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少年》烧饼半两钱

51、心事缄默不言

　　高考倒计时第四十九天。

　　清晨凉意渐淡，初夏的风已经带上了燥热的气息。高三楼墙壁上鲜红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刺眼，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场青春最重要的奔赴，已经进入尾声。

　　三模在即，班级里连呼吸都带着紧张。试卷一张接着一张堆叠，错题本越记越厚，早晚自习的时长不断拉长，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和时间赛跑。

　　苏妄到校时，教室依旧安静得只剩下翻页声。

　　谢临坐在原位，面前摊着整套理综真题，晨光落在他挺直的侧脸上，安静又温柔。和往日一模一样，早起刷题，提前备好温热的早餐，一切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今天倒计时四十九天啦。”苏妄轻轻坐下，小声跟他说着，眼里满是认真，“再熬一个多月，我们就解放了。”

　　谢临抬眼看向他，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把早餐推过去：“别熬，好好跟着节奏走就够了。三模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就好。”

　　“我才没有压力。”苏妄接过早餐，眉眼弯弯，“只要跟你一起，多久我都愿意。”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狠狠戳中谢临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只能笑着点头，不再多言。

　　家里的催促一天比一天紧迫。

　　签证材料、入学考试、住宿安排，家人已经把他出国后的一切都安排妥当，没有丝毫商量余地。他们反复强调，高考只是走个流程，考完必须立刻离开这座城市。

　　他每天都会收到消息，每一条都在提醒他：离别将近，时日无多。

　　可他不能说。

　　不能在仅剩四十九天的冲刺里，打乱苏妄的心绪，不能打碎少年满心满眼并肩上岸的期盼。

　　早读课铃声响起，朗朗书声响彻教室。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叶，在桌面上投下细碎光影。苏妄低头认真背诵古诗文，偶尔抬头，悄悄看一眼身旁的谢临。

　　他还是觉得奇怪。

　　谢临依旧温柔，依旧体贴，依旧事事陪着他，可总是在不经意间失神。

　　望着窗外发呆，手机亮起又迅速按灭，夜深放学时背影格外落寞。

　　苏妄心里隐隐不安，却又一次次说服自己。

　　高三压力太大，所有人都心事重重，谢临只是不爱表露情绪而已。

　　他们马上就要一起迎来高考，一起奔赴向往的大学，一起度过漫长岁岁年年，不会有意外，也不会有分开。

　　一上午课程紧凑压抑。

　　老师不停划重点、讲易错点、押高频考题，黑板擦了又写，写了又擦，粉笔灰弥漫在空气中，是独属于高三仓促又珍贵的时光。

　　课间，苏妄拿着英语完形填空凑过去：“这篇错了好多，逻辑老是理不顺，你教教我。”

　　谢临耐心接过，逐句分析语境、辨析词义、讲解语法陷阱。

　　他讲得细致耐心，语速轻柔，目光专注，对待苏妄的问题永远不厌其烦。

　　苏妄静静听着，鼻尖萦绕着少年干净清爽的气息，心里安稳又温暖。

　　“原来如此，一下子就懂了。”

　　“多练两篇，手感上来就不会错了。”谢临轻轻敲了敲他的本子，眼底盛满纵容，“剩下时间不多，查漏补缺就好，不用盲目刷题。”

　　“听你的。”

　　正午午休，教室里一片寂静。

　　闷热的初夏午后，让人极易困倦。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沉沉入睡，只有零星几人还在坚持刷题。

　　苏妄累得眼皮打架，轻轻靠在谢临肩头，小声呢喃：“四十九天……很快就过去了对吧。”

　　“嗯，很快。”

　　谢临放轻呼吸，不敢动弹分毫，生怕惊扰了身边安心依赖他的少年。

　　他低头看着苏妄柔软的发顶，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很快。

　　快到他来不及好好告别，快到来不及诉说心意，快到这场少年相伴，就要戛然而止。

　　他多想自私一点，违抗家人，留在这里，和苏妄一起考完高考，一起填志愿，一起去同一个城市，兑现所有约定。

　　可现实容不得他任性。

　　家族安排、未来出路、父母强硬的态度，层层枷锁困住他，让他连选择爱人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在桌肚轻轻震动。

　　又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不要再拖延，高考一结束马上收拾行李，不要逗留。】

　　谢临指尖冰凉，默默锁屏，将所有酸涩与无奈深埋心底。

　　下午全真模拟考试，完全复刻高考流程。

　　考场安静肃穆，笔尖沙沙作响。所有人都紧绷神经，全力以赴对待每一道题目。

　　苏妄发挥稳定，做题思路清晰，不再像从前一样慌乱急躁。经过日复一日并肩努力，他早已稳步提升，距离心仪的学校越来越近。

　　谢临很快答完试卷，没有检查，只是静静看着身旁认真答题的苏妄。

　　他在珍惜。

　　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并肩坐在同一间教室，共用一张书桌，共迎一场高考的时光。

　　四十九天。

　　过一天，少一天。

　　傍晚放学，晚霞漫天，橘粉色铺满整片天空。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道上，晚风微凉，吹散了整日疲惫。

　　路上同学都在讨论三模、分数、志愿、未来大学，所有人都满怀憧憬，期待盛夏金榜题名。

　　“考完试我们先去放松几天，再慢慢研究志愿。”苏妄兴致勃勃规划着，“我都看好啦，两所大学离得特别近，周末随时都能见面。”

　　谢临安静听着，一一应声：“好。”

　　每一个好字，都带着无人知晓的心酸。

　　那些美好的规划，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常，那些岁岁年年的约定，他大概都无法兑现。

　　走到路口分别，苏妄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谢临，你最近真的没有心事吗？”

　　晚风拂过，少年眼神清澈又执拗。

　　谢临心头一颤，伸手轻轻揉乱他的头发，笑意温柔如常：“傻瓜，能有什么心事，只是备考累而已。”

　　“倒计时越来越少，我们专心高考就好。”

　　苏妄望着他坦荡温柔的眼神，终究放下疑虑，轻轻点头。

　　夕阳落下，影子紧紧相依。

　　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日子依旧安稳平静。

　　题海漫漫，少年同行，晚风温柔，岁月安然。

　　无人知晓，一份盛大又隐秘的离别，正在顺着倒计时，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