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少年》烧饼半两钱

53、私藏晚风予你

　　高考倒计时第四十二天。

　　初夏的日光一日盛过一日，滚烫地泼洒在高三教学楼的玻璃上，晃得人眼尾发烫。

　　时间从一张张刷完的试卷、一页页记满的笔记里悄然溜走，四天的光阴悄然而逝，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又悄悄褪去四位刻度。

　　三模的余温还未散去，全班彻底沉入最后的冲刺节奏。没有多余的喧闹，没有无谓的松弛，所有人的生活被真题、错题、知识点填满，日复一日，循规蹈矩，朝着盛夏终点奋力奔赴。

　　清晨七点，教室早已座无虚席。

　　苏妄趴在桌上啃着早餐，手里还攥着便携知识点小册，一目十行地默读。眼底是少年人不知疲倦的韧劲，三模的进步给了他十足的底气，让他对仅剩的四十多天，满是孤注一掷的笃定。

　　谢临坐在身侧，安静替他整理着散落的试卷。

　　少年的试卷总是乱糟糟的，各科混杂，错题、套卷、答题卡随意堆叠。从前苏妄总嫌麻烦懒得整理，这段时间被谢临日日带着，也渐渐规整了许多，只是依旧会偷偷偷懒，等着身旁的人帮他收拾妥当。

　　“物理真题我按年份给你排好了。”谢临将一叠整整齐齐的试卷推到他手边，嗓音清浅温和，“最近重点刷近五年全国卷，题型最贴合高考。”

　　苏妄闻声抬头，嘴里还塞着面包，鼓鼓囊囊的，模样软糯又乖巧：“谢谢谢大学霸，有你在我真的少走好多弯路。”

　　他抬眼望着谢临，眼底亮晶晶的，带着独属于他的、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亲昵。

　　是那种认定了这个人会陪自己走到终点，毫无猜忌、全然安心的坦荡。

　　谢临指尖微顿，心底的酸涩又无声泛滥。

　　他轻轻抬手，擦去苏妄唇角沾着的一点面包碎屑，动作自然又亲昵，温柔得不像话。

　　“好好学。”他只轻声三个字，藏尽了所有说不出口的无奈。

　　好好奔赴你的盛夏，好好兑现你的理想，好好去过你熠熠生辉的未来。

　　不用记得我，也不用等着我。

　　早读课的铃声刺破晨间的静谧，朗朗背书声瞬间铺满整间教室。

　　窗外的香樟早已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遮住大半日光，漏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相依的课桌上，岁岁年年，安静绵长。

　　苏妄专注背诵着作文素材，余光却总忍不住偏向身旁的人。

　　谢临低头默背单词，长睫低垂，侧脸线条干净清隽，在暖光里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这是他整个高三、整个青春里最安稳的救赎。

　　苏妄心里软软的，悄悄在心里许愿，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赶紧熬过枯燥的备考时光，又贪心的希望时间慢一点，能再多和谢临并肩片刻。

　　一整个上午，连轴转的讲课与刷题。

　　各科老师反复强调最后的冲刺策略，不再深究偏题怪题，只带着大家夯实基础、稳住心态。黑板上密密麻麻的重难点，粉笔灰簌簌起落，是高三最寻常也最珍贵的日常。

　　课间短暂的十分钟，成了两人独有的松弛时光。

　　班里同学要么伏案补觉，要么低声讨论难题，周遭闹中取静。

　　苏妄把几道反复出错的英语语法题圈出来，挪着凳子凑到谢临身边，胳膊肘轻轻抵着他的胳膊，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去。

　　“这里我总搞混，为什么两种句式用法不一样啊？”

　　少年的气息清清爽爽，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近距离萦绕在谢临身侧。

　　谢临压下心底翻涌的涟漪，低头盯着题目，放缓语速细细讲解。温热的呼吸落在纸面，字字清晰，条理通透。

　　距离太近，朝夕太亲。

　　他们是旁人眼里最要好的同桌，是并肩冲刺的最佳搭档，是注定会一起金榜题名、奔赴山海的少年。

　　只有谢临知道，这所有的朝夕相伴，都是限时限定。

　　“听懂了吗？”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谢临抬眸，撞进苏妄澄澈干净的眼底。

　　“听懂啦！”苏妄立刻点头，笑得眉眼弯弯，顺势往他身边又靠了靠，黏糊糊的，“谢临，我发现我现在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没你讲题我都学不进去。”

　　是少年无心的撒娇，直白又赤诚，纯粹得没有一丝杂念。

　　可落在谢临耳里，却重得让他心口发闷。

　　离不开又如何？依赖又如何？

　　四十多天后，他终究要凭空消失，要退出他的人生，要让这份朝夕相伴，彻底沦为过往。

　　谢临喉间微涩，只能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声纵容：“那就一直靠着我，考完为止。”

　　至少在这四十二天里，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偏爱你、陪着你、纵容你。

　　午休时分，教室静谧无声。

　　初夏的暖风穿过窗户，轻轻拂动桌角的试卷，头顶吊扇缓缓转动，送来温柔的凉意。大半同学都抵不住疲惫，沉沉趴在桌上休憩，为下午的刷题蓄力。

　　苏妄刷完一套限时小题，脑子昏沉，下意识侧身，脑袋轻轻靠在了谢临的肩头。

　　温热的、安稳的，是他最安心的港湾。

　　“谢临，”他闭着眼，声音软糯慵懒，带着浅浅的困意，“还有四十二天，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自由了。”

　　“嗯。”谢临微微偏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少年，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再坚持一下。”

　　坚持完这场盛大的青春奔赴，我就彻底退场。

　　桌肚里的手机悄然震动，屏幕亮起。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语气淡漠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签证已办妥，六月十号的机票改不了。高考结束，即刻动身，无需多言。】

　　短短几行字，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或许可以拖延几日，或许可以好好和苏临告别，或许……

　　可现实从不给他选择的余地。

　　谢临指尖冰凉，默默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最深处，将所有汹涌的酸涩、不甘与无奈，死死压在心底。

　　他垂眸看着肩头熟睡的少年，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落寞。

　　他连告别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下午的全科限时训练，氛围肃穆而紧张。

　　笔尖起落的沙沙声贯穿整节课，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争分夺秒书写最后的答卷。

　　谢临答题依旧从容利落，行云流水，早早完成试卷。他没有检查，只是侧头静静望着认真答题的苏妄。

　　少年蹙眉审题，专注落笔，认真又耀眼。

　　他一点点描摹着少年的眉眼、轮廓，贪婪地收藏着每一个并肩的瞬间。

　　四十二天。

　　一天一天，倒数归零。

　　傍晚落日西沉，晚霞泼满天际，温柔的橘红色余晖铺满操场、香樟道、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

　　一日课业落幕，疲惫被晚风轻轻吹散。

　　两人习惯性并肩绕着操场散步，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岁岁不分。

　　晚风温柔，裹挟着初夏草木独有的清香，吹散了题海的枯燥与疲惫。

　　“等考完试，我第一件事就是睡三天三夜。”苏妄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随即转头看向谢临，眼里盛满星光，“然后立刻拉着你去江边看整夜的星星，就我们两个人。”

　　谢临望着他意气风发、满眼憧憬的模样，心口又软又疼。

　　他轻声应答，嗓音温柔，藏着无人知晓的哽咽：“好，都陪你。”

　　陪你吹晚风，陪你看星光，陪你走完最后的高三盛夏。

　　至于往后岁岁年年，我只能缺席。

　　苏妄没有察觉他眼底的落寞，自顾自絮絮叨叨规划着未来，字字句句，全是两人相守的余生。

　　落日余晖落尽，晚风安然温柔。

　　倒计时依旧静静递减，题海漫漫，少年并肩。

　　谢临将所有的心事、所有的离别隐秘，全部私藏在晚风里。

　　余下的四十二天，他只想不问前路，不问别离，只一心一意，陪他的少年，走完这最后一场轰轰烈烈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