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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浮生梦(1)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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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浮生试炼按时开启。
楚涣一早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袍,紧扣的护腕银光泛泛。
这届的浮生试炼由玉英宫主持操办,御清宗的上方盘旋着数十架飞舟。
密布苍穹,遮蔽天日,颇有摧城之势。
江旭沉难得起了个大早,各长老门下的弟子有序站在憧元阁前等待清点。
而他只用带余千澄一人,落得清闲。
说来也巧,余千澄今年正好十七。江旭沉颇为自信,即便她不能争个好名次,上榜自是没问题的。
垫底也没关系。
陆徐清没有师父,他从住处收拾好走来憧元阁。
人声鼎沸,他仿佛一个局外人。
“陆徐清!”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叫他的人是江旭沉。江旭沉念及他没师父带着,抬手招呼他过去,“你跟我们一起吧,我带你。”
陆徐清迈步朝江旭沉走去,轻声道了句:“多谢。”
他今日换上了御清宗的弟子服,不深不浅的青色衬他,像是凡间而来的文雅书生。
长老点完数后操纵飞舟有序着陆,按师门乘飞舟前往玉英宫。
楚涣和江旭沉一行人一同乘了一架萧飞舟,行在一众弟子前头。
飞舟上。
江旭沉理直气壮地霸占了原属于楚涣的小卧榻,百无聊赖地拔垫在下面的狐皮上的毛,又拨了拨自己手上的佛珠。
“千澄啊——”他出声喊道。
余千澄正趴在飞舟的窗棂边,头都没转一下,应声道:“怎么了师尊?”
“跟你说的记住没,到时先去领玉牌找同伴再进试炼,哦对,记得找个好大腿抱。”
楚涣:“?”
“知道啦师尊!”
江旭沉伸脚踢了踢楚涣,“听到了没,宗主大人,不过后半句你不用听。”
楚涣“嗯”了一声。
“若是千澄跟你分在一队,带带她呗,我就这一个徒弟。”
楚涣默默抚平了他翘起来的衣角,“随便。”
陆徐清坐在不远处,不过只能听个大概。江旭沉支着下巴盯着楚涣,翘起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楚涣的袍角,“你们俩让我省点心吧,玉英宫的水镜可不会一直对着你们,我可没法子一直盯着你们两个。”
江旭沉伸手戳了戳楚涣的胳膊,语气略带警告:“尤其是你。”他一字一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宗、主、大、人。”
“听到没有,我可不想宗主英年早逝。”
楚涣乜了他一眼,不解道:“你的信任只有一次?”
“信你第二次。”江旭沉站起身,把余千澄拎到飞舟口,“别看了,快到了,准备走了。”
陆徐清闻声拂袖过去,飞舟平稳下降,落在玉英宫门口。
楚涣为首的几人走出飞舟,门口守卫的几个玉英宫弟子拦住他们,“抱歉,请出示弟子令。”
各门弟子参加浮生试炼是没有硬性要求穿弟子服的,所以一般都会要求出示弟子令,以免闲杂人等混进去。
楚涣从腰间掏出宗主令,那玉英宫弟子一见,上头赫然刻着“御清宗宗主令”几个大字。
那弟子即刻拱手抱歉又略显恐慌道:“尔等不知是御清宗宗主,失礼了!”
楚涣没理会他们,径直进了玉英宫,身后的几人默默跟上。
江旭沉在楚涣身后偷笑了一声。
“这宗主当得真是威风凛凛了。”他心道。
参与试炼者等候处与长老们的等候处不在一块儿,所以很快江旭沉便和他们分道扬镳。
芸芸参加试炼者聚集在大殿前,人声鼎沸。楚涣和陆徐清是个喜清静的,余千澄在这又没别的认识的人,颇有些郁闷。
“咚——”高台上,一名玉英宫弟子敲响锣鼓,用灵力扩音喊道:“请各位参加试炼的弟子现在去检录处领取玉牌!”
检录处设在玉英宫的弟子收录处,众人纷纷你挤我我挤你地去领玉牌。
余千澄见楚涣没动作,问道:“宗主,你不去领玉牌吗?”
“你先去。”楚涣淡淡地说。
余千澄“哦”了一声,灰溜溜地跟着人群去检录处。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陆徐清独自去领玉牌。楚涣瞥了一眼高台上的人,那人正言笑晏晏,并未予他半分目光。
“这届弟子我粗略瞧了瞧,当真是天纵奇才啊!我估摸着,这榜首可难抢咯!”折芳宫一位长老说着。
清衡在江旭沉邻座,所有长老当中,属他俩关系最好。
他给江旭沉偷偷倒了杯酒,压低声音说:“旭沉,我看这届弟子的确有几个天赋不错的,宗主...应当能拿到榜首吧?”
他这话里都是不确定,属实有点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江旭沉握着杯,睨了眼底下楚涣的背影,弯了眉眼,笑道:“静候佳音。”
陆徐清领完玉牌,顺着原路返回殿前,途经玉英宫众多楼阁殿宇,偶有逼仄小道。
原本不到一刻钟的路程,他已徘徊了有近两刻,浮生试炼马上便要开始了。
原先的路程没有这么远,他想。
按理说那么多弟子,总该有些人能问路的,偏偏他走的这条路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不正常的,像是某人设法将他困在此处。
陆徐清无端有些烦躁,自己难不成惹了谁,故意不让他去参加试炼。
倏地,陆徐清感觉尾指被轻轻牵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陆徐清正欲出青岚剑,忽嗅一丝梅香。
浅淡的,又忽近忽远。
他蹙眉回首,一抹水蓝色衣角闯入他的视线。
陆徐清猛地瞳孔一缩,心脏的被绞作一团,血肉模糊。
近来这冗长的一段时间,梦中人的轮廓愈发清晰,唯独不见那张始终模糊的脸。
太痛了。
痛到想要不顾一切地去死,痛到蜷缩一团不得动弹,痛到撕碎所有的如梦似幻,再不见天日。
一人走到他身前,稳稳地托住了他,万千幻影化作实物。
那人笑着。
“公子可有大碍?”
陆徐清一时失态,眉头宁成一团,死死瞪着眼前人。他双目猩红,一只手发狠地攥着那人的袖子。
收紧。
——是他。
是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痛不得己的人。
陆徐清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如此肯定,这是他心中自发的答案。
无从更改,不愿更改。
谢未雪吃痛,还是没有松开陆徐清,略带揶揄地问他:“公子平日里对人都这般热情吗?”
陆徐清下意识认为眼前人不可亵渎,缓过神来,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声音微颤:“抱歉,现下无碍了。多谢公子相助。”
那种心绞作一团的痛不知为何渐渐消弥。随之代替而来的,是一股温热的心流,潺潺而过,心坎一片温润。
谢未雪抚了抚糟乱一团的袍袖,弯唇道:“无碍便好,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等等!”
谢未雪顿住,望向他。
“我们…可曾相识,或是见过?”陆徐清脱口而出。
谢未雪衣角微掀,一双蓝眼碧透万分,狭长的狐狸眼满是风情。自始至终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仿佛生来便是一张面具,嵌在他的脸上。
“见过。”
陆徐清闻言一滞,却听他又说。
“又或是没见过,怎能凭我一人之言决断?”
语罢,谢未雪扬长而去。陆徐清的尾指似乎又被轻扯了一下,来由不明。
乱成一团,理不清,偏又剪不断。
陆徐清默默跟在谢未雪身后,试试如今能不能走出去。
谢未雪侧目余光瞥到身后的陆徐清,悄悄勾了勾唇角。
他还是穿白衣好看。
陆徐清跟着谢未雪果真走出了这片地方,大殿前大部分弟子都已按组队站好,四人一组。
陆徐清四顾一看便找不到谢未雪的背影了,便转而寻找队友。
每人的头顶都浮现着队伍的编号,他的是四百一十五。
“陆徐清!”
陆徐清寻声投去视线,宁陇意朝着他疯狂挥手,而他头顶的数字正是四百一十五。
宁陇意身侧还站着一个若华门弟子和一个玉英宫弟子。
他见陆徐清不动,跑过来给他一把拽过去。
与此同时,余千澄正和一个若华门的女修聊得火热,两人一见如故。
许是因为江旭沉身为余千澄的师尊原先也是若华门人,也算得是这女修的同门师兄了。
楚涣搁旁边闭目养神,旁边站着那女修的兄长,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家妹妹与人言笑晏晏。
死妹控。
是的没错,这四人被分到了一组。
“咚——”玉英宫弟子敲响了铜锣,展开卷轴,大声宣读试炼规则。
“浮生试炼进入秘境后,以组为单位行动。试炼过程中,不可打伤同伴,不可害人性命,违者革除名次。其次,每人的玉牌务必随身携带,玉牌一旦破碎,均视作自愿放弃。”
一听最后一句底下一阵哗然。
这一条规定明摆着说——你可以捏碎别人的玉牌,淘汰他。
“预祝各位一帆风顺。此际,第一百九十七届浮生试炼,正式开始!”
玉英宫为首的长老从高台看了,一手负于身后,抬起另一手,打开台下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镜面打着漩涡,众人按照排序相应进入水境。过了没一会儿,轮到楚涣几人进去。
楚涣走在最后,临至水镜前,水镜中旋涡发出水流回溯之声,像是一条无底之渊。
他顿了一下,微微偏头抬眼瞥过去。
江旭沉正将手搭在腿上,一手执扇,眼含桃花一般盯着他。江旭沉朝他扬扬扇面,嘴唇翁动。
“去吧。”
楚涣扭过头不再承接他眼里的春天,直到水镜吞噬他的整个身影。
耳际一阵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