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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浊生清(6)   楚涣刚 ...

  •   楚涣刚落地,只捕捉到了江旭沉的背影,他的身侧又有一只小小的萤虫,提着灯逡巡。
      楚涣抚了抚身上的灰,心情不大明朗。
      如今也顾不上别的,楚涣沉着脸四顾。
      他记性好,一眼便看出——这里实则与坚井上方,他们最一开始进的主厅室一模一样!
      显然江旭沉同样发现了这一点,他回过头看到楚涣,招招手叫他过去。
      楚涣走到他身边,瞥了眼萤虫,“怎么?”江旭沉没看他,兀自笑了一声,“这里与上面主厅室一模一样你发现了吧。”
      楚涣“嗯”了一声。
      “你过来摸摸,我发现的有趣的东西。”
      江旭沉满眼笑意,仰仰下巴,示意他去摸前方的岩壁。
      楚涣上前,岩壁肉眼看去并无异常,只不过少了原来主厅室岩壁泛着的寒光。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岩壁,戏剧性的一幕出现。
      他所触碰的一部分岩壁,竟承受不住力道凹陷进去了!
      楚涣面沉如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收回手。
      “这是障眼法。”楚涣说。
      江旭沉“嗯”了一声,问他:“破吗?”
      “但我不能保证里面有什么。”
      楚涣扯了扯嘴角,不甚在意,“我们必须破。”
      江旭沉笑意更甚,于是上前。
      他握着刀柄,刀尖朝下,微微眯了眼。而后他指尖倾泻灵力,注入之雅,悍然劈向岩壁!
      原本一触即陷的岩壁,在攻击性的一击下变得坚硬不已!不过遇上削铁如泥的魂武自是不抵一击。
      这一面岩壁好似凭空出现的异世界空间,而自江旭沉一击后,开出一道罅隙。他从这一罅隙,生生撕裂,将后方的空间生生暴露出来。
      被撕裂开的空间壁被震碎,化作齑粉。
      一道通往洞穴的隧道空寂。
      静,只因静。
      若里面什么都没有,怎会有人在这设下障眼法?
      所以洞穴中的,会是什么。
      二人顺隧道进入,脚步声沉稳有力,在寂静的洞中回荡。
      仅有十步距离。
      一步,两步…九步...
      第十步。
      踏在弧形洞口的正下方,江旭沉猛一发力,扣住楚涣的手腕,迅速侧身避向一旁。
      灼热的火压直冲面门,险些将二人吞噬!
      江旭沉收紧了力道,待火光消失时,楚涣由被动转为主动,顺势带着他冲了进去。
      洞中赫然是一只凤凰!
      金灿灿的凤翎火光滟滟,双翅半张,俨然一副迎敌状态。
      江旭沉松开手,楚涣持鞭甩向凤凰。细长的冒鞭破风而去,遽然缠上它的脖子。
      楚涣借凤凰挣扎的拉力,跃上它庞大的身躯。
      江旭沉猝然一惊!
      凤凰之神火为众火之首,其威力足矣将方圆百里的万物在瞬息间化为灰烬!
      但楚涣灵活跃上去,骑上它的脖颈,毫发无伤。
      江旭沉这才仔细一探,凤凰只不过是神魂状态,神力自然不及全盛时期的千分之一。
      他不由松了气。
      “这小子也太鲁莽了,下次真该给他捆起来栓在身上!”他想。
      楚涣收紧骨鞭,牵制着凤凰,手背青筋毕现。虽凤凰神魂远不及全胜之力,仍是滚烫十分,每一寸都蕴着庞大的火系灵力,仿佛五脏六腑俱在燃烧。
      二人适才刚进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凤风身上,江旭沉转眸才发现,原来这里面最重要的是——角落躺在石床上的青年!
      他才是一切的受益者,被庇护在这隐秘山洞。
      层层掩蔽,神宠安佑。
      江旭沉甫一靠近青年,凤凰便剧烈挣扎,楚涣险些被甩飞出去。他蹙眉收紧骨鞭,注入灵力一扯,凤凰猝然趔趄了一下。
      他垂眸看去,来路不明的青年安稳躺在石床上,白衣垂曳至地。
      凤凰挣脱不开,进而扇动一面翅膀,三支凤羽脱落,飞速刺向江旭沉,却从他耳畔掠过。
      凤羽割断了他一缕青丝,而分别落在西、西北、北方位,在各个方位愈来感亮,最终化为丝线生长。
      金色丝线如获生命,骤然冲向江旭沉!
      他侧身躲过,那丝线又狡猾地拐了个弯缠上他的左手。
      江旭沉沉脸挣了一下,金线岿然不动。
      原先可无限延伸的丝线在束缚住他后难以撼动。他挥刀过去,直直穿透过去,连碰都碰不到。
      江旭沉四顾洞穴。
      他们正处于某人设下的阵中,西、西北、北方位在阵中属乾、坎、艮位,阵眼应当是那青年。
      若要破阵,先破阵眼。
      要么青年心甘情愿化阵,要么取他一滴眉心血。
      但江旭沉被束,楚涣需牵制风凰。
      江旭沉眼神晦涩,浅青色的眸色被染得金黄。他侧眸一看,其实凤凰脖颈处有一支凤翎,明显较周边明亮。
      那是凤凰最脆弱的地方。
      “楚涣!”他喊道。
      楚涣低头看他,见他被束时,眉头紧皱。
      “接着!给我断了他脖颈处的那根长羽!”随即他抛出自己的魂武,楚涣腾出一只手接住。
      凤凰似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嘶鸣一声,凄厉十分,似要穿破耳膜剥开他的血肉。
      楚涣接住之雅,之雅因主人情绪波动而暴虐,以及魂武本身的排斥性,其灼烧感毫不逊色如今的凤凰火。楚涣忽视手上的滚烫,持刺刀狠狠刺入凤凰脖颈,那根凤羽便被抵着尾根斩断。
      他仍是觉得不够,仿佛要将它剥皮抽骨,刺刀刺入,深入骨血。
      楚涣眼中满是厉气,沾染着挥散不去的血腥。
      随凤翎被断,束着红旭沉的丝线逐渐消罔。江旭沉快步逼近青年,只隔一步之距时,一只利爪穿过石壁而来直击命门!
      江旭沉侧身躲过,随之而来的是数个鬼魂围住他,周身缭绕冥火。
      他记得这座山有许多村民的坟,这些鬼魂都是死去的村民!
      他们皮肤溃烂松驰,五官扭曲不成人样,像是刚从阎罗地狱处爬出。
      他实是没想到,这设阵之人竟会为了一人,利用凤凰甚至是个千百亡魂守阵!
      江旭沉心情空前烦躁、暴虐,大喝一声:“之雅!”
      赤狐从刺刀中迅速化形跃出,立在江旭沉身后,身上的火熊熊燃烧。
      “滚!”
      有赤狐在身后作阵,鬼魂们不敢上前,收起利爪纷纷后退,脸上呈现出畏惧又纠结的神态。
      众鬼逡巡不前。
      幽幽冥火,不抵一人之光焰。
      这时,石床上的青年动了动手指。
      受阵指使的亡魂逃似的离开,凤凰奋起甩飞了楚涣。
      石床上的青年缓缓睁开眼,江旭沉分明地看见,他眼底的一抹金光,一闪而过。
      凤凰嘶鸣一声,飞起冲破了洞顶逃出生天,碎石疯落。
      楚涣勉强安稳落地,手里还拿着江旭沉的魂武。
      二人都没追上去,天边无际。
      如何追?
      楚涣将刺刀递给江旭沉。
      他脸色不大好看,江旭沉沉默接过刺刀,信手挽了个刀花收起。
      江旭沉二话不说强硬地拉起了他的手,楚涣的宽大掌心被之雅烫得人近乎掉了层皮,血迹斑斑。
      楚涣皱了眉,想要收回手,江旭沉不松。
      “你又做什么?”他问。
      江旭沉罕见地板着脸不理会,只缄默着掏出方巾帕,替他擦拭周边的血,尽量避开伤口。
      楚涣无可奈何,“小伤而已,无需挂怀。”
      江旭沉自顾自收回巾帕,不语。
      “……江旭沉。”
      江旭沉还是板着脸不语,给他止了血。
      “江旭沉,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独裁。”
      江旭沉气得发笑,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他还没跟他算帐,反而还被倒打一耙,真是岂有此理。
      江旭沉个子上矮了楚涣几分,气势仍是不输,出声质问:“我独裁?我若是独裁,你以为我会允许你擅自出手,那么近距离靠近凤凰?!”
      “我是来带你历练的,不是让你来送死的!”
      “是我一时掉以轻心,我没有想到一个偏远村子里会有凤凰,但不爱惜自己的人是谁?”
      “楚涣,你才是真正的独裁者。”而不是我。
      这一句掷地有声,敲在楚涣的心间,叩开一扇心门。
      楚涣无语凝噎,强硬的心一时软下来,又不知从何开口。
      他并不是真的不爱惜自己,只是觉得自己如今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无需顾忌。
      他如今最迫切的就是证明自己,将楚言义的宗门立稳,不能让这宗门毁在自己手上。
      他还想去寻父亲的尸骨。
      楚涣神情微动。
      江旭沉本意不是与他争吵,不是谁吵赢了就结束了。他只想让楚涣别太鲁莽,不自觉上了情绪,他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缓和了下道:“算了,我——”
      话还没说完,忽地被一声清冷又茫然的声音打断。
      “不好意思,劳烦问一下,这是哪?”
      江旭沉一愣,显然他忘了旁边还有个人,他问:“你不知道这是哪?那你怎么会在这?”
      青年一双眼清凌凌地看着他,江旭沉想到他眼底闪过的金光。
      “我不记得了,所有。”他说。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刚醒时,像有根弦横陈在心脏处,割据拉扯,仿佛要在里面生根发芽。
      根深蒂固,难以根除。
      江旭沉一阵烦躁,下意识摸了把手腕。
      空的。
      更烦了。
      算了算了,少生气多活一百年。
      “那你记得什么?”江旭沉问他。
      “我只记得自己叫陆徐清。”
      “……我们还是先走吧。“说着,江旭沉就走回了起先进来的洞口,留下陆徐清和楚涣两人大眼瞪小眼。
      两个惜字如金的人待一块儿,气氛比常年落雪不停的岁寒山还冷。
      江旭沉在洞口探案了一番,如今再爬上去是不可能了,上面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更何况他还要带个人。
      从洞口到下面貌似不高,可以听到隐约的水流声——地下河。
      江旭沉回过头准备叫二人下去,结果看见两个人。一个清冷又无措,一个单纯对着手发呆。
      “……”他好像鸡妈妈带着两只小鸡崽。
      心力交瘁。
      “过来——”江旭沉喊道。
      陆徐清随之走了出去,楚涣握了握拳,因牵扯而疼痛,因疼痛而清醒。他又沉默地走向出口。
      “下面是地下河,我们下去顺着方向出去。我带你下去。”前两句是对他们两个说的,最后一句是对着陆徐清说的。
      他和楚涣跟进来时一样下去,只是这次江旭沉还带着个人。时间并没有很长,江旭沉的手十分有力量,不过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抓着陆徐清的手腕,指腹刻意按在内侧的动脉处,摸到了修士独具的灵脉。灵力澎湃汹涌,却略有凝滞,运转并不流畅。
      瞬间,他感受到那人被触碰灵脉身体本能的紧绷和敌意,收回了不安分的手指。
      江旭沉暗忖了会儿,不久便到了地下河的上方,他们气运不佳,此处下来没有落脚处。
      二人刺刀钉在岩沿,犹豫如何下脚。江旭沉其实宁愿直接游出去,奈何自己带了个“伤残”,还有个大少爷。
      陆徐清率先指尖泻出清光,最终汇入了河中,整条河域都成璀璨的星光,仿若迢迢银河。
      江旭沉挑了挑眉,放开陆徐清,自己也抽出来刀,直直落下去。
      楚涣没有多作停留,亦步亦趋地下去。
      注入陆徐清灵力的地下河,温和地托起他们,步履于上也只是泛起层层涟漪。
      江旭沉兀地出声:“你是修士。”这并不是疑问的语气,显然是明知故说。“你是哪个宗门的?”
      陆徐清本就无意隐瞒,想了会儿,说:“不知道。”
      “那…”江旭沉想说,要不干脆跟他们回御清宗算了,资质还不错,又想到自家宗主还在这。
      “想带就带回去。”楚涣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说完便顺着水缓慢流动的方向走过去。
      “你跟我们回去吧,我看你资质不错,拜不拜师随你意,可以先住着。”
      陆徐清不知来处亦无去处,索性同意,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渡过冗长的地下河,从满是沙砾的岸边上去,宽阔的岩壁有着几个自然侵蚀出的洞。只打下几束光,却全都聚集在江旭沉身上。
      楚涣隔着几步的距离望向他,江旭沉的衣袖轻薄透光,正巧照清他的手腕。赫然是一大片未化开的淤血,青紫交错。
      刺眼极了。
      他险些忘了,其实那人也是受了伤的。
      他也并非全然无恙。
      江旭沉似是有什么感应,伸出另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洞外,一片阴影笼罩了大片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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