。”
      总统嗤笑一声,“你倒是很配合,我还要谢谢你了?”
      卫言严肃地,“不客气。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应该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甚至一命呜呼了。记得吗,给我的感谢信里您自己写的。但想必您已经合理化了我们的善意。这个人情,我也大概是不能指望了。”
      总统苍老的脸露出一瞬恶毒的表情,“我劝你看清现在的形势,卫律师。不要老想着逞口舌之快。”
      “是的,您教训的很对,”卫言向两边的黑衣人点点头,“我很怕。所以,能不能麻烦您,把形势告诉我呢?”
      眯着眼睛盯了他一会儿,总统说道,“怀特要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哈桑的,因为我特别想见见你,所以代替他问了。”像是给了卫言一个大恩惠,对面那人说,“说吧。”
      “那么总统,如果我说了,我的信息来源会像中情局的那个泄密人一样死在汽车旅馆的床上么?或者像季云开那样被派去做送死的任务?”
      “所以是军方的人告诉你的了?”总统快速问道,“如果你不想让他们…”
      这就来了,卫言想,但总统控制住了,“你的意思是你不说?”
      “我当然可以说,”卫言抱着胳膊,“但是怀特如果想知道,只需要让我提供证据来源。法庭自然会给他。除非他已经知道了,但还怀疑有更多吹哨人,想诈我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真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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