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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浮生梦(2) 楚涣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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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涣进入水镜后,视线一度漆黑。半晌过后,四人被随机传送到秘境的一处森林。
森林的土地湿软泥泞,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周边的乔木冲天般生长,棵棵紧挨,遮天蔽日。光线仅能从树叶间的缝隙中透过,以至于四人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楚涣一偏头便撞上余千澄的视线,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染上一丝警惕和畏惧。
她拽了拽楚涣的袖子,略微担忧道:“宗主,我们要不要先离开这个森林?这里的瘴气很重。”
余千澄专攻药理,对气味的感知比其余人都要敏锐。
这里瘴气重得待一会儿人就头晕眼花。
偏偏旁边那妹控还配合着咳了几声,楚涣视线扫到他眉宇,病气堆了个足。
他就是因为从小病弱,才和妹妹一起去了若华门修炼,指望多活几日。
他姓祁,单字一个远,妹妹叫作祁曰。
头顶枝桠轻轻晃动,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展开翅膀,朝着他们的左边飞出去。
楚涣率先抬脚跟了上去,“往这边走。”
余千澄见状立马紧跟上去,祁远提起祁曰的裙摆和臂弯的披帛,柔声道:“阿妹,走慢些,泥路湿滑。”
祁曰甜甜地应了一声,拽着自己的下裙踩着楚涣的脚印跟上去。
几人陆陆续续走出森林,前方又是西座山谷,中间开出一道宽阔的巨隙,明暗交际。
楚涣闷声不吭,径直朝着谷隙中走去,全身气场压得几人喘不过气,只得焉不拉叽地跟着。
有大腿就得好好抱着,一个合格的混分人得有清晰认知。
余千澄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甫一进入谷隙地带,光线比森林里还要黯淡,从天而降的压迫都源于对未知的恐惧。
要知道,这种伸手不见五指,地形还错综复杂的地方最好埋伏了。
余千澄和祁曰窝在一块儿,祁曰小声嘟囔了一声:“我们走在这种地方,不会被偷袭吧。”
吓得余千澄一激灵,都快把她的披帛扯破了,祁远在旁轻声安抚了一二。
楚涣在前方领头,一身玄衣与周遭的黑暗几近融在一块儿。
他垂眸看了眼手上的银色护腕,泛起的冷光映上他的黑眸子。
他嗅到一股刺鼻的贡香味,斜眼看去才发
觉不远处的断壁残垣中一尊神像。
那神像不知是哪位神,半张脸被毁去,半
抱着一架箜篌,剩下的半张脸似喜似悲。
这神像的模样总令楚涣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并不认识擅弹箜篌之人,一时入了神。
“砰——”
神像遽然从腹部轰然炸开,楚涣迅速回神。
一个手握双锤的青年从废墟至高处俯冲下来,直击他面门。
楚涣果断避开,反手甩出“凝烟”。
通体象牙白的骨鞭此刻沁了血一般,血红的火光染了满身。
他一鞭甩向持锤人,白骨锋利的边缘与玄铁相碰。刮磨一阵,顿时发出刺耳的响声,余波震起无数烟尘。
前方这一不小的动静倒是把余千澄吓了一大跳,立时躲到了另外两人身后。
“我去!救命救命…”
她师尊是教了她救人,但是没教她打架啊!
都是团队行动,自然不可能只有持锤者一人。
便在楚涣与持锤人缠斗时,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三人。
其中一名手持弓箭的弟子飞上峭壁,另外两名同宗剑修齐刷刷刺向余千澄一干人等。
见两名剑修刺来,祁曰立马把余千澄往祁远怀里塞去。剑修二人使的是双生剑法,需两人配合,缺一不可。
祁曰将兄长同余千澄稍稍挡住,小声吩咐道:“兄长,你们往后退些。”
语毕,她执起自己的披帛缠在指间,那便是她的武器。
剑修双双持剑而来,身后的无数剑意已蓄势待发。剑气直掀罡风,祁曰手中的披帛猎猎鼓动。
祁曰一甩披帛,如游龙一般缠上两人几近贴住的剑身,将他们的手牢牢缚住!
她近身踩着剑尖逼近,那两人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近身,尚未调控好的冰冷剑意朝着祁远和余千澄逼去!
祁曰将披帛顺势一撩,将剑意尽数纳入。剑意甫一接触到披帛立时爆裂开,被绞碎的柔软布料落了一地,地面遽然多了几个大土坑。
而这边,弓箭手在制高点对着楚涣连射几箭,都被轻松躲过。甚至还有几箭是被骨鞭甩回来的,擦着他的耳朵铿然插入峭壁。
弓箭手见这招不行,手中的弓箭化作一把长刀,狠戾地朝楚涣劈去。
当然,就凭他们这些登不上台面的破铜烂铁,哪里抵得上魂武之威。一鞭子给他们抽得神魂欲裂,皮肉之痛尚比不得神魂撕裂之感。
二人咬牙跟楚涣来来回回斗了有几十个回合,不远处那堆废墟碎成了渣。那被炸开的神像剩下半颗头留在那,淡漠的眼睛正视前方,渗人得紧。
“喂——这边!”祁曰大声喊道。
楚涣瞥过去,祁远正手持一杆烟枪,烟斗呼呼冒着白烟,而祁曰用披帛绞着两个剑修的脖子,把人勒得直翻白眼。
他瞬间会意,挥鞭卷着两人的脚踝拖过去。
两人脚腕被箍在一起,粗暴地甩在那两个剑修身上。
祁曰迅速抽身飞跃到祁远身后。
祁远转了一圈烟杆,浓重飘渺的白烟铺天盖地,犹如人间仙境。
楚涣抬手掩住口鼻,视线越过后层白烟落在抱团的四人。
白烟来效很快,几人吸入还没一盏茶的时间便昏死过去,浑身脱了力瘫在地上。
待浓烟散去,楚涣上前翻出他们腰间的玉牌,握在掌心一一捏碎了去。
祁曰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人的肩。
“兄长,他们不会有什么事吧,你下手是不是重了点?”
祁远收起了烟枪,轻声道:“不会的,我控制好了量,顶多一柱香便可转醒,玉英宫的人自会接应他们出去。”
不过这一出去,仙缘便算是断了,毕竟这才刚进秘境没多久玉牌就碎了。
算他们倒霉吧,上来就啃了块硬骨头崩了牙。
楚点收回“凝烟”拍干净手上的灰,依旧惜字如金:“走吧。”
多留无益,三人走在楚涣身后离开这处谷隙。
就在他们离开不久,此处又接上了一伙人,几个玉英宫的弟子连忙上去探查地上不省人事的四人。
为首的那人亦是玉英宫弟子,只因实力强劲被奉为领头人。他扫过持锤人和弓箭手,楚涣的灵流痕迹仍附在两人脚腕。
“魂武?”
试炼之外。
玉英宫弟子执掌长卷,卷上按宗门派别排列,楚涣的名字列居首位。往后一大截稀疏分布的四个名字,一同闪着红光示意此人淘汰,那弟子执笔蘸朱墨划掉他们的名字。
与此同时,天间被注入灵力的浮生榜金字浮动,楚涣的名字一飞冲天,直至榜首落定。
见此情形,端坐主位的谢未雪偏头朝着不远处的江旭沉温声道:“楚宗主此次当真一鸣惊人,照此势看,这榜首是非他不可了。”
江旭沉转眸看过去,“之雅”扇头抵着下巴。半晌后他才笑道:“此言差矣,贵宫的首席弟子不也入了试炼,莫要只捧着我们宗主啊...”
叶榆生在席间听得直翻白眼,水镜正巧将画面转到楚涣身上,手中骨鞭闪着暗红色的光,令人视之刺目。
江旭沉”啪嗒”一下展开“之雅”,佯作扇风,抬眸盯着水镜中的身影,眸光忽明忽暗。
楚涣似有所感,仿佛通过水镜与江旭沉对上视线。那双眼凌厉至极,宛若利刃出鞘划破千年冰湖。
画面很快又移到他身后的一行人身上。
领头人白衣翩翩,是最高规制的玉英宫弟子服。
身侧人听到他喃喃一声“魂武”,出声惊道:“魂武?这数千人当中能有百人拥有魂武都不错了,这么快便让我们碰上了?大师兄,你看是不是前面那几个?”
大师兄顺着那人的视线扫去,一见楚涣挺拔如松柏的背影,纵使认不出是何人亦是不敢轻举妄动。
“应当是。”毕竟这方圆十里除了他们也只有前面四人了
“那我们要不要…”
大师兄一屈指敲上他的头,厉声道:“要什么要?赶着挨打吗,想早早退出便自己碎了玉牌!”
难为他如此谨慎,自仙界陨灭,修真界的魂武所剩无几,只有长老、宗门子嗣或是天资至高弟子才可拥有。
他也不过是靠着勉强看得过去的资质,加之日日修炼才勉强拿到手...
他一拂袖,朝着反方向避去,正色道:“想留在玉英宫的跟着我走,不想的尽管凑上去。”
那几个弟子闻言哪敢犹豫,忙不迭地跟上去。
楚涣领着余千澄几人走出山谷巨隙后,不足处便是一条横亘整个秘境的长河。他们正处于长河上游,沿着河岸向下,一路又遇上好几波人,尽数被除了去。
他目前在浮生榜仍居第一,名字后面的数字写着“四十八”,匀了些给祁远兄妹以及余千澄。
而浮生榜第二的名字是“凌樵”,也就是玉英宫那位大弟子,名字后的数字与楚涣仅相差一二。
秘境内与外界时间流速不同,秘境内已然入夜,外界实则只过了一个时辰。
楚涣一行人索性在河边不远处找了个地方歇脚,临近寒日,秘境不比外界。
于是他们寻了堆柴,楚涣又是火系修士,动用一点灵力便噼里啪啦地烧起来。
余千澄和祁曰缩在一块儿,手悬在火尖上方烤着,她抱怨道:“好累…好困…好饿…”
说着,还从乾坤囊里掏出江旭沉给她塞的干粮来啃。
今日对战的人少说也有近百人,祁曰也是疲倦得不行,祁远便做个人形支架撑着左右两人。
余千澄和祁曰窝在祁远肩侧,睡得香甜。
祁远八风不动,生怕自家妹妹磕了碰了,连带着余千澄也照顾着,抽着空还叮嘱楚涣歇会儿。
楚涣应了一声,支着身子眯了一会儿。
一梭黑影从不远处林中一闪而过,丛间沙沙作响,无人发觉。
不知梦里梦外,一曲箜篌悠然而来,似忧愤似悲戚又似嗔怪。
他面前腾空出现一片云雾,层层缭绕,举目投足间雾霭渺茫。
楚涣抬眼便见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交谈说笑,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楚涣,对于他的闯入充耳不闻。
而人群最远处,一人着鲛绡金边长袍,袍角曳地,手中正拨弄着一架华美精致的箜篌。
那挥之不去的曲音的源头就是她了,动人心弦。
楚涣隐隐觉得,这背影,好像某个人。
他头脑昏沉,手脚仿佛灌了铅,迷迷糊糊走向女子。
人影憧憧,似拨雾一般想要推开,双手却径直穿过那些人的身体。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