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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朝夕续温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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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计时第三十五天。
一夜夏风骤涨，清晨的阳光比昨日更烈，穿透香樟层层叠叠的绿叶，碎金似的铺满高三的课桌。
教室依旧是沉闷又紧绷的模样。
翻书声、落笔声、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构成这三十五天一成不变的主旋律。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冲，只有谢临，在每一次奔赴里，都在默默倒数别离。
苏妄醒得很早。
今天起得格外匆忙，来不及买早餐，刚踏进教室就懊恼地啧了一声。
他刚放下书包，桌角就稳稳放着一袋温热的无糖豆浆，还有一个松软的奶黄包。
是他最爱吃的口味。
苏妄一愣，抬头看向身侧早已坐好的少年。
谢临正低头整理错题，侧脸清隽安静，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你帮我买的？”苏妄眼睛一亮。
“顺路。”谢临淡淡应声，笔尖未停。
又是顺路。
苏妄早就心知肚明，哪有那么多次次刚好的顺路。
都是他独一份的偏爱。
少年心里甜得发烫，咬着奶黄包，一边翻知识点，一边小声絮叨：“谢临，还有三十五天，感觉一下子就快熬出头了。等考完我真的要睡三天三夜，谁叫我都不起。”
谢临笔尖微顿。
睡三天三夜。
可那三天，正是他离开的日子。
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层层叠叠涌上来。
上午四节课连轴而过。
数学老师发了最新的压轴专项卷，难度极高，班里大半人都做得眉头紧锁。
苏妄卡在最后两道大题，抓着笔啃了十分钟，脑袋都快挠秃了，委屈巴巴地侧头：“救命，好难啊。”
谢临放下笔，自然地挪过他的卷子。
阳光落在他指骨分明的手上，干净好看。
他不急不躁，从辅助线画法开始讲，步骤拆得极细，语速温柔平缓，每一个易错点都替他标清。
“这里容易算错取值范围，考试记得先验根。”
“第二问分类讨论别漏情况，你最容易丢步骤分。”
苏妄乖乖听着，肩膀不自觉靠过去，两人衣袖相贴，温度交融。
他看着谢临认真讲解的侧脸，心里软软的。
真好啊。
最难的高三，最难的习题，最难熬的日子，幸好有谢临一直在。
他偷偷在心里许愿：高考一定要超常发挥，一定要和谢临考去一座城市，一定要永远这样并肩。
少年的愿望热烈纯粹，充满来日方长。
全然不知，他的来日方长，早已被人悄悄截断。
中午午休。
教室里风扇缓缓转动，发出轻浅的嗡鸣。
大半同学趴着沉睡，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苏妄刷完两套小题，脑子发沉，习惯性往旁边一歪，脑袋稳稳靠在谢临肩上。
温热、踏实、是他整个高三最安心的归宿。
“谢临，”他闭着眼，声音黏糊糊的，“以后上大学，我们也要坐同桌好不好？哪怕不同班，我也天天找你。”
谢临僵了一瞬。
夏日滚烫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试卷边角轻轻翻飞。
他微微侧头，脸颊轻蹭过少年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叹息。
“好。”
骗人的。
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同桌了。
等呼吸声均匀，苏妄彻底睡熟。
谢临缓缓偏过头，静静看着他的睡颜。
少年眉眼舒展，乖巧安稳，没有一丝焦虑，满心都是光明滚烫的未来。
谢临垂眸，目光温柔得近乎贪婪。
他偷偷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把此刻的苏妄、此刻的盛夏、此刻安稳的并肩，全部刻进心里。
因为以后，再也没有了。
他指尖轻轻拂过苏妄卷子上自己刚刚标注的笔记，一笔一画，工整温柔。
所有能帮他的，能教他的，能为他做的，他都想在这三十五天里，全部倾尽。
他要把苏妄铺垫得稳稳当当，让他前路坦荡、万事顺遂。
哪怕自己，从此缺席。
下午模考。
整场教室鸦雀无声，只剩笔尖疾走的声响。
谢临早早做完试卷，依旧没有检查。
他侧头，安静看着苏妄答题。
看着他审题蹙眉，看着他落笔坚定，看着他一点点变得优秀、沉稳、独当一面。
真好。
我的少年，终于长大了。
终于可以不需要我，也能走好前路了。
傍晚放学，晚风褪去燥热，温柔微凉。
两人照旧并肩走在香樟道上。
树影婆娑，落日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紧紧依偎，不分你我。
苏妄背着书包，步伐轻快，叽叽喳喳说着下午的考题：“今天物理超级简单！我感觉满分稳了！谢临，我是不是进步超大？”
“是。”谢临看着他，眼底温柔缱绻，“进步很大。”
“那等高考完，奖励我去海边！”苏妄转头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答应我的，不许反悔！”
谢临望着少年满眼的期许，心口酸涩翻涌，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只能看着他，轻轻点头。
“不反悔。”
晚风掠过树梢，藏起少年满心的期待，也藏起谢临眼底无人知晓的别离。
倒计时三十五。
盛夏尚浅，别离尚深。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还有漫长的以后。
只有谢临知道。
他们的以后，早已停在了这个滚烫的夏天，只剩三十五天，温柔倒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