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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余温渐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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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计时第二十三天。
清晨的风依旧燥热，蝉鸣却好像比往日更疲惫了些。
连绵不绝的声响缠在教学楼间，冗长又沉闷，像高三走到末尾，所有人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与不舍。黑板上鲜红的数字又少一格，二十三。
每一次更迭，都在提醒谢临——离别又近了一步。
教室里早早安静无声。
苏妄醒来时，脖颈还有伏案睡觉的酸胀，一抬头，就看见谢临坐在身旁，安安静静待着。晨光斜斜落在他侧脸，温柔干净，指尖正细心帮他把歪掉的错题本摆正。
桌角依旧整齐摆放着东西：凉好的温水，一页精简的英语完形高频固定搭配。
不多，却样样都是他最需要的。
“你怎么总是比我醒得早。”苏妄声音软软的，带着晨起慵懒，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自然而然贴合在一起。
谢临侧眸看他，眼底温柔一如既往，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早一点整理，你早读就能多背一点。”
只剩二十三天。
他想把所有能帮到苏妄的事，一件不落，全都做完。
多一分安稳，少一分遗憾，哪怕这份安稳，从此以后再与他无关。
苏妄毫无察觉，只满心温暖：“谢临，有你在，我高考一点都不慌。等考完我们就解放了，天天黏在一起，谁也不分开。”
少年说得坦然又笃定，默认了往后漫长岁月，身边永远是彼此。
谢临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黏在一起。
他何其奢望。
可他只能远远看着，隔着山海，隔着离别，隔着再也无法靠近的距离。
“好。”他轻轻应声，一字一句，都带着无声的煎熬。
早读课书声琅琅。
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背诵、记忆、复盘，和时间拼命赛跑。教室里气氛紧绷，连呼吸都带着紧张感。
苏妄背着古诗文，背得心烦意乱，就悄悄往谢临身边缩了缩。
体温相融，气息相近，所有浮躁瞬间平复。
“谢临，时间过得好快啊。”他压低声音小声呢喃，“明明高三才刚开始没多久，转眼就只剩二十多天了。”
“我真不想毕业，不想和你分开。”
直白又柔软的心事，毫无防备地袒露出来。
谢临心口一酸，喉间干涩难言。
他比苏妄更害怕分开。
可分开，早已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毕业不是结束。”他轻声安慰，小心翼翼编织温柔的谎言，“我们还会经常见面。”
会吗。
不会了。
一上午课程紧凑压抑，试卷一张接着一张，错题一遍接着一遍复盘。老师反复说着心态、细节、收尾冲刺，描绘着考完试自由自在的盛夏。
满堂少年满心欢喜，憧憬未来。
只有谢临，看着热闹的一切，满心荒芜。
别人的盛夏刚刚开始，他的盛夏，早已进入倒计时收尾。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格外安静。
大部分人趴着休息，窗外蝉鸣聒噪，热风一阵阵涌涌进来，吹得人心闷闷的。
苏妄望着黑板上的数字，轻轻叹气：“二十三天真的好少。”
他转头看向谢临，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谢临，你会不会以后慢慢忘记我？忘记我们一起刷题、一起熬夜、一起度过的高三。”
谢临定定望着他，良久，极轻地摇头。
“永远不会。”
这辈子都不会。
只是这份铭记，只能藏在心底，不能说出口，不能陪伴，不能相见，只能独自一人，岁岁怀念。
苏妄瞬间安心笑了，眉眼弯弯，格外耀眼：“那就好，我们要互相记得一辈子。”
一辈子。
短暂相遇，一辈子铭记。
中午午休，烈日高悬，暑气浓烈。
整个校园寂静无声，只有蝉鸣日复一日回荡，像是在为这场青春，吟唱漫长的悲歌。
同学们纷纷入睡，积攒疲惫。
苏妄做完一套习题，脑袋昏沉，熟练地歪头靠在谢临肩头，安稳又依赖。
少年呼吸轻柔，半梦半醒间轻声呢喃：“谢临……二十三天后，我们去傍晚的操场好不好。”
“没人的时候，慢慢散步，吹晚风，聊很久很久的话。”
“把高三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全部说完。”
那些心里话，那些心动，那些期许，那些想和他共度一生的愿望。
谢临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当然愿意。
这是他此生最想赴约的一次散步。
可他清楚，那场操场晚风，那场无尽闲谈，他终究只能缺席。
他压下翻涌的酸涩，极轻地应：“好。”
我答应你。
只是没办法兑现。
等到苏妄呼吸均匀，沉沉睡熟。
谢临微微低头，静静看着少年安稳的睡颜，眼底温柔又破碎。
他慢慢拿出那张机票。
日期清晰冰冷，毫无回旋余地。
二十三。
日子一天一天减少，他能光明正大陪着他、被他依赖、与他并肩的时光，一天比一天稀少。
他藏得住离别，藏得住心事，藏得住汹涌爱意。
却藏不住日复一日，越来越汹涌的舍不得。
下午全真模考，全场寂静，只剩笔尖沙沙作响。
谢临依旧飞快答完试卷，抬眼第一时间看向苏妄。
少年越来越沉稳，审题细心，答题从容，早已不需要他时时刻刻照看。
他亲手雕琢、用心守护的少年，终于长成了可以独自抵挡风雨的模样。
欣慰至极，也难过至极。
傍晚夕阳落下，晚霞温柔铺满半边天空。
晚风温柔吹散燥热，两道并肩身影走在放学路上，影子紧紧缠绕，密不可分。
苏妄一路轻快，满心期待：“还有二十三天！马上就熬出头啦！夏天、假期、自由，还有我最喜欢的你，全都来了。”
他笑着看向谢临，眼里盛满星光。
谢临陪着他笑，眼底却一片清冷落寞。
是啊。
你的万事可期，如约而至。
我的满目温柔，到此为止。
蝉鸣未尽，晚风温柔。
倒计时二十三天。
人间岁岁圆满，少年岁岁欢喜。
唯有谢临，在朝夕相伴里，独自一场，无声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