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帮我戴 半月后 ...
-
半月后,卫迟如期下山取来了簪子。用一个小小的,精致得出奇的小檀木盒装着,保存得极好。
卫迟前去疏务殿寻楚涣,楚涣正在疏务殿后的小小书房处理宗门事务。
疏务殿。
卫迟揣着檀木盒,径直去了小书房。小书房没设门,只有垂下的门帘半遮半掩着
卫迟掀开门帘,楚涣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见是卫迟便又垂了眼,边处理手上的事边问:“何事?”
卫迟恭恭敬敬地将装着簪子的盒子放在楚涣面前,道:“宗主,您半月前让我打的簪子做好了。”
楚涣应了一声,推了推盒子,说:“不用给我,直接送到景崇长老那儿去。”
卫迟一愣,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难以置信,问道:“这簪子是给景崇长老的?”
楚涣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淡淡道:“不然你以为是给谁的?”
卫迟一时泄了气。
算了,又没戏了,就知道宗主不会有喜欢的姑娘。只是宗主什么时候和景崇长老关系这么好了?
卫迟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平静如水,又一次揣着檀木盒走了。
他去了一趟长老院,正巧碰上了余千澄。余千澄遥遥喊了一声,风火轮似的跑到卫迟跟前。
“卫大哥!你怎么来了?”
今日休憩,余千澄刚从江旭沉那离开便碰上了他。
“宗主让我给景崇长老送样东西。”他没有直接说是簪子,觉得这有些过于暧昧,免得惹人误会。
“哦哦,那你快去吧,我不耽误你了。”
余千澄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不敢耽误时间,自己兔子一样飞快溜了。
卫迟浅浅勾了一下唇,找到了江旭沉的春水居。
他上前叩了叩门。
江旭沉此时正赤着脚,半卧在一张小小的案前,撚着自己的头发玩。
闻声,他赶忙趿着鞋去开门。
一打开门,便见卫迟抱着个檀木盒站在门前。
卫迟打了个招呼,“江长老。”又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江旭沉愣愣地接过,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是宗主让我给您的,东西送到了我便先走了。”
“哦,好的。”
江旭沉抱着东西,一时摸不着头脑。楚涣莫名其妙给他送东西做什么?
他早就把半月前自己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他又趿着鞋回了屋,将盒子放到案上,把鞋甩飞了老远,一屁股坐下。
江旭沉掀起盒盖,发现,里面躺着支簪子。
他恍然想起半月前,他将自己的簪子给了淮阮,一阵心疼,还开玩笑让楚涣再赔他一支。
江旭沉迫不及待地拿出簪子,眼底都闪着兴奋的光。
这簪子,簪身是温润莹白的羊脂白玉,簪头打着两朵桃花,旁边又绁了半朵残破桃花。
金丝坠红珊瑚珠,仿若桃夭泣血,美得惊心动魄。
江旭沉可以打包票说,自己没有一支簪子可以与之相较,就连自己送出去的那支也不行。
饶是江旭沉阅簪无数,还是瞬间被夺了目光,爱不释手,欢喜极了。
他在屋内跑了一圈,好不容易找齐了自己甩飞的鞋子,一溜烟跑到月映居门口堵楚涣。
楚涣忙完,一回月映居就撞上笑盈盈的江旭沉。他倚着墙,披散着头发,像是在等谁替他绾发。
“楚涣!”江旭沉声音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楚涣默不作声地走到他跟前,抬手推开门,淡然道:“来找我做什么?”
江旭沉跟着挤进去,楚涣默默关上门。
其实楚涣心里已经知道他所来为何了。
江旭沉蹦蹦跳跳凑到他面前,狐一样的眼尾上扬,睫羽扑闪。
他负手于后,明知故问:“楚涣,卫迟给我的那支簪子是你送的?”
楚涣有些无语,“不是你让我赔你一支?”
其实楚涣语气算不上太善,不过江旭沉不甚在意,笑嘻嘻地谢他:“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
楚涣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无情地一脚踢开了凑到他脚边的王八。
那只和鱼一起养在池塘里的王八总喜欢上岸四处乱爬,每次都被楚涣一脚踹翻,王八壳着地,四脚朝天。
可怜极了。
楚涣没理会可怜的小王八,径直上了木质的台阶,准备回屋。
江旭沉有些好笑地发善心把王八翻了过来,小王八颇有些郁闷,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跳进池子“自尽”。
江旭沉亦步亦趋地跟上楚涣,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扯了扯楚涣的外袍袖子。
楚涣顿住,回首。
江旭沉的浅青色眸子就盈着笑,注视着他。
他从袖子里小心拿出那支簪子。
那支簪子被卫迟取来后楚涣还未见过,这是第一次。
的确漂亮,定然极配江旭沉。
“这簪子是你送的,你帮我戴吧。帮帮我吧,宗主大人。”
楚涣一怔,抽出自己的袖子,不置可否。
但江旭沉清晰地看见了,他红透了的耳根子。
楚涣拧着自己的衣袖,过了半晌后才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你别撒娇。这里没有镜子。”
江旭沉歪了歪头,一脸疑问又理直气壮,“你屋里没有吗?”
可是楚涣不喜旁人进他的屋子。
楚涣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跟我过来吧。”
于是江旭沉跟着楚涣拐角进了他的屋子。
江旭沉甫一进去,似是见了什么奇珍异宝,四处乱看。
楚涣的屋子很是整洁舒适,就是少了点生活气息,很冷清。除却必要的陈设,就只有一架接一架的书了。
楚涣引他到案前坐下,正对面摆了张略有些模糊的的铜镜。
江旭沉忽地想到,楚涣每日也这样坐着,束起高高的马尾。再编上一条小辫,用汉白玉珠绑起来。
楚涣向他伸出手,说:“给我。”
江旭沉乖巧地将簪子递过去。
楚涣接过,回忆了片刻江旭沉平日是怎样绾发,模仿着他的手法。但他的手法极为青涩,又恐扯到他的头发,只松松垮垮地绾起。
江旭沉对着铜镜,静静地观察楚涣的一举一动。很快楚涣便绾好,并不甚漂亮,至少跟江旭沉自己绾的比,差远了。
楚涣蹙了蹙眉,闷闷地说:“我没给别人绾过发,不好看。拆了吧。”
说着,便要抚上簪子拆开,被江旭沉眼急手快止住。
“拆什么,我觉得很好看啊。”
是了,人生得漂亮,自然怎样都好看。
江旭沉顶着略歪的簪,鬓角的一缕发垂落下来,仰起首看着他。
楚涣压下将那缕发别到他耳后的欲望,抿抿唇松手。
果然很衬他,倒不枉一番心思。
珊瑚珠随着江旭沉的动作,啪嗒啪嗒地撞在一起响个不停,乱如一人心。
檀香味索绕在心头,几乎将楚涣整个人包裹住。
屋内的熏香终于来了正主,替身也该自觉退场。
江旭沉支着头,“诶,楚涣。你送的这簪子可远比我原来的要贵重多了,作为回报,三日后的浮生试炼,我给你个提示吧。”
浮生试炼每三年一届,各门弟子凡十七岁以上的都可参加,以筛选优质弟子。
它既是机遇也是深渊,因为浮生榜居高者可能被哪家大能看上重用,未上榜者则逐出师门。
往年参与者在四千至五千人上下浮动,而榜上排名却只有三千人,他也就是说至少有一千人要淘汰。
楚涣此刻已经转身进了书房,从里面传出他不甚清晰的声音:“怎么,你要和我分享你的往届经验?”
江旭沉摸进书房,靠着满满当当的书柜,“倒也不算,不过听你这语气…看不上这回报?我可是上届浮生试炼的榜首。”
他话语里带着满满的得意。
楚涣挑了挑眉。
他并不知道江旭沉是上届浮生试炼的榜首,上一届浮生试炼他生不逢时,差一岁便能赶上。
既然去不了,他便索性窝在西校练场欺负小恶兽,两耳不闻窗外事。
楚涣在意的并不是他是榜首,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而他在意的是江旭沉身为榜首,讨要了什么东西。
浮生试炼的榜首可以向当届举办人讨要一样赏赐,只要不损害他人利益,皆可。去年的浮生试炼是在御清宗办的,举办人是楚言义。
楚涣颇有些好奇地问:“你向我父亲讨了什么?”
“你真要听?”
上届浮生试炼,结束放榜时锣鼓震天响,灵力凝成的彩带漫天飞舞。
江旭沉作为榜者,在万众瞩目间立于疏务殿的高座前。楚言义坐在上位,眉眼凌厉,与楚涣如出一辙。
只不过楚言义性格爽朗内心柔软,他高声问江旭沉:“原来你就是榜首,当真是一表人才!说吧,你想要点什么?”
江旭沉那日一身红袍,较他如今穿得更鲜艳夺目,意气风发。
“宗主,我听闻您每年都会用门前那棵桃树的花酿酒,可谓一绝。不知我能否讨上一坛?”
江旭沉笑颜恣意,微微歪着头。
楚言义闻言爽朗一笑,大手一挥,吩咐弟子道:“去,从那桃树底下挖一坛红颜笑给他。”
“红颜笑”是楚言义给自己酿的酒取的名字,取“只为博红颜一笑”之意。
他年轻时就爱饮酒,这红颜笑还是迎娶楚涣的母亲过后酿出的。
最后,江旭沉喜滋滋地抱着一坛红颜笑扬长而去。再后来不久,阴差阳错被楚言义看中,请来当了长老,赐号“景崇”,各外重用纵容。
楚涣听完恍然明白为什么父亲要请江旭沉来当长老。
一来楚言义本就喜欢性子爽朗活泼之人,二来当时御清宗正巧一连走了两个长老,急需填补空缺。
“话说,你父亲的红颜笑当真好喝,你会酿吗?”江旭沉一脸陶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楚涣原以为他会问:“还有吗。”
他淡淡地说了句:“不会。”
江旭沉顿时焉了下去,“好吧。”
回归正题。
“不过,对于浮生试炼,我只有一句话想提醒你。”
“不要轻易相信试炼里的所见所闻,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