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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浊生清(2) 路途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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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多有颠簸,但丝毫没影响楚涣的睡眠质量,待到济兰村时才转醒,江旭沉中途也未唤他。
他迷迷糊糊往外探头,发觉已到济兰村。而江旭沉正搁外面吹凉风,嘴里还叼着根草,痞里痞气的。
此时已是深夜,村中寂静无声,今夜他们只得宿在村外。
楚涣正欲唤他,却又纠结要如何称呼,平日在宗门叫他一声长老,但实际上二人相处委实不似宗主与长老。
所以最终还是叫他名字。
“江旭沉。”
风中凌乱的江旭沉回首,问了句:“怎么?”
楚涣卷帘从车厢出来,指了指里面,“你进去睡,我守夜。”
江旭沉笑吟吟地跑过去,跨上车,“懂事啊宗主大人。”进车厢前还不忘挑逗下他,”楚涣,不准偷赖啊。”
他指了指夜空,“无聊的话可以看看那儿,明天告诉我这片天有多少颗星星。”
楚涣没理会他的调侃。
流淌的星光汇聚成河,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月将满,人寂寥。
楚言义在他母亲离世后的某一天,曾指着夜空,话语里满是凄凉,说:“天上的每一颗的星星,都是一个没有归家的游子,你母亲也是。”
而又在多年后的某一天,他也成了那其中之一,不知所归。
孤影难织。
翌日,江旭沉睡到日上三竿,在他仍处于初醒的迷茫之际,掌中已经被楚涣递过来的烤鱼塞了个满盈。
“楚涣,这么勤劳,你从哪搞的鱼?”
“旁边的湖。”楚涣答道。
江旭沉拜托楚涣替他拿着鱼,含了口水漱口,而后接过烤鱼。
他凝视着两面金黄的烤鱼,焦香味十足,鱼腹间干干净净,可见被楚涣清理得十分干净。
一口咬下去,外面一层酥脆的皮与里面鲜嫩的肉在口感上形成鲜明对比。
也不知楚涣怎么做的,明明没有任何调料,偏又不腥,吃着也有味道。
江旭沉一面赞不绝口,大口吃鱼。
楚涣像是想起些什么,倏地开口:“319。”
江旭沉被他这一串莫名的数字搞得摸不着头脑,他嘴里塞满了鱼肉,不清不楚地问:“哩嗦森么?”
“星星,319颗。昨夜这片天的星星很少。”
江旭沉这才突然想起昨夜睡前跟他说的玩笑话,又震惊又想笑。
他忍俊不禁,“楚涣,你怎么这么天真啊。我开玩笑呢,你还真数了。”
楚涣没有说是因为想父亲了。
他也想知道天上有多少游人没有归家。
江旭沉又笑了好一会儿。
等他高兴够了,才又三两下把鱼解决掉,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鱼骨。他起身拍拍楚涣的肩,“走吧,我们进村。”
他们将马车丢在村外,还特意找了处草密的地方栓住马。
村民这个时间大多都出来忙碌了,济兰村四面环山,山下水流也多,所以有人会以捕鱼为生。
因非村中人,与村民们格格不入,多引人侧目。
他们穿梭在村中大大小小的地方,视线掠过每一处细节,村民们的生活极为平淡,各自井然有序。
忽闻一声“扑通”的响动以及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
只见不远处有一老妪伏在地上,手中竹篮滚落一地。
似乎是被竹篮遮挡住视线,被石子拌倒了。
江旭沉忙上前扶起她,那老妪眯眼看他,见是外乡人,忙谢道:“多谢啊公子。”
江旭沉见她膝间创出了口,下意识想抬手调用灵力,转而想想,又从楚涣那讨了瓶伤药递给她。
“婆婆,这个抹一些在你的伤处,效用很好。”
婆婆推了回去,婉拒道:“不必了,这药太贵重了,我回去包扎一下便好。”
这种药是特供给修士及非修士的富贵人家的,常人莫说是买了,连见都难。
江旭沉不容推辞地复又塞过去,讨价还价道:“婆婆你收下这伤药,再让我们去你家中住上几日如何?我们兄弟二人正巧行至此处,见四下风景别致,正愁没地住呢。”
婆婆犹犹豫豫收下,答应了他的请求,在江楚两人的帮助下捡起滚落在地的竹篮,补充说:“不过我要先将这些卖出去后再回去。”
江旭沉想都没想便答应了,跟楚涣各自抱着竹篮亦步亦趋地跟着婆婆走。
楚涣有些不解地问他:“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说我们是来查近来异状的?”万一她知道点什么。
江旭沉哼哼了两声,压低声音说:“这就是你不懂了吧,这些村中的人大多都惧怕抗拒修士,若直接告诉他们反而会更拘谨。此番隐瞒身份,更好融入进村民,从而从他们口中套出信息。”
济兰村交换物资的地方在村中心十字路口,婆婆在不远处让他们放下竹篮,而后江旭沉开始了套话模式。
“婆婆,你们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婆婆只笑了一下,脸上松软的皮肤皱在一块儿,“我们这小村子哪有什么好玩的,只权凭山水多些。这么多年外乡人除了你们也就只有好几年前的两人,也是两个小公子。”
楚涣旋即追问道:“村中外乡人这么少?几年前来的外乡人可还在村中?”
婆婆摇了摇头,说:“应当早已离开了罢。我当时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只记得其中一个公子穿的是蓝色衣裳,囫囵看一眼也可见其丰神俊朗。”
江旭沉笑吟吟问她:“婆婆,那照您看,我弟弟与那公子比,谁更俊俏?”
婆婆顿时开怀大笑,拍了拍楚涣的肩,“各有各的俊俏!
“林姨——”一位妇人喊道。
二人这才得知这婆婆原来姓林。
林婆婆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消下去,“唉”了一声回应妇人。
那妇人身后还跟着个姑娘,“林姨,我夫君刚打的鱼,您要不要?”
“行,那等我回去再给小云绣双鞋!”林婆婆含笑喊道。
妇人身后的姑娘手里拎着个竹篮,里边装了好些糕点。
她跑到林婆婆身边挽住她的手,“林婆婆,你最好了!”
小云转头看向江楚二人,热情道:“你们是外乡人吗?”
江旭沉笑吟吟拉过楚涣,“姑娘好眼力,我兄弟二人正在此游历。”
“公子这话说的,我们村里可没人会穿得这般贵气。你们叫我小云便可。”说着,小云将手里的糕点递过去,“公子尝尝?”
江旭沉从中拿了两块枣泥酥,“那便多谢小云姑娘了。”
他把手里其中一块递给楚涣,自己咬了口手里另一块枣泥糕。
外面一层酥皮薄而糯,中间的枣泥分量十足。二者相合,既不使口感不适,又丰富了其味道,甜中微酸。
倒是没想到能在这尝到不一样的风味。
江旭沉眼前一亮,吃完倒还有些意犹未尽,又安慰自己——不尽兴的才记忆深刻。
然后他又老老实实蹲到林婆婆身侧。
待夕阳西下,收尽苍凉之时,林婆婆的竹篮卖得差不多了,便领着两人回屋。
她的住所算不上舒适但也称不上简陋,是标准村中屋舍。
她放下东西过后就去收拾里屋,只有两间里屋,除却她自己的,便只剩下一间空屋。
不过里面只有一张多余的床。林婆婆有些羞赧地说:“公子,我这儿只有一张多余的床,是我儿子跟儿媳的,委屈你二人挤挤了。”
楚涣拍了拍床上的草屑,江旭沉反而一下子坐上去,“没事,不委屈。婆婆叫我旭沉便可。”他指了指楚涣,“他嘛…叫他小涣吧。
楚涣:“……嗯。”
他们吃了顿简单的晚膳便早早睡下了。
直至四更。
“楚涣。”江旭沉压着嗓子叫他。见他没应,又稍稍提了些声音喊了一声。
楚涣不耐烦地应一声,问他:“做什么?”
江旭沉坐起身,“别睡了,有事儿呢。”
楚涣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更半夜的,什么事?”
他一边下床一边催促楚涣,“出去找找线索啊,不然你以为什么事?快走快走。”
楚涣无语凝噎。
谁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找线索,黑灯瞎火的能找到什么?
纵使他心里是这般想,仍是跟着江旭沉走了。
济兰村夜间无灯火,此际村民们也都睡了,江旭沉用灵力凝出一小个明灯,掬在手里。
“我们去哪找线索?”楚涣问,声音里仍带着刚睡醒的暗哑。
江旭沉目不斜视,颠了颠手里的灯,光亮随之晃动,“去村里最南面的山,我们找找那几具尸身。”
楚涣不免疑惑,济兰村四面环山,不仅最南面有山。
虽说村中人一般习惯土葬,会将亲人的尸身安葬于山中。但要从这些山,再从山中众多尸首中分辨出哪些是近日出事的人,这便是个难题了。
江旭沉见他沉默良久,旋即猜到他在想些什么,“宗主,我真的发现让你下山历练简直是明智之举,你这经验也太匮乏了吧。”
楚涣一听不乐意了,反驳他道:“门中长老不教这些,包括你。”言外之意就是——老师没教过,不是我蠢。
江旭沉一时失笑。
“那我现在教了。我白日与林婆婆说话时,见她常提及村中便隐隐瞥向南面,南面只有一座山。再看其他方位的山,大多都地势高峻,普通人难以攀爬,更莫要说抬个人上去了。”
没有人会趋害避利,自然会优先选择南山。
说话的间隙中,不觉将到山脚,树影笼罩月色,莫名给人一种诡谲之感。
南山是村中地势最为低缓的山脉,因众人都统一将亲人尸首埋葬于此,故从山脚处向上开出一道蜿蜒的山路。
二人沿着山路一路而上,村民们貌似是约定俗成的,由下往上的顺序安葬,故越下边的便越古早。
近乎到了山顶江旭沉才顿住脚步,这已经是最高处的坟了。再往上便到了头,不过也有较明显的时间先后。
邻近山道的几个坟包边上的土较松软,且颜色较其它几处浅淡,明显是近期翻新的。
江旭沉杵了杵楚涣,朝那几个坟包扬首,“愣着做什么,挖啊。”
楚涣:“?”
“挖坟?”死者同意了吗?
“怎么,你害怕?”江旭沉揶揄他,“别怕,没鬼,有鬼我也给你打跑行不行?”
楚涣难以置信:“这是鬼不鬼的问题吗?”这难道不是尊不尊重死者的问题?
江旭沉召出魂武,无奈吐嘈:“罢了罢了,我来吧,大男人怎么扭扭捏捏的?”
楚涣无语。
只见江旭沉蹲下身,低喝一声:“之雅!”手中折扇瞬息间化作一把短刺,周身顿时升起一阵肃杀之气。
冰冷的刀刃掀起层层银波,与月光交融,柔和又凌厉。
他将之雅的刀尖插入土间,隐约幻化出一只赤狐,四下火光乍起。
赤狐的利爪伸向几个坟包,丝毫不费力便挖出其中尸身。江旭沉拔出刺刀,变回折扇形态,赤狐随即消失不见。
他这人的魂武杀气十足,与其人的气质未免太过不符。
楚涣眸色晦暗不明。
江旭沉偏过头叫他,两人分头检察几具尸体。
楚涣仅看了两具尸体便发现,他们的身体耳后都有火系术法的痕迹。并且这种术法与火修术法本源上一致,却又有些许不同。
最重要的是,这术法似于只是一种标记,并非为杀人。
将此发现告知江旭沉后,他沉思半晌。
既是标记,莫不是从某种途径找到其人,令其自杀。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又是为何寻这些无任何关联的人?
对此,江楚二人只能再从村中观察得知,仅从尸身无从得知。
江旭沉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再次召出之雅安葬好他们,捡起先前置在一旁的明灯。
“今夜也不算一无所获了,我们回去吧,还能再补会儿觉。”
此际,树影婆娑,衣袍猎猎鼓动,响彻山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