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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落日寄夏
高考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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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计时第十六天。
天光破晓得猝不及防，一夜热风卷过，把整座城市的夏意吹得浓烈到极致。
窗外香樟绿得沉郁，枝叶层层叠叠遮住半窗日光，漏下摇晃细碎的光斑。蝉鸣依旧沸反盈天，从清晨缠到日暮，像是固执不肯放过，这即将走到尽头的高三盛夏。
黑板上鲜红的数字，静静变成了十六。
十六天。
谢临抬眸望见时，心底轻轻往下沉了一寸。
他能明目张胆坐在苏妄身边，能名正言顺偏爱他、守护他、陪着他熬过题海长夜的日子，只剩最后十六个朝夕。
短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苏妄是被温柔的触碰唤醒的。
额前黏住的碎发被人轻轻拨开，指尖微凉，动作轻缓珍重，生怕惊扰他片刻睡意。
他迷迷糊糊掀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朦胧水汽，脸颊被课桌压出浅浅红痕，浑身带着晨起的慵懒疲惫。昨夜刷题到深夜，脑子依旧昏沉，可转头看见身侧的人，所有困顿瞬间被抚平大半。
谢临已经坐直身子，晨光落满他单薄的肩头，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他低头帮苏妄整理好凌乱的试卷，将今早要复盘的错题按题型排好，桌角照旧摆着一成不变的温柔。
温好的凉白开，清新的薄荷糖，一张字迹清隽的便签：最后十六天，稳住即是全胜。
字字稳妥，句句用心。
是谢临日复一日，从未间断的偏爱与兜底。
苏妄心头软软发烫，微微凑近，肩膀紧紧贴着他的臂膀，声音软糯带哑：“谢临，你真的不用事事都帮我做好。”
“我都快习惯被你护着一辈子了。”
少年随口的一句撒娇，纯粹又真挚，藏着最深的依赖。
谢临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懵懂柔软的眉眼，心底酸涩骤涌。
一辈子。
可我只能护你这最后十六天。
十六天之后，没人再帮你整理错题，没人再帮你规避陷阱，没人再日日守着你的清晨与深夜。
你要一个人，稳住你的余生，全胜你的未来。
“习惯就好。”他轻声应答，语调温柔，却藏着无人听见的怅然，“就这十六天。”
最后十六天，让我再护你一程。
苏妄完全听不出他话里的期限，只眉眼弯弯地蹭了蹭他的胳膊，满心期许：“不止十六天，以后一辈子都这样。”
“考完试我们天天在一起，以后大学、以后工作、以后很久很久，我都要赖着你。”
少年的未来蓝图里，岁岁年年，无一空缺谢临的位置。
谢临看着他明媚坦荡的笑脸，喉间发涩，终究只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骗你一时安稳，疼我一世余生。
早读课的风燥热绵长，朗朗书声填满整栋教学楼。
所有人都在埋头苦背，争分夺秒抢夺最后的时光。教室里的氛围紧绷又热烈，每一个少年眼底，都是奔赴未来的滚烫星光。
他们都在奔赴新生。
只有谢临，在热闹的人海里，安静倒数着退场。
苏妄背语文名句背得枯燥，心绪微躁，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看他垂眸刷题的安静侧脸，看长睫落下的浅浅阴影，看他永远沉稳温柔的模样。
只要望一眼，心底所有浮躁尽数落地安稳。
“谢临，”他压低声音，用气音轻轻呢喃，“十六天真的太快了。”
“我总觉得，我们坐同桌的日子，好像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我真的舍不得，舍不得教室，舍不得高三，最舍不得你。”
直白又柔软的眷恋，轻轻砸在谢临心上，掀起汹涌的酸涩。
他何尝舍得。
他比苏妄更舍不得这场相遇，更舍不得朝夕相伴的温柔，更舍不得这个满心是他的少年。
可相逢短暂，散场注定。
“认真背书。”他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用最温柔的语气，藏最深的离别。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紧凑窒息。
真题复盘、错题精讲、心态安抚轮番上演。老师站在讲台上反复叮嘱，熬过最后十几天，所有风雨都会散尽，前路皆是坦途繁花。
台下满堂少年，眼底皆是憧憬与热烈。
无人知晓，有些人的坦途繁花，从此再无并肩之人。
课间十分钟，热风翻卷窗帘，蝉鸣聒噪不休。
班里大半同学伏案小憩，短暂逃离题海的压抑，教室陷入片刻静谧，只剩风声与蝉鸣交织，绕在耳畔迟迟不散。
苏妄单手撑脸，定定盯着黑板上鲜红的“16”，眼底盛满浅浅的落寞。
“越来越少了。”
他转头看向谢临，眼神柔软又真诚，带着少年独有的惶恐：“谢临，毕业之后，会不会距离冲淡我们的感情？”
“会不会很久不见，我们就慢慢变得陌生，再也回不到现在这样了？”
他不怕高考的苦，不怕未来的难，唯独怕失去身边这个最安稳的依靠。
谢临定定望着他澄澈无垢的眼眸，心底密密麻麻地疼。
会的。
山海阻隔，山水迢遥，我们终究会慢慢淡出彼此的人生。
可他不能说，只能抬手轻轻揉了揉苏妄的发顶，动作温柔珍重，字字隐忍：“不会。”
我对你的心意，永远不会变淡。
只是我再也没有资格，陪在你身边。
苏妄瞬间被安抚所有不安，眉眼弯弯，乖乖靠在他肩头轻笑：“那就好，我们永远最好，永远不陌生。”
永远最好。
多么温柔的誓言，多么残忍的结局。
中午午休，烈日灼灼，暑气蒸腾四野。
整座校园褪去喧嚣，寂静无声，只剩蝉鸣往复不息，一遍遍吟唱着盛夏的尾声。
同学们尽数沉睡，积攒最后冲刺的力气，教室安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苏妄刷完一套数学压轴卷，脑袋昏沉发胀，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他熟门熟路侧身一歪，稳稳靠在谢临温热的肩头，寻得独属于自己的安稳港湾。
少年呼吸轻柔温热，半梦半醒的呢喃碎在热风里，温柔得发软：“谢临……十六天后，我们去吃整条街的小吃好不好。”
“把这一年没吃到的、没来得及吃的，全部补回来。”
“我们慢慢走，慢慢吃，聊很久很久的天，把所有压力都扔掉。”
少年的期许简单又热烈，满是烟火温柔，满是两人的来日方长。
谢临脊背僵硬，一动不动，不敢惊扰他纯粹的美梦。
良久，喉间滚出极轻、极哑的一声应答：“好。”
我答应你的烟火人间，答应你的盛夏圆满。
只是这场圆满，我只能陪你半场。
肩头的少年呼吸渐渐均匀，彻底沉入安稳的梦乡，眉眼舒展，满心皆是温柔可期的未来。
谢临微微偏头，静静描摹他的眉眼。
目光缱绻、眷恋、隐忍，藏着千言万语的不舍，藏着终生难言的爱意，藏着无人知晓的诀别。
他缓缓从书包最隐蔽的夹层，摸出那张被反复摩挲、边角早已发软的机票。
白纸黑字，日期冰冷，无可逆转。
十六天。
距离他彻底离开这座城市，彻底退出苏妄的人生，只剩最后十六个朝夕。
他藏了一整个青春的秘密，护了一整个高三的少年，终究快要到了谢幕的时刻。
下午的全真模考肃穆寂静。
满室只剩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响，安静压抑，却滚烫，是高三最后的专属旋律。
谢临依旧快速从容答完所有试题，抬眸的第一瞬，目光永远下意识落在认真答题的苏妄身上。
少年落笔沉稳，审题细致，心态笃定从容。
他亲手陪大、亲手护稳、亲手托举的少年，早已褪去青涩笨拙，长成了耀眼坦荡、独当一面的模样。
他可以独自奔赴山海，独自拥抱光明，独自拥有岁岁年年的圆满。
真好。
真的好遗憾，我再也不能亲眼见证你的岁岁年年。
傍晚落日温柔西垂，漫天晚霞泼洒天际，温柔橘红铺满跑道与街巷。
晚风褪去白日燥热，绵长温柔，轻轻缠绕着并肩而行的两人。
两道影子被落日拉得修长，紧紧纠缠，看似永不分离，实则只剩寥寥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