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少年》烧饼半两钱

57、晚风告白，盛夏余温

　　高考倒计时第三十六天。

　　晨读的铃声还未响起，苏妄就揣着两袋热豆浆冲进了教室，刚坐下就把其中一袋塞到谢临手里，指尖还沾着便利店的温热：“今早特意绕路买的，你爱喝的无糖。”

　　谢临接过豆浆，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掌心，心口轻轻一颤。他低头拧开盖子，温热的甜香漫开，却压不住喉间的涩意。

　　“谢临，”苏妄撑着下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朝露，“昨天你讲的数学题我又做了一遍，全对！等高考完，我请你吃顿好的，就去城那头那家你最爱的日料店，吃到饱！”

　　谢临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轻声应道：“好。”

　　他没说，那家日料店，他再也吃不到了。

　　一整天的课依旧排得满满当当，谢临却总有些走神。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渐渐模糊，他的目光总忍不住落在身旁的苏妄身上——少年低头刷题时会轻轻咬着笔杆，订正错题时会皱起小小的眉头，就连课间打哈欠时，都带着鲜活的、属于盛夏的朝气。

　　每多看一眼，心底的不舍就多一分，像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晚自习的课间，苏妄拉着谢临去天台吹风。

　　晚风带着夏夜的清凉，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远处教学楼的灯火连成一片，是高三独有的、滚烫的人间烟火。

　　“谢临，你说我们考完试，去海边好不好？”苏妄趴在栏杆上，眼睛望着远处的星空，声音轻快，“我想去看日出，就我们俩，住那种带院子的小民宿，吃海鲜烧烤，再也不用做卷子了！”

　　谢临站在他身侧，晚风拂过他的发梢，也吹乱了他的思绪。他看着苏妄的侧脸，在星光下干净又明亮，那句藏了无数次的“我要走了”，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好啊。”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晚风。

　　苏妄猛地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真的？那我们说定了！考完试第二天就走！”

　　谢临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只能轻轻点头，把所有的酸涩都压进眼底，笑着应下：“说定了。”

　　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兑现这个承诺。

　　回到教室时，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起。苏妄低头刷着英语阅读，谢临却从书包最深处，又摸出了那个防水文件袋。

　　指尖划过机票上的日期，六月十号，高考结束后第三天。

　　他原本以为，只要藏好证件，藏好情绪，就能安安稳稳陪苏妄走完这最后三十七天，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不给他带来任何困扰。

　　可刚才在天台上，苏妄眼里的光，那句“说定了”，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

　　他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谢临抬头，望向身旁认真刷题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挣扎与不舍。他多想告诉苏妄一切，多想和他一起规划未来，多想和他去海边看日出，多想和他一起填志愿、一起上大学。

　　可他不能。

　　父母早已为他安排好一切，出国的手续、海外的学校，没有给他半分选择的余地。他更不能打碎苏妄的憧憬，不能让他在高考前分心，不能让他的盛夏，染上离别的阴霾。

　　“谢临？”苏妄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他，“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谢临慌忙把文件袋塞回书包，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温柔的笑：“没事，就是看你做题太认真了。”

　　苏妄咧嘴一笑，把自己的英语卷子推过来：“那你帮我看看这道完形填空，我总觉得两个选项都对。”

　　谢临俯身，凑到他身旁，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他耐心地讲解着，声音温柔，可心底的泪，却早已落了千行。

　　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减少，三十天、二十天、十天……

　　盛夏的风越来越烈，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谢临依旧每天帮苏妄整理试卷、讲解错题、陪他刷题、陪他散步，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把所有的离别都藏在了心底。

　　苏妄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满心欢喜地规划着两人的未来，每天都在谢临耳边念叨着考完试要做的事，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高考前一天，学校放了半天假，让大家整理文具、调整心态。

　　苏妄拉着谢临去了学校的香樟小道，这是他们高三一年，每天都一起走过的路。

　　“谢临，”苏妄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认真，“明天考试，我们一起加油！等考完试，我有话对你说。”

　　谢临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苏妄清澈的眼睛，几乎要脱口而出自己的秘密。可最终，他只是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好，我等你。”

　　他等的不是苏妄的告白，而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高考两天，过得飞快。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的铃声响起，苏妄冲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谢临。

　　少年笑着朝他奔来，一把抱住了他：“谢临！我们考完了！解放了！”

　　谢临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抱苏妄了。

　　“走，我们去吃日料！”苏妄拉着他的手，笑得灿烂，“我早就订好位置了！”

　　谢临任由他拉着，跟着他走向日料店。这一顿饭，苏妄叽叽喳喳地说着考试的细节，说着未来的计划，谢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舍。

　　吃完饭，两人又沿着河边散步。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空，像极了高三那年的每一个傍晚。

　　“谢临，”苏妄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我喜欢你，从高二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谢临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他多想说“我也是”，多想说“我们在一起”，可他不能。

　　“苏妄，”谢临的声音发颤，眼底满是痛苦与不舍，“我要走了，六月十号的飞机，去国外，再也不回来了。”

　　苏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谢临，你开玩笑的对不对？你别吓我……”

　　“我没有开玩笑。”谢临从包里拿出那个防水文件袋，递到他面前，“所有手续都办好了，我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敢告诉你，我怕影响你高考。”

　　苏妄看着文件袋上的机票、签证，手指颤抖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为什么？谢临，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查成绩、一起填志愿、一起去海边吗？你怎么能骗我？”

　　“对不起，苏妄。”谢临的眼泪落得更凶，“我不想骗你，我只是不想打碎你的未来。你的前程在国内，在你理想的大学，我不能耽误你。”

　　“我不要什么前程！我只要你！”苏妄抓住他的手，声音哽咽，“谢临，你别走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你留下来，我们在一起……”

　　谢临轻轻抽回手，擦了擦他的眼泪，声音温柔又决绝：“苏妄，好好读大学，好好生活，忘了我吧。”

　　他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留下来，就会打碎苏妄所有的未来。

　　苏妄站在原地，看着谢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晚霞里，眼泪模糊了视线，心口像被掏空了一样疼。

　　盛夏的晚风依旧温热，可他的世界，却从此只剩寒冬。

　　证件藏于盛夏，离别藏于心底，而那场未说出口的双向爱恋，终究成了盛夏里，最遗憾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