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海》一只虾滑a

2、眸中辉 半月后

　　半月后。
　　楚涣在各长老的指导下处理宗门事务，三天两头呈个本上来，堆起来得有半人高。
　　当然，这是夸张。
　　楚涣委实没想明白，为什么诸如：今日某某弟子打架斗殴这种事也要上报，宗门内杂七杂八的事怎么这么多？
　　楚言义是怎么忍受的？
　　于是让他深刻认识到——长老就是个吃干饭的。
　　把他一个人当牛使呢，山下那皇帝老儿要管的事也没这么多吧。
　　楚涣此刻就坐在疏务殿的桌案前，把手中的呈书“啪”地一下扔下，单手屈指揉了揉眉心。
　　“卫迟！”楚涣压抑着怒火喊道。
　　卫迟应声走进来，行了个礼，“宗主。”
　　楚涣指了指桌案上的呈本，颇为头疼地说：“将这些都退回去，告诉那些长老，以后再敢报些破事上来，也不必待在这了。”
　　卫迟应了一声，抱着成堆的呈书出了疏务殿。
　　楚涣眼睛涩得难受，撑着头假寐，由于闭着眼，听觉便更为灵敏。
　　没过多久听到脚步声，还有轻微的刮磨地板的声音。
　　声音不大，不像人类的脚步，楚涣也不甚在意。
　　直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凑到他脚边，还拱了拱他盘起来的腿，他这才睁眼来看。
　　是只小白狐。
　　那白狐睁着水汪汪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楚涣，嘴里还叼了张纸条。
　　楚涣蹙了蹙眉伸手去拿，白狐顺势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
　　展开纸条，上面附着着的漂亮的金色灵流便争先恐后奔涌出来，呈现出一排隽秀的字。
　　“今夜赴宴。”
　　字旁还画了只小狐狸。
　　拿头发想也知道这是谁干的好事。
　　脚边的白狐突然朝着殿外跑去，刚一踏出门就被一双细长的手抱起来。
　　楚涣抬眸便撞上江旭沉含笑的眉眼。
　　他立在殿外，将白狐抱在怀里，笑得跟那狐狸如出一辙。
　　江旭沉又恢复了往日的穿着，一身似桃花冶艳的衣裳为他平添了一分妩媚。
　　挽发的簪子上坠了几串珊瑚珠，给人以明艳如骄阳的感觉。
　　光影之间，发丝飞扬。
　　楚涣虽不喜欢江旭沉的性子，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长了张好脸。自他来的这三年，有不少女弟子都是为他而来。而他也就收了那么一个弟子，多了又不愿收。
　　江旭沉远远说着什么，嘴唇翁张，看口型是：“我走了，你准备一下。”而后他也不管楚涣看懂没有就转身走了。
　　过了半个时辰。
　　江旭沉在外头等楚涣，一见那掀起的玄色衣角就知是他。
　　他对此的评价是——整天打扮得跟黑无常似的。
　　有次不经意被楚涣得知，被白了一眼。
　　江旭沉点了几个弟子跟着，几人乘着一架飞舟，穿过万里高空而过。
　　当一行人到折芳宫时已入夜，仅提前一刻到，故来宾大多都到了。
　　几个跟随而来的弟子在门外等着，二人并肩入席。
　　楚涣视线掠过席间，来的大都是几大宗门的长老、宗主及客卿之属。
　　除却若华门门主，众人皆知他鲜少出席。
　　楚涣在席间坐下，江旭沉在他邻桌。
　　侍女自觉上前为他二人斟酒，被江旭沉抬扇抵住，“不必，楚宗主尚年少，不宜饮烈酒。”
　　江旭沉自是悉知这折芳宫宫主的尿性，喜饮烈酒，摆宴也不例外。
　　说着，他便从腰间掏出个小瓷瓶抛给楚涣，“喝这个，不易醉。”
　　楚涣接过小瓷瓶，倒了半杯，酒的清甜顿时飘香，令人津液横生。
　　他将杯子抵在唇边，浅抿了一口。
　　入口冰凉甘甜，那滋味儿在齿间经久不散。
　　这是江旭沉的私酿的果酒。
　　楚涣移开视线，不经意瞥向斜对面那个身着水蓝纱衣的青年。
　　那人一双碧蓝眸子如水般清亮。
　　对着那双眼睛，他竟不自觉与江旭沉对比。
　　江旭沉的眼睛是青色的。
　　那浅淡的青色仿佛将整个春天盛进眼眸，一眨眼，满目的春意便溢了出来。
　　青年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转头与他对上视线。旋即朝楚涣礼貌性一笑，敬了杯酒。
　　此人便是那玉英宫宫主，谢未雪。
　　江旭沉把自己的私酿给了楚涣，也没打算再要回来。于是他让待女为他斟了杯宴席上的酒。
　　他一只腿盘着，另一只腿支起来，捻着酒杯的手轻搭在膝骨上，看着极为轻佻。
　　不一会儿，折芳宫宫主叶榆生抵达席间。他脚步略微虚浮，一张发黄的脸上无甚血色，偏又挂着一副令人作呕的笑。
　　叶榆生身侧跟着个貌美的女子，不出意料的话应当是他的独女。
　　而后随之开宴，乐工舞女应声入殿。
　　她们个个样貌妆容冶艳，身着火红舞服。曼妙的身姿在不断变化的动作中展露万种风情，衣袂飘然若仙，引得众人相应抚掌称赞。
　　一曲奏毕，本该退场的舞女一一落座为宾客布菜。为首的舞女长相最为出众，跪坐在了楚涣身侧。
　　叶榆生眼珠子都快粘在那舞女身上了，又顺手搂住了身侧的人，那舞女娇笑着，勾得他魂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不一会儿他松开那舞女的腰肢，双手颤颤地扶起酒杯，面向众座，笑得一副痴样，“今日在此宴请各位，一为众人同乐。二为我想在此祝贺，楚宗主子承父业，为一代宗主！”
　　叶榆生率先朝楚涣敬了杯酒，众宾客相应跟着敬酒。楚涣神色冷峻，一一回敬过去，饮尽壶中酒。
　　开场白过后，来宾们肆意喝酒吃菜，好不快活。
　　在场大多都是宗门间的攀谈，说白了就是为了搞好关系，所求为何便不必多说了。
　　楚涣不屑于攀附他人，再者，他是天下第一宗宗主，要攀附也是别人攀附他。
　　当下修真界主流的宗门便是御清宗、玉英宫、若华门、折芳宫四家，其间御清宗前几年成为四门之首，至今仍占据首位。
　　他兀自饮酒，那酒虽不烈，如今多饮了几杯亦是有些醉人的。
　　身侧舞女布菜的手不停，白玉似的碗里堆了个小山。
　　她细腻的肌肤有意无意触碰，一举一动皆是暗示。
　　楚涣别的感觉没有，倒是被胭脂水粉气熏了个够呛。
　　距离开席已过去许久，酒过三巡，各自都喝了不少。大半人已是头昏眼花，叶榆生脸上更是顶着两块异常的酡红。
　　只见他神色愈渐涣散，歪歪扭扭坐着，笑得格外兴奋，口齿不清地说：“楚宗主你也快及冠了，又是一宗之主，你看你旁边的这女子怎样？我看着她对你是有些意思呢！不如收回去做个侍妾？”
　　话语里明显带着些调侃意味。
　　楚涣闻言乜了眼身侧人，只淡淡回他：“我尚不需侍妾。”
　　叶榆生没眼力见地继续说：“唉——楚宗主此言差矣，这年纪身边该有个体已人了，是不是这舞女身份低微，你看不上？”
　　他又指了指他身侧的女儿，“那你看我小女如何，倒不如相处相处，好结两家之亲！”
　　楚涣在心里冷哼一声。
　　谁人不知他这独女比他大了十多岁，曾有过一个道侣。后来因她这道侣不举被闹着解除了道侣关系，彼时闹得沸沸扬扬，天下人尽知。
　　这又是要楚涣纳侍妾，又是要楚涣娶他独女的，且明知他尚在守孝期间。
　　狗屁的结两家之亲，分明是鸿门宴，想给他个下马威。
　　楚涣强压怒火，烦躁地捏了捏指节。
　　偏偏此时不知道哪来的声音，不识相地附和着叶榆生的话：“是啊楚宗主，这身边没个人照顾可不行，宫主这独女虽比你大了些，但长得煞是好看啊！”
　　尚未待楚涣作何反应，已听见江旭沉将手中的酒杯不轻不重地在桌上叩了一下。
　　旋即懒懒地掀起眼皮，顺着声音望向那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既然你这么欣赏宫主的独女，那倒不如你娶了她，好成一对壁人？”
　　江旭沉的声音不大，但足矣让所有人听清。
　　此话一出，满座一瞬寂静。其余人要么一副看热闹的神情，要么维持着僵硬的笑，一时无措。
　　江旭沉仍是摆出一副温和的神情，妥妥的一只笑面虎。
　　侧头看叶榆生的脸，一片红紫脸上的笑僵硬着，偶尔还抽搐几下，估计心里窝着不小的火。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一声爆裂声。
　　——适才楚涣身侧舞女欲给他喂酒。
　　可谓是胆大妄为。
　　她将那酒杯抵在楚涣嘴边，而楚涣面色沉郁。
　　随后抬手扶着杯身，催动灵力，顿时灵光乍现。那酒杯猝不及防地爆裂，数不清的碎片迅速飞了出去！
　　他自身是毫发无损的，只不过那舞女脖颈处被碎片割开了个口。登时鲜血淋漓，疼也不敢出声，只敢捂着脖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楚涣索性冷着脸起身，略带怒意，朝众人行了个礼，掷地有声道：“抱歉，我不需侍妾亦不需道侣。各位莫要逾矩，不知分寸，今日之言诸位请谨记。宗门事务繁多，我等便先离开了，望诸位谅解。”
　　他瞥了眼那捂着脖子的舞女，居高临下，隐约看见她半袒的胸乳。
　　楚涣的脸色不免又沉了几分，脱下他的玄色外袍扔落在她脚边，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地离开。
　　江旭沉见状捡起他的外袍裹在舞女身上，说了句：”退下吧。”便亦步亦趋地跟在楚涣身后离去。
　　两人在殿外隐约听见谢未雪的声音，他正在打着圆场。
　　“宫主许是喝的有些多了，口无遮拦惹恼了楚宗主。小小插曲莫要扰了各位的兴致，就此作罢吧。”
　　殿外。
　　长夜漫漫，群星争辉。
　　楚涣走得太快，江旭沉跟不上只得在后面追赶，口中还喊着：“唉！楚涣，走那么快做什么？！”
　　话音未落，在江旭沉即将追上楚涣时，他忽地顿住脚步，江旭沉险些撞上去。
　　江旭沉小喘着气，揶揄他说：“我说你，刚才不挺威风的，天天在家里装什么小鸡崽？”
　　楚涣懒得理他，只迈步继续朝宫外走去。
　　江旭沉快步走到他前头，面对着他反着走。他将手背在身后，一脸高深莫测。
　　“楚涣，你信不信明天就被某个长老知道你今夜给叶榆生甩了个脸色。然后一脸‘明天御清宗要完蛋了’的神情来说教你？”
　　我猜是明熄长老。
　　他笑着，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浅淡的眼睛里映着星光，亮晶晶的。
　　楚涣正欲回他，瞥见前方的两节阶梯，那人还不为所知。
　　于是很快他不出所料一脚踩空，被楚涣拎着衣襟揪住才没摔。
　　江旭沉抓着他的手稳住身子站好，笑盈盈谢他，一双浅绿色的眼晴闪起光，不啻于明月。
　　楚涣凝视着他的双眸，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自己。
　　晚风掀起两人的袍角，难舍难分地缠在一起，原本泾渭分明的两种颜色在夜色下倒也融得好看。
　　而后江旭沉再说些什么他都没听清，只心想着。
　　“这人怎么能生出这般漂亮的眼睛。”
　　而此一念，无关风月。

作者有话说

　　主线慢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