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少年》烧饼半两钱

50、倒计时灼灼，岁月稳稳行

　　高考倒计时第五十二天。

　　天光破晓得越来越早。

　　清晨六点半的高三教学楼，已经彻底褪去了黎明的沉寂。走廊里传来早读的朗朗声，穿透敞开的窗户，混着楼下操场晨起训练的哨声，揉成独属于冲刺季滚烫的烟火气。

　　距离三模正式考试只剩三天，整座高三楼的氛围又沉了几分。

　　不再有多余的闲谈，所有人的节奏都被试卷、错题、背诵清单填满，倒计时牌上鲜红的数字，像一记无声的警钟，日日悬在所有人头顶，催着人不敢停歇，奋力向前。

　　苏妄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时，手心还攥着刚背熟的古诗文段落。

　　他习惯性先看向靠窗的位置。

　　谢临依旧坐得端正，校服穿得整齐干净，低头对着一张理综套卷做最后的查漏补缺。晨光平铺在他卷面，将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清晰透亮，少年眉眼专注，神情沉静，仿佛外界所有喧嚣都与他无关。

　　这是苏妄高三最安稳的执念。

　　无论日子多急、试卷多堆叠、压力多大，只要转头能看见谢临这样安安稳稳陪着他，他就觉得前路坦荡，无所畏惧。

　　苏妄快步落座，放下书包，小声喘气：“差点迟到，今天早读查得好严。”

　　谢临抬眸，笔尖轻顿，眼底漾开浅淡笑意，顺手将桌前温热的牛奶推过来：“早点起就赶得上，慢慢来，不用慌。”

　　“不敢慢了。”苏妄咬开吸管，一边小口喝着，一边翻开知识点清单，“三模很关键，老师说这次基本能定最后高考位次，我必须稳住。”

　　他眼底是少年人独有的紧绷与热忱，满眼都是奔赴终点的笃定。

　　谢临看着他紧绷起来的侧脸，指尖在卷面上轻轻摩挲，心底轻轻一叹。

　　真好。

　　苏妄永远目标清晰、满心光亮，一心向着高考、向着盛夏、向着他们约定好的未来拼命奔跑。

　　不像他，前路早已被人定死，所有的奔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告别。

　　可他不能流露半分。

　　倒计时仅剩五十二天，他要做的，只是陪着苏妄走完这条备考路，安安稳稳，不出差错。

　　“放平心态。”谢临收回纷乱心绪，声音温和沉稳，稳稳安抚他，“你这段时间进步很稳，基础越来越扎实，正常发挥就好。”

　　“有你给我兜底，我心态超稳。”苏妄抬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转瞬又埋首清单，认真背诵起来。

　　教室里读书声渐盛，此起彼伏，热烈又整齐。

　　香樟叶在窗外随风轻晃，光影斑驳，落在两人相邻的课桌上，岁岁年年，安静绵长。

　　整个上午的课程，全是针对性的考前重难点梳理。

　　各科老师压缩废话，直奔考点，黑板上一行行公式、一条条答题模板、一个个易错警示，被快速板书、快速擦掉、快速更新。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讲台边缘，落在堆积如山的教辅书上，落满枯燥却滚烫的冲刺日常。

　　课间不再有人打闹嬉戏。

　　所有人要么趴着短暂补觉，要么抓紧几分钟刷题订正，要么两两低声讨论错题难点。高三最后的日子，吝啬得连片刻松弛都格外奢侈。

　　苏妄捧着数学错题本，把昨夜卡壳的几道压轴题一一圈出，递到谢临面前：“这几道题型太新了，我思路转不过来，你帮我捋一遍。”

　　谢临自然接过，低头细看。

　　他讲题永远最贴合苏妄的思维，不会用太高深的解法敷衍，只会顺着他的基础一步步拆解，从切入点、突破口、易错陷阱，讲到最简解题逻辑，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通透。

　　“听懂了吗？这里关键是转换变量，不要死磕题干表象。”

　　苏妄撑着下巴认真听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懂了！你一讲我瞬间通透，自己闷头想半小时都绕不出来。”

　　他看向谢临的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依赖。

　　谢临心头微暖，又微涩。

　　他太喜欢苏妄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又太清楚这份依赖终将落空。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多练两道同类型，考场遇到就不会慌。”

　　“嗯！”

　　苏妄乖乖听话，低头认认真真誊抄解题步骤，一笔一划，格外工整。

　　正午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晒得教室暖洋洋的。

　　午休时间，大部分同学抵不住连日熬夜刷题的疲惫，纷纷伏案沉睡。教室里很静，只有头顶吊扇缓缓转动的轻响。

　　苏妄做完一套限时小题，脑子微微发沉，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安静休憩的谢临。

　　谢临没有睡熟，只是微微闭眼，长睫垂落，眉眼舒展，褪去了做题时的冷静锐利，多了几分柔和温顺。

　　这段日子，他比谁都拼。

　　明明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早已稳稳压过重点线，却依旧每天最早到校、最晚休息，刷题背书从未松懈。

　　苏妄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谢临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更好的大学？为更好的未来？

　　可他明明已经足够优秀了。

　　疑惑轻轻掠过心底，却被接踵而至的备考压力盖了过去。苏妄不敢多想，只当是学霸的自律与执着。

　　他悄悄挪了挪凳子，离谢临更近一点，借着暖意，闭眼小憩。

　　能和喜欢的人并肩刷题、并肩奔赴同一场考试，大概是高三最幸运的事。

　　午后的测试是全科限时训练，完全模拟高考时间与节奏。

　　铃声响起、收卷铃声落下，分秒不差，严苛得复刻着最终的考场规则。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铺满整间教室，紧张、安静、肃穆。

　　谢临落笔依旧极稳，心态从容，每一道题都做得干净利落。提前完成试卷后，他没有率先交卷，只是垂眸安静检查，余光却不住落在身旁少年身上。

　　苏妄答题很专注，眉头微蹙，认真审题，遇到难题不慌不躁，耐心推演，比起从前浮躁急躁的模样，沉稳了太多。

　　短短一年备考，少年早已悄然蜕变，愈发耀眼，足以奔赴更好的未来。

　　只是那未来里，不会再有他。

　　桌肚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静音短信。

　　是远在国外的母亲。

　　【机票已确认，六月十号返程，考完即刻动身，不要抱有侥幸。】

　　短短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劝说，只有冰冷既定的安排。

　　谢临视线微顿，指尖轻轻收紧，掌心泛起一丝凉意。

　　他低头，目光落在试卷顶端的高考倒计时上——五十二天。

　　还有五十二天。

　　仅此而已。

　　他快速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指尖按灭屏幕，将所有情绪尽数藏好，重新抬眸，眼底只剩平和安稳。

　　不能乱。

　　不能在最后冲刺阶段影响苏妄，不能打碎他满心的期待与笃定。

　　所有别离的重量、身不由己的为难、无人知晓的遗憾，都等高考结束，再由他一个人慢慢承担。

　　傍晚夕阳西垂，橘红晚霞铺满天际。

　　一日课业落幕，晚风穿过走廊，吹散了整日紧绷的沉闷。

　　两人收拾好试卷错题，并肩走出教室，踩着落日余晖，慢慢走在熟悉的香樟道上。

　　路上都是背着书包的学生，低声讨论着下午的测试、讨论着即将到来的三模、讨论着仅剩的五十多天冲刺计划。

　　所有人的口中，都是高考，都是盛夏，都是未来。

　　都是光明坦荡、前路可期的明天。

　　“等三模考完，我打算再梳理一遍全部知识点框架。”苏妄边走边认真规划，语气坚定，“把所有薄弱点全部清零，最后冲刺稳稳冲分。”

　　“很好。”谢临侧头看他，声音温柔笃定，“踏踏实实走，每一步都算数。”

　　“有你陪我，我每一步都敢往前冲。”苏妄转头对他笑，眼底盛满落日星光，“五十二天，我们一起熬过去，然后就是属于我们的夏天。”

　　谢临望着他澄澈热烈的眉眼，心口轻轻发疼。

　　是你的夏天。

　　盛大、热烈、光明、前途无量。

　　只是我的夏天，快要结束了。

　　他轻轻应声，嗓音轻而稳，藏尽所有无人知晓的秘密：

　　“嗯，一起熬过去。”

　　晚风悠悠，落日安然。

　　高考倒计时灼灼跳动，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向前。

　　题海为途，光阴为序，少年并肩而行，看似岁岁安稳，唯有谢临心知——

　　这场轰轰烈烈的同行，早已进入倒计时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