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少年》烧饼半两钱

61、蝉鸣渐密 高考倒

　　高考倒计时第三十二天。

　　初夏的蝉鸣彻底醒了。

　　天刚亮，窗外树梢就响起连绵不断、清亮聒噪的蝉声，铺满整座校园，宣告盛夏真正抵达。

　　教室窗户大开，热风一阵阵灌进来，带着绿叶浓烈的气息，吹得试卷边角轻轻翻卷。

　　高三的紧张，也像蝉鸣一样，一日比一日密、一日比一日沉。

　　苏妄是被蝉鸣吵醒的。

　　他趴在桌上伸了个懒腰，眼底还带着惺忪睡意，坐直身体的瞬间，立刻看见桌角摆着整理好的全套理综易错汇总。

　　字迹工整、分类清晰、重点全部高亮。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苏妄侧头，看向身旁安静刷题的少年。

　　谢临指尖握笔，动作稳得没有一丝多余，晨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温柔得近乎安静易碎。

　　“你又早起帮我整理了？”苏妄心里一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谢临抬眸，淡淡弯唇：“昨天你错的题型集中，整理出来方便你复盘。”

　　“谢临，你真的太宠我了。”苏妄小声嘟囔，眉眼弯弯，满心都是安稳和欢喜。

　　他早就习惯了谢临日复一日的偏爱。

　　习惯他替自己查漏补缺，习惯他替自己规整试卷，习惯他在自己慌乱时永远稳稳在场。

　　习惯到，苏妄理所当然地以为——

　　这个人，会陪他很久很久。

　　久到高考，久到大学，久到岁岁年年。

　　他看不见，谢临低头写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

　　还有三十二天。

　　他能明目张胆宠着苏妄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早读课气氛格外安静。

　　距离高考越近，班里越没人敢打闹，所有人都埋头背书、刷题、查漏补缺。

　　书页翻动声、笔尖摩擦声、轻轻的背诵声，交织成高三最安稳、也最残忍的尾声。

　　苏妄捧着生物书，背遗传大题模板，背到烦躁，就习惯性往谢临那边靠一靠。

　　肩膀贴着肩膀，温度相叠，是他唯一的解压方式。

　　“谢临，”他压低声音，软软抱怨，“越到最后越慌，总感觉还有好多没看完。”

　　谢临停下笔，转头看他，眼神温柔得让人安心：“你很稳，保持现状，正常发挥就是超常发挥。”

　　简简单单一句话，稳稳托住苏妄所有的焦虑。

　　少年瞬间心安，低头继续背诵，嘴角还悄悄扬着笑意。

　　有谢临在，他永远不用太勇敢。

　　因为有人替他稳住前路，替他兜底所有慌张。

　　一整个上午，四节课紧凑得没有一丝空隙。

　　老师反复叮嘱：最后的时间，拼心态、拼细节、拼稳得住。

　　谁稳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谢临全程平静听课、刷题、整理笔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稳的不是高考，是离别。

　　他在拼命稳住自己即将崩塌的情绪，稳住最后这段朝夕，稳住苏妄最后的、无忧无虑的盛夏。

　　课间十分钟。

　　班里依旧安静。

　　苏妄撑着下巴，盯着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轻轻叹气：“三十二天，好快啊。感觉高三一眨眼就没了。”

　　谢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黑板。

　　红色的数字刺眼、冰冷、真实。

　　是啊，好快。

　　快到他还没爱够，就要退场。

　　“舍不得吗？”谢临轻声问。

　　苏妄毫不犹豫点头，眼神真挚又柔软：“舍不得啊。”

　　“舍不得每天和你坐同桌的日子，舍不得我们一起刷题、一起熬夜、一起散步的每一天。”

　　少年说得坦荡直白，毫无顾忌。

　　他舍不得的是高三。

　　谢临舍不得的，是他。

　　谢临心口轻轻发疼，只能低低应了一句：“嗯，很值得怀念。”

　　值得我怀念一辈子。

　　中午午休。

　　热风浩荡，蝉鸣震天，教室被晒得暖融融的。

　　同学们纷纷趴下补觉。

　　苏妄做完一套英语阅读，脑袋昏沉，侧身一歪，熟练靠在谢临肩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他闭眼的瞬间，声音软软呢喃：

　　“谢临，等考完试，我要跟你待满整个夏天。”

　　“去哪都好，只要是和你。”

　　少年半梦半醒的碎语，像最轻最软的刀，轻轻扎进谢临心底。

　　谢临僵住。

　　肩膀上的重量温柔滚烫，少年的依赖纯粹赤诚。

　　他喉间干涩，久久才极轻地吐出一声：“好。”

　　我答应你的夏天。

　　可惜，我赴不了约。

　　等苏妄呼吸均匀，彻底熟睡。

　　谢临缓缓偏头，静静看着他的睡颜。

　　少年眉眼松弛，没有焦虑，没有不安，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美好假期，满心都是他们的未来。

　　谢临眼底慢慢漫上一层湿意。

　　他抬手，极其轻柔地替苏妄拂开额前碎发。

　　动作珍重、小心、眷恋。

　　像是在触摸最后一段即将消逝的青春。

　　他再次拿出书包最深处的文件袋。

　　白纸、黑字、钢印、机票日期。

　　六月十日。

　　三十二天后，他会彻底离开这座城市。

　　离开这间教室。

　　离开他的少年。

　　从此山高水远，再无相逢。

　　他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底是压不住的落寞。

　　他藏得住证件。

　　藏得住离别。

　　藏得住爱意。

　　唯独藏不住——

　　舍不得。

　　下午的模考依旧严格肃穆。

　　整间教室寂静无声，只剩笔尖奔跑的声音。

　　谢临快速答完试卷，照旧不检查，侧头看苏妄。

　　少年认真、专注、一点点变得优秀、独立、从容。

　　真好。

　　他的少年终于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模样。

　　哪怕未来再也不需要他。

　　傍晚夕阳温柔坠落。

　　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温柔橘红落在跑道上、香樟树上、两人并肩的身影上。

　　放学路上，影子很长，紧紧纠缠。

　　苏妄背着书包，步履轻快，叽叽喳喳规划未来：“三十二天之后，所有压力全部清零！我们吃火锅、看电影、逛夜市、看海，全部安排！”

　　谢临听着，温柔点头。

　　每一次点头，都是一次无声的抱歉。

　　抱歉我参与你的青春。

　　抱歉我陪你圆梦。

　　抱歉我最后，缺席你的余生。

　　蝉鸣声声不息，晚风温柔绵长。

　　倒计时三十二天。

　　盛夏正好，少年正好，朝夕正好。

　　唯独他们的故事——

　　早已注定尾声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