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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浊生清(1) 事实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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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江旭沉的嘴是开过光的。
翌日。
楚涣在疏务殿日常理事,正烦着,又瞅见一行人大老远急匆匆地往他这边赶来,貌似还伴着几声哀叹。
果不其然。
“宗主!”为首的长老喊道。
楚涣闻声抬眼瞥了一眼,又低下头不理会。
为首的长老是御清宗资历最老的明熄长老,据说在楚言义还未当上宗主时就在宗门中了,已是知天命之年。
明熄长老气喘吁吁地冲到楚涣身前,略带说教:“宗主,听闻昨夜赴宴,您跟折芳宫宫生闹了不愉快?我等知您不易,也需树立些威严,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应那般说啊——”
“到时莫落了把柄在别人手上,受人说三道四。”
江旭沉得了消息,偷摸躲在门口听墙角。又装作刚到般一脸茫然之态,悄然驻足在众长老身侧。
跟来的客卿纷纷附和明熄。
“是啊,宗主!”
“您这也过了些!”
“若是两家间关系僵了便不好收拾了啊!”
明熄瞥见躲在后头的江旭沉,对着他厉声道:“景崇你也是,你当时也在宴上,也不知多劝着些!”
江旭沉未置一词,悻悻地用手摸了摸鼻尖。
楚涣“砰”地一下将竹简叩在木质桌案上,面色不虞。
明熄长老仗着资历老说一句两句便罢了,这些客卿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楚言义给他们面子,让他们留下来,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说长道短。
“诸位莫仗着资历老便断章取义,予我评头论足。”楚涣特意加重了“资历老”几个字,显然在内涵明熄长老的做派。
“我尚在守孝期间,于他而言,歌女伶人可随意赠人为待妾,在他人身下雌伏。又以结两家之亲为由,为自己的独女强下婚姻。”
“是为于我父亲的亵读,是不可饶恕之罪!若各位还记得我父亲,就不应拿此事作题!”
他虽不喜其独女,亦恼昨夜那舞女的僭越之举,但更不齿叶榆生之作为,实是难以苟同。
此番话一出,满堂无声。
江旭沉率先打破良久的沉默,打圆场道:”各位稍安勿躁,听我一言。宗主尚年少,阅历不多,行事鲁莽些实属常事。倒不如让宗主多多历练,我看最近有个委派倒不错,尚未有弟子收领。”
一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江旭沉。
楚涣立即问道:“我若下山,宗门内事务该当如何?”
江旭沉朝长老撇撇头示意,“自是交由长老们处理。”
众人:“此事也不失为一好法子,宗主独自一人下山又有些不妥,景崇你与他同去罢!”
江旭沉倒是没什么意见,楚涣沉思了片刻,沉声道:“下山一事可如此定下,至于宗门内事务交由谁,有待商榷。”
“各长老请回罢,烦清景崇长老留下为我道明委派详情。”
那些个老头跟阵风似的,来得快去得也快,如今殿内仅剩下楚涣和江旭沉两人。
楚涣翻过倒扣在案上的竹简,颔着首阴阳怪气地说:“长老好生威风,这般贴心地替我决定将门内事务交于他人。”
江旭沉向来没心没肺,倒不是听不出这话中之意,只是他无所谓罢了。
他便索性盘腿坐下,胳膊撑在桌案上,与楚涣面对着面,似嗔非嗔道:“喂,楚大宗主,我是在替你解围。再者,你本就该多多历练。”
“处理了这么久那些破事还没发现,还是认不出我的字?”
随即他戳了戳楚涣手中的竹简,“你现在看的这些都是由他们整理的,本就不重要。宗门内重要事务都经我手整理,才交于你决定。”
“所以说,此番不过是将琐事全权交由他们而已,重要事务仍然握在我手中。”
这话说的,倒像是倾覆朝野的权臣。
江旭沉换了个姿势,手指轻轻叩了几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我,是完全独立于众长老,且直属于宗主的。”
江旭沉撑着头笑看对面的人。
像只狡猾的狐狸。
如此看来,不仅减轻了他的负担,而且不必担心生事,实为两全之策。
楚涣未作过多评价,只淡淡“嗯”了声。
江旭沉起身掸了掸不存在的灰,“那现在我们来谈谈委派吧,我记得这个我有整理过,应当在这。”
说着,他在面前那堆齐颔的书册、竹简中翻找,一边找一边抱怨:“不是我说,就那些破事也往这堆,你不先看重要的事还给它压这么底下。”
于是,江旭沉把大部分没用的呈本全随意丢到一边,地上一片狼藉。
在说话的间隙中,江旭沉找到了一本藏蓝封面的书册嘴里还喃喃着:“就是这个了。”
他翻开册子,折叠起来的部分相应展开,呈现出完整的内容。
是熟悉的字迹。
楚涣想到昨日那只白狐叼来的纸条。
他转眸看去,江旭沉恐他看不见,坐在他旁边。还往他旁边挤了挤,二人肩肩相触。
他指着一处详细讲道:“此事发生在名为‘济兰’的村中,位于御清宗和玉英宫管辖区边界处。是前日傍晚时分其中有村民找到了我们山下的据点,据说是村内有人自杀。”
他手向下移了几分,继续讲道:“按理说这般算不上离奇,但这段时间陆续有近十人有此般现象,方引起家中人的注意。”
“你看,这里说那些自杀的村民都是忽然精神崩溃奋起自杀,在此之前毫无异象。我们的弟子讯问过,这些人没有某处的相同点,唯一提及的只有在几日前独自外出过。”
“这一点有待深入。”
楚涣手指向末端,问他:“这里说这些人都独自外出过,可有说清楚去的是何处,是否是去了同一处?”
“前来的村民并未道明,况且他们并不是所有死者的亲人,所以需要我们前去济兰村了解更多的情况,从而追寻本源。”
楚涣小幅度颔首,合上册子站起身,“此事需尽快着手,以免更多伤亡,我们即刻启程,争取在明日前赶到。”
随即,他们整顿了些必要的东西装进乾坤袋内,而后启程。
他们都没剑,又不可能徒步下山,更不可能乘飞舟去。
这让楚涣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江旭沉见状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你放心好了,我之前下山都不靠御剑,看我的。”
他屈指放在唇边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楚涣看见了一团极为眼熟的白色毛球。
——没错,这便是上次江旭沉用来传小纸条的白狐。
白狐亲切地蹭了蹭江旭沉的小腿,他蹲下身挠了挠白狐的下巴。
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躺到地上翻出肚皮嗷嗷叫。
“小白,带我们下山好吗?”江旭沉柔声说。
楚涣对于“小白”这个土到爆炸的名字十分嫌弃,不愧是江旭沉能想出来的。
小白激动地蹦起来,将两只前爪搭在江旭沉膝上,看来它十分甘愿被当作“工具狐”。
它从江旭沉身上下来后,跑出一段距离,变化了自己的体形,转眼间便成了足有两人高的模样。
雪白的狐白顺着毛流向后飘扬,如波浪般此起彼伏。原本耷拉着的双耳挺立起来,偶尔向外侧摆动几下,极为灵动可爱。
江旭沉翻身上去,稳坐狐身,他俯身朝楚涣伸出手来。
“走吧!”
楚涣在他手臂的拉力下轻松跃上去,陷入白狐柔软的皮毛中。
变化体形后的白狐跑得飞快,灵活地躲避过层层障碍,穿梭在山林间,一个多时辰便到了玉英宫管辖边界。
为避免太过张扬,江旭沉令小白独自回山,而他们驱车前往济兰村。
二人混入最近的集市,其间鱼龙混杂,他们衣着配饰又显眼,引得旁人屡屡侧目。
尤其是江旭沉手中的折扇,扇骨是白玉所制,扇面材质为笺纸。周身还氤氲着一层光辉,一见便不是凡物。
偏配江旭沉又不显俗气。
楚涣偏头附到他耳畔,“你平日在宗门成日拿着魂武便罢了,现如今下了山还这般,这还不够张扬?”
江旭沉反驳道:“至少比白狐低调吧,再说了,你我穿着这身衣服本就很张扬了,还不准我装装文雅了。”
此际,已有胆大的小贩凑上来朝他们热情地推销:“二位公子想要些什么?我这儿什么都有!”
楚涣直接越过他,“不必,我们只想租辆马车。”
“马车我也有啊!”
闻言,他才停下脚步,随后跟着那小贩穿过条小巷到一片空阔地带,小贩朝他们扬扬手,示意:“都在这了”。
他又指向最里边的一辆,“那是我这最好的了!公子看看如何?”
楚涣看都没看,只问:“租十日多少灵石?”
在修真界,即便在山下凡间,凡人亦是用灵石来交换物资。
小贩:“骨折价,六百八十八中品灵石!”
楚涣鲜少下山,对于山下物价并不明晰,直直从乾坤袋里随手掏出几块上品灵石。
这块灵石极为纯净,小贩运气好的时候碰上几个贵客,拿的上品灵石也都是些有瑕疵的,并不完美的。
一见这般纯净完美的灵石,竟是看直了眼,满心欢喜地打算接过。
却被一旁当了半晌透明人的江旭沉拦下。
“这种品质的马车租十日,他给你上品灵石你还真敢接?莫说是租了,凭这几块灵石连买下这马车都足矣了。”
江旭沉朝楚涣扬了扬头,“你看他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来薅羊毛了?”
小贩急忙辩驳:“我这车可用的都是好材料,那外头都这个价!”
江旭沉不置可否,轻笑一声,无声地释放出些许威压,连楚涣都顿感呼吸沉重。
那小贩就更不必说了,都快腿软直直跪下去了。
“真的?”
小贩方才发觉这两人绝非凡人,连连求饶:“仙长仙长,我错了,我确实是抬高了价,这马车当我免费给您用的成不?”
江旭沉收回释放的威压,摆摆手道:“那倒不必。”随即抛了袋中品灵石过去,约莫有三百块。
他叫上楚涣一同去驱车。
小贩驻足在原地,不觉松了口气。
江旭沉肘了肘身侧的楚涣,“看到没楚宗主,这是下山的第一课,当心下次再被骗。”
楚涣面上有些挂不住,又没理反驳,愣是憋到面上发红。
而这边江旭沉尚未发觉,只是上了车熟悉一二,待楚涣恢复正常时正巧被他唤过去。
“你进去歇会儿吧,我来驱车,到了叫你。”
楚涣踩蹬上车,掀起车帷进去,“嗯”了声,又补了一句:“累了就换我来。”
江旭沉低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一挥鞭,驶向济兰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