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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蝉声冗长
高考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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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计时第二十四天。
夏日的燥热日复一日叠加，没有丝毫减退。
清晨的风裹着滚烫的温度撞进教室，卷起满桌试卷边角，哗哗轻响。窗外香樟树叶繁密成荫，层层叠叠的绿，锁死了整季盛夏的闷热，也锁死了高三最后一段喘不过气、却又万般舍不得的时光。
黑板上的数字，悄然变成了二十四。
又少了一天。
谢临抬眼望见那抹鲜红时，心底轻轻空落了一寸。
像被晚风悄悄抽走了一点温度，无声无息，却绵长地疼。
苏妄是在轻柔的触碰里醒过来的。
额前垂落的碎发被人轻轻拂开，指尖微凉，动作轻得怕惊扰他半分睡意。他迷迷糊糊掀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视线聚焦的第一秒，就撞进谢临温柔的眼眸里。
“醒了。”谢临收回手，声音是晨起清浅的温柔，“快早读了。”
桌角摆着温热的豆浆，封口拆开，插好了吸管。旁边是一页手写的作文素材，专门挑了苏妄最喜欢的温柔文风，短句精简，适合考场直接套用。
细微的体贴，日复一日，早已刻进骨血。
苏妄揉着眼睛坐直身体，困意未消，下意识往他身边蹭了蹭，肩膀牢牢贴住他的，贪恋着独属于谢临的安稳温度：“你又早起帮我弄这些了，谢临，你真的把我宠得越来越懒了。”
“那就懒这二十四天。”谢临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微微一怔。
话太急，藏不住心底的执念与遗憾。
只能迅速敛去情绪，垂眸整理试卷，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可就剩二十四天了。
只能再宠他二十四天，再陪他二十四朝朝夕夕。
过了这段日子，他再也没有资格，没有身份，这样明目张胆、毫无保留地偏爱他。
苏妄没听出他话里暗藏的期限，只当是温柔的纵容，眉眼弯弯笑得柔软：“不止二十四天，以后一辈子都要宠。”
一辈子。
谢临笔尖一顿，心口密密麻麻泛起酸涩的疼。
他的一辈子太长，却再也容纳不下他的少年。
“好。”他最终还是轻轻应下。
纵容少年一场天真坦荡的期许，独自吞下所有无言的别离。
早读课的氛围安静又紧绷。
整间教室只剩翻书声、低声背诵声，混着窗外永不停歇的蝉鸣，交织成高三最熟悉的旋律。每个人都在和时间赛跑，拼尽全力，奔赴那场盛大的毕业。
所有人都在向前看，唯独谢临，日日回头，日日眷恋，日日倒数着一场无声散场。
苏妄背英语单词背得枯燥，脑袋昏沉，便侧头静静看谢临。
看他垂眸刷题的侧脸，看晨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落下浅浅的阴影，看他认真专注、永远沉稳温柔的模样。
这是支撑他熬过一整年题海煎熬的全部底气。
“谢临，”他压低声音，软软呢喃，“我真的好希望时间慢一点。”
“慢一点高考，慢一点毕业，慢一点和你分开。”
少年的不舍直白又纯粹，轻轻落在燥热的风里，精准戳中谢临最柔软也最破碎的心底。
谢临喉间微微发涩，良久，才轻声安抚：“慢慢来，还有时间。”
还有仅剩的二十四天。
还有我能陪你的最后一点时间。
一整个上午，课堂紧凑窒息，试卷轮番更迭。
老师在讲台上反复复盘重难点，反复告知他们，坚持到底就是胜利，未来繁花似锦，前路坦荡无虞。
台下满是少年炽热的期许与向往。
只有谢临清楚，这片坦荡繁花，从来不属于他和苏临并肩的未来。
课间十分钟，短暂的松弛空隙。
热风翻卷窗帘，蝉鸣聒噪不休，晒得人心头发闷。
班里大半同学趴着小憩，教室陷入一片安静。
苏妄单手撑脸，望着黑板上鲜红的“24”，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藏不住的怅然：“越到最后，越舍不得。”
“舍不得这间教室，舍不得高三，最舍不得的还是你。”
他转头看向谢临，眼神干净又真挚，盛满了十七岁最纯粹的偏爱与不舍。
谢临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心底翻涌着快要压不住的眷恋与难过。
他何尝不是。
他比苏妄更舍不得，比全世界任何人都舍不得这段朝夕，舍不得这个少年，舍不得这场短暂又盛大的相逢。
可他没有选择。
只能轻轻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近乎易碎：“以后会更好的。”
你会更好的。
哪怕你的以后，再也没有我。
苏妄乖乖靠着他的掌心，笑得眉眼舒展：“再好也没有和你在一起好。”
一句简单的话，瞬间击溃谢临所有伪装的平静。
他别开眼，不敢再对视，怕眼底的湿意暴露所有隐忍的秘密。
中午午休，日头毒辣，暑气蒸腾。
整座校园被滚烫的日光笼罩，安静得只剩连绵不绝的蝉鸣，反反复复，像是一场永不停止的告别序曲。
同学们尽数伏案沉睡，积攒最后冲刺的力气。
苏妄刷完一套理综大题，脑子沉沉的，习惯性侧身倚靠，稳稳靠在谢临温热的肩头。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是他整个青春最安稳的港湾。
少年呼吸轻柔，半梦半醒间，软糯的碎语落在风里：“谢临……二十四天后，我们去江边散步好不好。”
“傍晚去，吹晚风，看落日，踩江边的影子。”
“就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待很久很久。”
平凡又温柔的期许，是少年心中最圆满的盛夏图景。
可这幅图景里的来日方长，是谢临永远触不到的虚妄。
他僵着脊背，一动不动，生怕惊扰少年安稳的美梦。
良久，喉间滚出极轻、极哑的一声应答：“好。”
我陪你看落日，陪你吹晚风。
陪你走完这最后二十四天的盛夏，然后彻底消失在你的余生里。
肩头的少年渐渐呼吸均匀，彻底沉入安稳的梦乡，眉眼松弛，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自由与温柔。
谢临微微偏头，静静描摹他的眉眼。
目光缱绻隐忍，藏着千言万语的不舍，藏着无人知晓的诀别。
他缓缓从书包夹层，摸出那张被反复摩挲、早已熟稔于心的机票。
冰冷的纸面，刺眼的日期，早已敲定了所有结局。
二十四天。
他仅剩二十四天的身份，做苏妄身边最亲近的人。
二十四天后，人海辽阔，山水迢迢，他们再无交集。
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心底密密麻麻的疼，安静泛滥，无人窥见。
他藏了整整一年的爱意，藏了整整一年的别离，藏了整整一年的遗憾。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下午的模考肃穆依旧，满室寂静，只剩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
谢临快速答完所有试题，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试卷，静静落在认真答题的苏妄身上。
少年落笔从容，眼神坚定，褪去了所有青涩慌乱，长成了耀眼、坦荡、独当一面的模样。
是他日复一日陪着、护着、托着长大的少年。
如今终于可以独自奔赴万丈光明。
真好。
真的太遗憾。
傍晚落日温柔坠落，晚霞漫满天际，揉碎的橘红光铺满校园跑道。
晚风褪去白日燥热，温柔绵长，轻轻缠绕着并肩而行的两人。
两道影子紧紧纠缠，被落日拉得悠长，看似岁岁不离，实则早已注定断联。
苏妄背着书包，步履轻快，眉眼盛满细碎星光，语气满是期许：“还有二十四天！再坚持一下，我们的完美夏天就来了！”
“没有试卷，没有压力，只有晚风、落日、美食，还有永远在一起的我们！”
永远在一起。
谢临听着，唇角扬起浅浅温柔的笑意，眼底却是化不开的落寞。
他只能陪他一程盛夏，不能陪他一世余生。
蝉鸣冗长，晚风温柔，落日安然。
倒计时二十四天。
少年满心皆团圆。
唯他，独自守一场，无人知晓的离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