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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日光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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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计时第三十三天。
天光大亮得越来越早，清晨六点的风已经褪去微凉，带着初夏恒定的温热，扑满整间高三教室。
黑板上的数字静静更迭，从三十四，变成三十三。
只是一个数字的变化，却在谢临心底，又划掉了一天仅剩的朝夕。
苏妄今天起得极早，破天荒没有赖床，拎着两个温热的肉包冲进教室，径直冲到座位上，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塞给谢临。
“今天食堂包子超香，我抢了两个最好的！”
少年眉眼带笑，眼底是毫无杂念的欢喜，热气氤氲在他白皙的脸颊旁，鲜活又温暖。
谢临低头看着掌心松软的包子，心口轻轻发烫，又轻轻发酸。
苏妄永远这样，热烈、直白、事事想着他，把细碎的温柔日日赠予。
可他，只能偷偷回报，再偷偷离开。
“谢谢。”谢临轻声道。
“跟我客气什么！”苏妄大口咬着包子，低头翻开知识点清单，口齿含糊，“还有三十三天，熬完就解放，我现在做梦都是放假。”
谢临垂眸吃饭，没有接话。
三十三天。
很短。
短到一眨眼就会落幕，短到他还没好好看完苏妄的青春，就要仓促退场。
很长。
长到每一分每一秒的并肩，都足够他余生反复怀念。
早读是英语单词过关。
全班低头默背，细碎的读书声层层叠叠，填满空旷的教室。
苏妄记性不算顶尖，长单词总是记混，背了一会儿就蔫蔫地戳戳谢临的胳膊，小声求助：“这个词性我总搞混，帮帮我。”
谢临微微侧身，凑近他的课本。
两人肩头相抵，呼吸相融，晨光落在书页上，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温柔得不像话。
他不急不躁，帮苏妄梳理词根、记忆技巧，一遍一遍，耐心至极。
“这里记特例，高考必考，别丢分。”
“这个句型万能，作文直接套。”
苏妄乖乖跟着记，笔尖飞快，侧脸贴着谢临的余光，心里安稳得一塌糊涂。
他偷偷偏头看了一眼谢临的侧脸，心里偷偷许愿：
如果高三能永远停在这里就好了。
永远有晚风、有香樟、有写不完的卷子、有永远陪着他的谢临。
一上午的课程紧凑又压抑。
各科老师轮番叮嘱最后的冲刺要点，一遍遍重复稳住心态、查漏补缺、珍惜最后时光。
所有人都在珍惜仅剩的备考日子。
只有谢临，在珍惜仅剩的、能光明正大陪在苏妄身边的日子。
课间十分钟，短暂又珍贵。
班里没有人打闹，所有人都低头刷题、订正错题，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沙沙的声响。
苏妄趴在桌上算数学压轴，算到脑子发胀，干脆侧过头，安安静静靠着谢临的胳膊放空。
“好累啊谢临。”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疲惫的软糯。
“再坚持一下。”谢临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宠溺，“很快就结束了。”
很快，你就会拥有光明坦荡的未来。
很快，我就会彻底退出你的人生。
苏妄闭着眼蹭了蹭他的衣袖，毫无防备地依赖：“有你在，我就不累。”
谢临指尖僵在他发间，心底酸涩汹涌，几乎压不住。
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所有隐忍的情绪都会崩塌。
中午午休，气温升至一日最盛。
窗外蝉鸣渐起，聒噪又热烈，是独属于盛夏、独属于高三最后的喧嚣。
苏妄快速刷完一套语文选择题，眼皮沉重得厉害，习惯性歪头靠在谢临肩头，秒速陷入沉睡。
少年呼吸均匀，软软的发丝蹭着谢临的校服，温顺又乖巧。
谢临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他微微侧头，目光一寸寸描摹少年的眉眼。
认真的、可爱的、鲜活的、永远向着光的苏妄。
这是他藏在心底整整两年的心动，是他枯燥青春里唯一的光。
可惜这束光，注定不属于他。
良久，他缓缓伸手，从书包深处摸出那只防水文件袋。
指尖抚过冰冷的机票信息——六月十日，离境，单程。
没有回程。
没有再见。
他眼底覆满化不开的落寞。
他甚至不敢奢求再见。
只求他的少年，永远顺遂，永远明亮，永远不知离别之苦。
他轻轻把文件袋塞回最深处，压得严实，如同压下自己所有的不甘与爱意。
余生所有遗憾，他一人独扛就好。
下午全真模拟理综。
整张试卷难度偏大，陷阱极多，班里不少人做到一半心态崩盘。
苏妄起初有些慌乱，握着笔迟迟不敢落笔。
谢临察觉到他的紧绷，悄悄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一下，很轻，很稳。
无声的安抚。
苏妄瞬间心安，抬眼对上谢临平静温柔的目光，忽然就稳住了所有慌乱。
他低头重新审题，落笔越来越稳，越来越笃定。
原来他所有的底气，从来都来自身边这个人。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时，夕阳已经斜斜挂在教学楼檐。
晚风穿堂，吹散整日的燥热与紧绷。
两人收拾好书包，照常并肩走在香樟道上。
绿荫铺地，落影婆娑，长长的小道，是他们日复一日走过的路。
“今天理综好难，还好有你给我稳心态。”苏妄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笑得灿烂，“等考完试，我一定要好好补偿你！带你吃遍所有好吃的！”
谢临看着他眼底热烈的憧憬，喉间微涩，轻声应：“好。”
你所有的期许，我都答应。
只是我，无法兑现。
“还有三十三天啦！”苏妄仰头望着天边晚霞，语气轻快又期待，“再坚持一下，我们的自由夏天就来啦！”
谢临望着少年明媚的侧脸，眼底温柔缱绻，心底寸寸成灰。
你的自由夏天，轰轰烈烈，前程似锦。
我的盛夏，只剩倒数，只剩告别。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满地樟叶，温柔无声。
三十三日夜长，
一寸日光，一寸惜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