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亲吻和酒和速写 都是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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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给一个匆匆赶来A市的朋友放电影的时候，祝游才记起来，装着母带的U盘被他扔给了李伯昭。
于是他给李伯昭发消息。
你现在有空吗？把U盘送过来。
那边很快回复，有空，好。送到哪里？
祝游给了他一个地址。
李伯昭说，里面有些片子没有看完，可以拷贝下来么？
随便。
又打了几个字，祝游对朋友说：“等四十分钟。”
朋友是业内人士，还与他关系不错，闻言瞥他：“没备份？”
“没。”
“给谁了？”
“朋友。”
“做过的朋友？”
“不是。”
“噢。”
朋友不说话了，坐在一旁玩手机。祝游走到调节器前，将蓝色的灯变为粉橙色。
他窸窸窣窣地开始翻自己的一堆唱片收藏。
朋友说：“我要听红王。”
祝游放起了tagomago。
朋友“啧”了一声，勉强接受。
祝游出门只在有工作或者想观察人类的时候，不出门时祝游会团在家，主要活动是听唱片和看电影，次要活动是睡觉和思考。
大部分时候，四者同时进行。
蜷缩在沙发上看电影，耳边是音乐，模模糊糊地思考，然后睡着。
迷幻的旋律让人有一种轻盈的悬浮感，又让人感到各种鲜明的颜色，适合思考与静止。
祝游眯着眼睛看粉橙色的天花板。
朋友说：“下一部电影有想法了吗？”
祝游说：“想拍点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的？”
“以前没见过的。”
“和我一起去旅游？”
“不。”
“那你准备拍什么？”
“不一样的。”
“我们的废话还要循环几遍？”
“哦。”
祝游看着天花板。
还是没有太想明白。
四十分钟后李伯昭准时出现，仍然西装革履，戴着眼镜，呼吸有些凌乱。
李伯昭站在门口，微笑：“U盘。”
“谢谢。”
李伯昭这个人，就可以让人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注意力分明已经落在屋内，整个人却规矩站在原地，祝游能感觉到他非常地想进来，但他没有。
“我先走了？”李伯昭说，“还有些工作。”
他还要这么说。
“好。”
“傍晚还能见到你吗？”
“可以去酒吧。”
“那太好了。”李伯昭又笑，目光从祝游的身后落在祝游身上，眉眼更加柔和，“音乐很好听，你喜欢这种吗？”
“嗯，这个是德国实验摇滚。”祝游说。
“傍晚我们可以聊一聊这个。”
“可以。”
李伯昭离开了，祝游拿着U盘回了房间，插上，放映。
坐下的时候朋友瞥他：“U盘保管员怎么穿西装？”
“他一直穿西装。”
“穿西装的能懂你的电影吗？”
他慢吞吞说：“你很高傲。”
微信提示音，李伯昭发来一条消息。
【planZ：这个音乐很适合粉橙色。】
祝游对朋友展示这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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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电影需要懂吗？祝游看了成千上万部电影，从没真正懂过什么。
电影只是展现，观众只是感受，感受情绪或者感受故事。很遗憾祝游在后者有些天生的缺陷。
也有可能是后天的。
这得怪祝衿女士天天掐着他的脖子讲她的二十岁。
舒服的粉橙色，五个小时，中间没有暂停，祝游蜷在沙发上睡了两觉，醒来的时候幕布变成深蓝色的终，朋友看完了整部电影。
朋友说：“你真特么是个天才。”
祝游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
朋友说：“陆鸯那一段你怎么让他答应拍的？”
哪段？
祝游拖动进度条，一个清瘦的男人坐在天台，摇摇欲坠的感觉。
祝游实话实说：“陆鸯自己找我，说想拍。”
朋友抽动了一下嘴角：“他不是恐高吗？”
“所以那种恐惧很真实。”
“……”朋友不说话了。
他又反复拖动进度条，一会儿拖到火车一会儿拖到灯光拖拽，还有一男一女接吻：“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想表达什么？”
“不知道。”
朋友看了他一眼，困惑、好奇，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怜悯。
祝游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眼神，很多人都会这样看他。他们觉得他应该在乎更多东西，应该解释更多东西。
然后朋友叹息。
“你就没想过观众看完会问什么吗？”
“想过。”
“那你倒是回答一下啊。”
“我的回答就是电影。”
朋友挠了挠脑袋，很为难：“你说，要是用非传统叙事什么的噱头，包装一下直接上流媒怎么样？”
“不了。”祝游说。
“拍完就好，”祝游又说，“不重要了，只是给你看看。”
朋友又叹息，跟祝游说起陆鸯。
你知道吗？他最近出道了，堪称一夜爆红，你把那段剪辑一下发在抖音，绝对引来大批观众……陆鸯做梦都想给你做配！
祝游皱眉：“不要。”
朋友不放弃，拨了个视频通话。
“干嘛啊你，闲得没事就——”年轻动听的男声，随后音调飙高，不可置信，“……阿游？”
祝游抬头看见陆鸯。
在化妆的陆鸯。
大段大段的沉默。
陆鸯说：“阿游，你要拍新电影吗？新电影可以邀请我吗？”
“我想演你的电影，什么角色都行。”
祝游说：“没想好，谢谢，看情况。”
视频挂断。
朋友说：“看吧，他有这么恋爱脑。”
“没有谈恋爱。”
朋友“啧”了一声：“知道了，前前任。”
话题移开，朋友去看祝游的相机收藏。
“最近多了几个？”他挑挑拣拣，“这个借我行吗？”
“行。”
朋友高兴了：“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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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祝游现在的余额只有十七元。
因为上个星期买了一个三万多的相机。
在这个星期里，十七元一分没有变多，也一分没有变少。
他平时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便利店老板说店里的东西你随便吃，酒吧老板会为他留一点吃的在冰箱，当然最多的情况是有人请客。
朋友们到了饭点都会习惯性问他一嘴。
“今晚来我这里吃饭吗？”这样，类似的话。
以此衍生出了【祝游今天饿死没】这样的微信群。
朋友今天就嚣张地在里面发：“祝游今天的饭我包了。”
【ZY：对。】
傍晚七点，朋友先行离去，祝游走在街上。
天空的蓝色。
从普蓝到墨蓝，风的温度也是蓝色，浸透，粘稠，每到这个时间，街头的所有人都会浸泡在蓝色的空气中。
人类活在像水一样的空气里，鼻孔就是鱼鳃，人类竟对此没有特别的感受。
路过一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阿姨，说：“小哥，能帮我拍一张照吗？”
祝游举起相机，阿姨说不是，是工作打卡，小哥，麻烦你用我的手机给我拍一张我扫地的样子。
哦，好。
路边有共享自行车，祝游扫了一辆，余额在十五分钟之后变成14.5。酒吧之内也是暗蓝色。
酒吧老板的名字叫沈枞，是祝游的情人，过去时。
“来了。”他说。
沈枞喜欢待在暗处，沈枞喜欢擦酒杯，他擦酒杯时很专注。
所以祝游说你可以开个酒吧，沈枞说你会来吗？祝游说会，于是酒吧于去年开业。二楼是祝游的放映室。
沈枞看着祝游的眼神总是软的，眼角温柔地垂下，就像看一个小动物或者需要照顾的什么东西。
沈枞喜欢酒，所以祝游也有了这个爱好。
他坐下，沈枞就把灯光调得更暗了些，然后调酒。
今天来就是为了酒，玻璃的声音，蓝色的酒液，冰块漂浮，沈枞说尝尝吗？
橙花的味道。
沈枞的唇形类似花瓣，喝酒和亲吻是同一回事，大概，花瓣落在他的唇上。
飘飘悠悠的感情是一种漂亮的粉色，两个柔软的东西碰在一起，花和酒被沈枞推入他的口中。
冰凉，微苦，回甘。
而后祝游看见李伯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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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沈枞的感觉是安静熟稔的，只是接吻而已。
而与李伯昭？说不太清。
祝游猜不准。总该有一种颜色，或者一种……怎么说呢？
矛盾，冲突，就像叫李伯昭还是走入了暗夜的雨，就像盯着他的脸，说的却是“对你的想法感兴趣”，就像以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打量他背后的房子，却还是微笑“傍晚见面吗”？
他安定于做无数种角色，进入无数个框架，然后以一种无事发生的模样微笑。
渴望，克制，大胆，畏惧……
李伯昭在祝游这里并不太分明。
祝游想起今天要聊的事情，走到调节器旁，将灯光调成了粉橙，又把店内的背景音乐换成那本专辑。
“之前，大学，有段时间喜欢这样的前摇，”祝游抿了一口蓝色的橙花酒，“旋律很幻觉，我觉得。”
他歪头看李伯昭的眼睛。
有些浅的色泽，定定注视着他，被粉橙染成晚霞的颜色。
李伯昭原本是什么模样？李伯昭又想变成什么模样？
祝游的确没想明白，但他现在感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从很多人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如同一粒水珠和一些雾气一般，轻飘飘的淡色的欲望。
于是倾身上去，拉下李伯昭的眼镜。
双唇相接。
迷幻似噪音的鼓点，粉色与橙色的光，冰凉的酒液，祝游拉着李伯昭的领带，上面是蓝色的花纹。
酒的味道和不甚清晰的木质香，祝游在接吻时并不合眼，他看见李伯昭发抖的睫毛和堪称惊恐的眼神，又马上沉在轻飘飘的颜色里。
“叮”的一声，金属镜框落到木地板的声音。
李伯昭坐在椅子上，祝游坐在他的身上，他们十指相扣，李伯昭的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细密的吻与换气，吮吸、含咬，温度慢慢攀升，祝游眯了眯眼。
于是李伯昭亲了亲他的眼睛。
“好喝吗？”祝游问他。
李伯昭望着他。
“酒。”
李伯昭说：“接吻和喝酒是一回事吗？”
“或许？”
祝游整个人都挂在李伯昭的身上，偶尔的大面积肢体接触让他舒心，李伯昭身上的温度和硬度正正合适。
“速写和接吻也是一回事？”
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速写”是什么，祝游垂着眼睛看他：“大概？”
阴影柔和浮动着，祝游看见李伯昭眼中毫无遮掩的金橙色的闪烁光芒。
“那时你适合被记录，我就画下来，现在我想接吻，我们就接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亲吻和酒和速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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