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少年》烧饼半两钱

59、朝夕渐数

　　高考倒计时第三十四天。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着整座校园，教学楼的灯就已经次第亮起，揉碎了清晨的微凉。

　　夏日天亮得越来越早，属于高三的倒计时，也走得越来越急。

　　苏妄是被窗外的鸟鸣闹醒的，趴在课桌上揉着眼睛坐起身时，整个人懵懵的，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

　　昨晚刷题睡得晚，指尖还带着握笔的酸涩。

　　他抬眼，就看见谢临已经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整理好了今天要刷的整套真题卷。

　　桌面干干净净，试卷分类整齐，重难点全部用浅色笔标好了记号，是独属于谢临的细致。

　　“醒了？”谢临侧头看他，声音清浅，带着晨间未散的温柔，“赶紧收拾，早自习要默写古诗文。”

　　苏妄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乖乖拿出课本。

　　他现在越来越依赖谢临了。

　　依赖他提前整理好的试卷，依赖他精准划好的考点，依赖他每次出错时温柔的提醒，依赖每一个抬眼就能看见的、安稳的身影。

　　好像只要谢临在身边，铺天盖地的题海压力、迫在眉睫的高考焦虑，就全部都能安稳落地。

　　早读课的诵读声浩浩荡荡填满教室。

　　苏妄捧着语文书大声背诵，余光却一遍遍不自觉偏向身侧的人。

　　谢临垂眸默背，坐姿挺拔，侧脸清隽，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轻轻颤动，温柔得不像话。

　　苏妄看着看着，心里软乎乎的。

　　还有三十四天。

　　再熬三十四天，他们就彻底自由了。

　　不用早起，不用刷题，不用被倒计时压得喘不过气。

　　他们可以一起散步、一起逛街、一起把这三年没来得及做的所有小事，全部补回来。

　　少年满心都是滚烫的来日方长，眼底盛满了毫无杂质的期盼。

　　他看不见，谢临书页后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

　　三十四天。

　　又少了一天可以并肩的朝夕。

　　上午的理综连堂课，难度陡然拔高。

　　全班大半人都卡在物理大题，笔尖停滞，眉头紧锁，教室里只剩细碎的叹气声。

　　苏妄盯着题干看了许久，思路卡得死死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忍不住轻轻撞了撞谢临的胳膊。

　　“不会。”他小声嘟囔，委屈又无奈。

　　谢临停下笔，自然地接过他的卷子，指尖划过少年写得乱七八糟的草稿。

　　他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一点点引导，轻声拆解思路：“先找受力分析，这里的加速度是隐藏条件，你漏掉了。”

　　他凑得很近，呼吸浅浅落在纸页上，声音低低的，只够两人听见。

　　苏妄乖乖盯着卷面，顺着他的思路一点点理顺，原本打结的思维瞬间通透。

　　“懂了！”他眼睛一亮，立刻提笔往下写，落笔飞快。

　　写完最后一个步骤，他抬眼看向谢临，笑得眉眼弯弯，满是雀跃：“谢临，你也太厉害了吧，什么都会！”

　　谢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口轻轻发涩。

　　他多想，永远这样帮他解题，永远陪他熬过所有难题。

　　可他能陪他的，只剩短短三十四天了。

　　中午的阳光格外炙热，透过玻璃窗直直落进教室，晒得桌面发烫。

　　午休时间，班里大半同学趴着补觉，安静得只剩风扇缓缓转动的轻响。

　　苏妄刷完一套生物选择题，脑袋昏沉得厉害，习惯性侧身，脑袋轻轻靠向谢临的肩膀。

　　熟悉的、安稳的温度，让他瞬间放松下来。

　　“谢临，”他闭着眼，声音软糯慵懒，带着浅浅的困意，“感觉越到最后越快，好像昨天还是一百天倒计时，转眼就只剩三十多天了。”

　　谢临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少年，发丝柔软，贴着他的衣袖。

　　他喉间微哑，轻轻应声：“嗯，很快。”

　　快到，离别猝不及防。

　　快到，他连偷偷留恋的时间，都越来越少。

　　“等考完，我要跟你天天待在一起。”苏妄半梦半醒，小声碎碎念，“不用刷题，不用早起，就我们两个。”

　　谢临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酸涩翻涌成海。

　　他只能轻轻偏头，让脸颊贴着少年的发顶，无声沉默。

　　他不敢应声，不敢许诺，不敢给少年任何虚无的期许。

　　怕最后破灭时，伤他至深。

　　等肩头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苏妄彻底睡熟。

　　谢临才缓缓抬手，从书包最深处，摸出那只薄薄的防水文件袋。

　　阳光落在冰冷的纸质凭证上，机票、签证、离境日期，字字清晰，不容更改。

　　六月十日。

　　短短三十四天后，他就要彻底离开这座城市，离开他的少年，离开这场滚烫又盛大的青春。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温柔又决绝。

　　他把所有离别的证据，再次严严实实压回习题册最底层。

　　藏住证件，藏住别离，藏住满腔无人知晓的爱意与遗憾。

　　他只想安安静静，陪苏妄走完最后一程盛夏。

　　护他心无旁骛，护他金榜题名，护他前路坦荡、岁岁无忧。

　　哪怕从此，山河永隔，再无交集。

　　下午的全校全真模考如期进行。

　　整张试卷难度贴近高考，氛围感肃穆压抑。

　　笔尖簌簌，满堂寂静，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终点奋力奔赴。

　　谢临早早答完试卷，没有检查，侧头静静望着认真答题的苏妄。

　　少年坐姿端正，蹙眉审题，落笔沉稳，比起从前慌乱浮躁的模样，早已脱胎换骨。

　　这是他一点点陪着变好的少年。

　　是他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动。

　　是他穷尽所有温柔，也只能短暂陪伴一程的人。

　　落日西斜，晚霞温柔铺满天际。

　　放学铃声响起，卸下一天的疲惫。

　　两人依旧并肩走在长长的香樟道，晚风穿过枝叶，吹散燥热，带着清甜的草木气息。

　　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紧紧依偎，重叠相拥。

　　“今天模考手感超好！”苏妄背着书包，步伐轻快，眉眼全是少年意气，“我感觉这次肯定又能涨分！谢临，我是不是超争气？”

　　“很争气。”谢临看着他，眼底盛满温柔，字字真心。

　　我的少年，永远最争气。

　　永远值得世间所有最好的温柔。

　　“那考完的奖励，海边、日出、民宿，你可不许忘！”苏妄扭头盯着他，认真确认。

　　谢临望着他澄澈热烈的眼眸，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良久，他轻轻点头，嗓音轻得像晚风：

　　“不忘。”

　　晚风穿林而过，藏起谎言，藏起不舍，藏起一场倒计时里的盛大暗恋与别离。

　　高考倒计时三十四天。

　　朝夕仍在，盛夏未竭。

　　唯有谢临心底清楚——

　　他们的每一次并肩，

　　都在倒数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