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少年》烧饼半两钱

80、夏暮迟风 高考倒

　　高考倒计时第十二天。

　　盛夏走到尾声，连日光都变得格外安静。

　　破晓的天光不再滚烫灼人，浅浅落在层层叠叠的香樟叶上，滤出温柔细碎的光斑。蝉鸣依旧不息，却少了月初的狂烈，带着暮夏的慵懒与怅然，低低萦绕在教学楼上空。

　　一切都在慢慢落幕。

　　包括他们兵荒马乱、温柔纠缠的高三。

　　黑板上鲜红的数字，静静更迭为十二。

　　十二天。

　　谢临抬眸望去，心口轻轻抽痛了一下。

　　仅剩十二个日夜。

　　十二次晨起暮落，十二场晚风蝉鸣，十二次名正言顺、贴身并肩的朝夕。

　　十二天后，高考终章落笔，题海结束，青春散场。

　　而他，将悄无声息，退出苏妄的整个人间。

　　苏妄是在温柔的晨光里醒过来的。

　　脑袋带着刷题过度的沉沉酸胀，他缓缓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脸颊还留着课桌压出的淡红印子。教室里安静得过分，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压得人心头柔软又怅然。

　　无需回头，他本能侧头。

　　谢临已经醒了很久。

　　晨光温柔裹住他清隽的侧脸，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隐忍的情绪。他低头握着红笔，一点点帮苏妄筛掉整套卷子的偏题怪题，只保留最后十二天最值得复盘的核心考点，分类整理，清晰规整。

　　桌角的温柔，终年不变。

　　温度刚好的温水，清爽的润喉糖，一张字迹柔软的便签：最后十二天，沉心落笔，不负自己。

　　不负你拼命熬过的这一年。

　　只是后半句，谢临藏在了心底。

　　苏妄望着他温柔沉静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微微侧身，稳稳贴上他的肩膀，软糯的声音带着晨起未褪的哑意：“谢临，我真的好舍不得结束。”

　　“一想到再过十二天，就不能天天坐在你旁边，我心里空空的。”

　　少年的不舍直白又热烈，干干净净摊在阳光下，纯粹得让人心疼。

　　谢临笔尖微顿，指尖轻轻收紧，喉间漫开一片酸涩。

　　“很快的。”他轻声道。

　　很快，你的煎熬结束，你的前路开阔，你的人生繁花遍野。

　　很快，我的温柔落幕，我的陪伴归零，我的青春彻底终结。

　　苏妄听不懂他话里的失重感，只弯着眉眼蹭了蹭他的衣袖，满眼都是天真的期许：“快也没关系，结束之后，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到时候天天见，天天黏在一起，把高三没好好玩的、没好好陪彼此的，全部补回来。”

　　他的未来蓝图里，谢临是唯一不变的底色，岁岁年年，从未缺席。

　　谢临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湿意，轻轻应了一声：“好。”

　　答应你所有来日方长，独自承受所有人走茶凉。

　　早读课的风温柔绵长，穿过窗棂，拂动书页，朗朗书声温柔铺满整栋教学楼。

　　最后的十二天，班里的氛围褪去了焦灼，多了几分释然与珍惜。所有人都在安静背书、温柔复盘，珍惜最后并肩奋斗的时光，珍惜转瞬即逝的高三。

　　人人惜青春，人人盼未来。

　　只有谢临，惜的从来不是高三，是高三身边的这一个苏妄。

　　是他仅此一次、终生难忘的盛夏心动。

　　苏妄背久了政治大题，微微疲惫，悄悄侧过头，静静看着谢临。

　　看他认真垂眸的模样，看晨光落在他发顶的细碎微光，看他永远温柔包容的眉眼。

　　这是支撑他熬过一整年压力与疲惫的全部底气。

　　“谢临，”他压低声音，轻轻呢喃，“如果高三可以一直停留就好了。”

　　“不用毕业，不用分开，就这样，我每天坐在你旁边刷题、背书、聊天，就够了。”

　　简简单单的心愿，是少年最赤诚的贪恋。

　　谢临心口密密麻麻地疼，轻声安抚，语调温柔得近乎残忍：“人总要往前走。”

　　你要往前走，往光亮里走，往盛大的未来里走。

　　只有我，停在这个夏天，永远走不出对你的执念，永远走不出这场无声别离。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温柔又沉重。

　　老师不再严厉催促，只剩反复的叮嘱、温柔的鼓励、真诚的祝福。讲台之上，句句皆是前程似锦，字字皆是毕业安康。

　　台下满堂少年眼底炽热，满心憧憬着解脱与新生。

　　无人知晓，有人的前程似锦，再也没有并肩同行的人。

　　课间十分钟，晚风轻软，蝉鸣浅浅，窗帘被风掀得轻轻晃动。

　　班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教室安静温柔，带着暮夏独有的慵懒与怅然。

　　苏妄单手撑脸，定定望着黑板上鲜红的“12”，眼底盛满淡淡的失落。

　　“越来越少了。”

　　他转头看向谢临，眼神柔软又认真，带着小心翼翼的执着：“谢临，不管以后我们去哪个城市、读哪所大学，你都不许丢下我，好不好？”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同桌，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少年的执念纯粹又滚烫，是被偏爱滋养出最真诚的认定。

　　谢临望着他澄澈无垢的眼眸，心底酸涩泛滥，几乎快要绷不住眼底的泪意。

　　他多想自私地抱住他，告诉他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可千里山海早已横亘前路，离别早已尘埃落定。

　　他只能抬手，极轻地揉了揉苏妄的发顶，声音温柔隐忍：“永远都是。”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唯一，永远是偏爱，永远是我的整个青春。

　　哪怕现实里，我终将悄然退场。

　　苏妄瞬间眉眼弯弯，心头所有不安尽数消散，乖乖靠着他的肩头，安稳又缱绻。

　　有谢临这句话，他的整个高三，就圆满无憾。

　　中午午休，日头温柔，暑气渐消。

　　整座校园安静慵懒，蝉鸣低吟，晚风轻拂，是高三最温柔、最安宁的一个午后。

　　同学们尽数沉睡，静静积攒最后冲刺的力气。

　　苏妄刷完一套理综压轴，大脑酸胀发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他熟门熟路侧身一歪，稳稳靠进谢临温热的肩头，寻得独属于自己、无可替代的安稳港湾。

　　少年呼吸轻柔温热，半梦半醒的呢喃碎在软软的风里，温柔得发烫：“谢临……十二天后，我们去爬山看日出好不好。”

　　“凌晨出发，一步步登顶，等第一缕天光破云，照亮整座山野。”

　　“我想和你一起，见证我们夏天的第一束光，也见证我们全新的开始。”

　　那是苏妄心中最圆满的收尾，最盛大的开篇。

　　日出为始，晚风为伴，岁岁有谢临。

　　谢临脊背僵硬，一动不动，任由少年安稳依赖在肩头。

　　良久，他喉间滚出极轻、极哑的一声应答：“好。”

　　我陪你期许日出，陪你憧憬新生。

　　可你的全新开始，再也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肩头的少年呼吸渐渐均匀，彻底沉入安稳的梦乡，眉眼舒展，满心皆是光明可期的未来。

　　谢临微微偏头，静静描摹他熟睡的眉眼。

　　目光缱绻、眷恋、破碎，藏着千万句未宣的爱意，藏着无人知晓的远赴别离，藏着穷尽余生都无法消解的遗憾。

　　他缓缓从书包夹层，摸出那张被摩挲得无数次、早已温热发软的机票。

　　白纸黑字，日期冰冷，无可更改。

　　十二天。

　　距离高考落幕十二天，距离他彻底离开这座城市、彻底退出苏妄人生，仅剩十二天。

　　他藏了一整个高三的秘密，爱了一整个盛夏的少年，护了他一整年的安稳无忧。

　　如今，倒计时日渐见底，散场近在咫尺。

　　下午的全真模考温柔肃穆。

　　满室只剩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响，安静、温柔、滚烫，是高三最后的温柔余音。

　　谢临飞速从容答完所有试题，抬眸的第一瞬，目光永远下意识落在认真答题的苏妄身上。

　　少年落笔沉稳，眼神坚定，心态平和从容。

　　那个曾经慌乱敏感、需要他时时安抚、处处兜底的小孩，早已被他一点点护着长大，褪去青涩笨拙，长成了耀眼坦荡、独当一面的少年。

　　他足够优秀，足够勇敢，足够奔赴属于自己的万丈光芒。

　　真好。

　　真的好遗憾，我不能站在你的光芒里，陪你岁岁年年。

　　傍晚落日温柔沉落，漫天晚霞温柔缱绻，粉橘色柔光铺满跑道与街巷。

　　晚风彻底褪去燥热，绵长柔软，轻轻缠绕着并肩而归的两人。

　　两道影子被落日拉得修长，紧紧纠缠，亲密无间，看似岁岁不离，实则只剩十二场暮夏朝夕。

　　苏妄背着书包，步履轻快，眉眼盛满细碎星光，语气满是温柔热烈的期盼：“还有十二天！再坚持最后一段路，我们的全新夏天就来了！”

　　“没有题海压力，没有匆匆赶路，只有日出、晚风、山野，还有永远并肩的我们！”

　　永远并肩。

　　谢临侧头看着他明媚耀眼、不染尘埃的笑脸，唇角扬起浅浅温柔的笑意，眼底却是化不开的荒芜苍凉。

　　你的夏天焕然一新，你的余生光明坦荡。

　　我的夏天，只剩倒数的风，和一场无人知晓、终生独行的告别。

　　蝉鸣浅浅，晚风温柔，落日安然。

　　倒计时十二天。

　　少年满心岁岁可期，前程坦荡。

　　唯谢临一人，藏爱盛夏，独饮离别，在仅剩的朝夕里，一寸寸，诀别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