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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八夕辞夏
高考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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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计时第八天。
暮夏已深，风凉如水。
清晨的日光清淡柔和，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在桌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蝉鸣越来越淡，细细软软萦绕在校园，不再喧嚣热闹，反倒像低声呢喃，一点点送别即将落幕的青春。
黑板上鲜红的数字，安静变成了八。
八天。
谢临抬眼望去，心口一阵细密发酸。
剩下的朝夕，已经少得让人心慌。
八次日出日落，八次并肩早读晚自习，八次可以毫无顾忌挨着他、依赖他的时光。
八天之后，所有同桌岁月戛然而止。
他小心翼翼珍藏了一整个高三的温柔与爱意，就要随着盛夏一起，悄然落幕。
苏妄睡得很浅，迷迷糊糊抬起头，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连日紧绷的冲刺，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教室里安静压抑，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一刻不停。
他不用抬头，习惯性偏向身旁。
谢临早已坐得笔直。
晨光温柔落在他清瘦的侧脸，长睫低垂，安静整理着苏妄最后的考场答题技巧，审题顺序、时间分配、易错避雷、心态调整，一页页整理得工整细致，毫无遗漏。
桌角永远不变的温柔。
凉好的温水，润喉的薄荷含片，一张简短便签：静心从容，你必所向披靡。
字字安稳，全是偏爱。
苏妄心头一暖，轻轻靠过去，肩膀贴着他温热的手臂，声音沙哑软糯：“谢临，只剩八天了。”
“越到最后，我越舍不得。”
舍不得这间教室，舍不得堆积如山的试卷，舍不得日复一日的并肩，最舍不得身边朝夕相伴的他。
谢临笔尖轻轻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温柔依旧，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嗯，很快就结束了。”
很快，你摆脱压力，奔赴自由。
很快，我失去身份，悄悄离场。
苏妄丝毫没有察觉异样，眉眼弯弯，满心憧憬：“结束之后，我们就再也不用赶时间、熬夜晚了。”
“天天一起散步，一起吹风，一起把所有没做完的约定，慢慢做完。”
少年的未来里，满满都是两人岁岁年年。
谢临望着他干净耀眼的眉眼，喉间干涩发紧，轻轻应声：“好。”
他一一答应，一一记下，却心知肚明，自己终究无法陪他走完漫长余生。
早读课清风缓缓，书声轻柔。
班里气氛平静又珍惜，没有人焦躁争吵，所有人都安静抓紧最后的时光，认真背书，认真陪伴。
大家都在期待毕业，期待新生。
只有谢临，在满心欢喜的人群里，独自倒数离别。
苏妄背累了，悄悄侧头看着谢临。
看他安静认真的模样，看日光勾勒的柔和轮廓，看他永远包容自己的温柔眉眼。
一整年的兵荒马乱，全靠这个人撑着所有不安。
“谢临，”他压低声音轻声说，“我真的希望，高三永远不要结束。”
“就这样一直坐在一起，好不好。”
简单又天真的愿望，却是谢临此生最奢望、也最得不到的圆满。
他轻声回应：“人总要向前走。”
你要走向繁花万里，走向广阔天地。
而我，停在这个夏天，永远留在原地想念你。
一上午的课程平缓温柔。
老师不再严苛施压，只剩反复叮嘱心态，反复祝福前程。讲台之上，句句皆是未来可期，人人都以为毕业即是圆满。
无人知晓，有人的圆满，从一开始就注定残缺。
课间十分钟，清风温柔，蝉鸣细碎。
同学们大多趴着小憩，教室安静又安静，弥漫着淡淡的离别伤感。
苏妄望着黑板鲜红的8，轻轻叹气：“一天比一天少，快得让人不知所措。”
他转头看向谢临，眼神认真又忐忑：“毕业分班离别那么远，可我一想到以后不能天天见你，就好难过。”
“我们就算分开上学，也要一直亲密，好不好？”
谢临望着他澄澈真挚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苏妄的发顶，温柔又珍重：“好，一直亲密。”
我心里永远与你亲密，岁岁不移。
只是现实里，我只能渐行渐远，不再打扰。
中午午休，日光清淡，暑气散尽。
整座校园安安静静，蝉鸣低低浅浅，温柔又伤感。
同学们沉沉入睡，积攒最后的力气迎接高考。
苏妄做完一套习题，脑袋昏沉，熟练地歪头靠在谢临肩头，安稳入睡。
少年呼吸轻柔，半梦半醒间轻声呢喃：“谢临……八天后，我们去看傍晚晚霞好不好。”
“安安静静坐着，看天空慢慢变色，看落日慢慢落下。”
“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晚霞。”
谢临身体僵硬，一动不动，生怕惊扰怀中少年。
良久，极轻极哑地回答：“好。”
我陪你看尽盛夏晚霞，陪你看完所有温柔风景。
只是晚霞落幕之后，我就要转身离开，从此你的黄昏，再也没有我。
少年渐渐熟睡，眉眼安稳。
谢临低头静静看着他，目光缱绻又心碎。
他拿出那张珍藏许久的机票，日期清晰刺眼。
八天之后高考结束。
十二天后，他远赴他乡，永不归来。
剩下的时光，一分一秒，都是偷来的温柔。
下午模考寂静无声，满室只有落笔沙沙。
谢临快速答完试卷，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妄身上。
少年沉稳从容，心态越来越好，早已褪去所有青涩慌张，长成了足够耀眼、足够独立的模样。
是他亲手守护长大的光。
欣慰万分，遗憾万分。
傍晚落日西沉，漫天晚霞温柔铺满天空。
晚风轻柔，两道并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看似永不分离。
苏妄脚步轻快，满眼欢喜：“还有八天！熬过去就是属于我们的夏天啦！”
“晚霞、晚风、自由、快乐，还有一直陪着我的你。”
一直陪着。
谢临侧头望着他明媚的笑脸，嘴角浅浅扬起温柔笑意，眼底却是无尽荒凉。
你的夏天漫长热烈。
我的夏天，只剩八场晚霞，八场离别。
蝉鸣渐弱，晚风渐凉，盛夏将暮。
倒计时八天。
少年满心皆是来日方长。
唯有谢临，一日一惜，一朝一别，用尽所有温柔，好好告别这场一生一次的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