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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羊脂玉   许久, ...

  •   许久,楚涣悠悠转醒,从榻上坐起身。他头痛欲裂,于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屋内的灯早已被江旭沉熄了,昏暗一片。
      楚涣环顾四周。
      江旭沉不在。
      楚涣只依稀记得自己貌似是中了情毒,后来的事一律忘了个干净,他还只当是情毒过了效。
      既然原先点了灯又被熄了,指不定是烛灯有问题。楚涣寻思着研究研究烛灯,果真闻到一股一进门就闻到的异香,多沾上一点就头疼。
      不过中了情毒过后便无伤大雅了。
      江旭沉趁楚涣没醒的时候去把淮阮放了,告诫她什么都不准说出去,她很有眼色地应了。
      再怎么说灵石也收了,发簪也戴上了。
      只不过江旭沉颇为心疼地多看了几眼自己的爱簪。
      江旭沉看着时间回了楚涣找的那间屋子,一进门便看见楚涣切下一截烛灯,顿时嘴角一抽。
      “你在做什么?”
      楚涣回头看了他一眼,将一截烛灯抛给江旭沉,“你先回去,把这个带给望林看看。”
      江旭沉把玩手里的一截烛灯,问他:“你去哪?”
      楚涣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如实回答他说:“折芳宫。”
      江旭沉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的?”他分明还没来得及告诉楚涣,他怎么知道背后之人是折芳宫的?
      楚涣捡起被切下的另一截烛灯,亮给江旭沉看——烛芯底雕有折芳宫的族纹。
      鉴于不久前楚涣的行事作风,江旭沉还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去,无可奈何道:“你一个人去能做什么?要么我陪你去,再一起回御清宗。”
      屋外依然歌舞升平,屋内只透着点点灯光,江旭沉身上那股浓重的檀香熏得到处都是。
      楚涣皱了皱眉,并不想让江旭沉陪他去,觉得江旭沉总是将他看得太紧,生怕他一个人做坏了什么事。
      他承认自己总是做事不顾后果,但总归是要让他自己丰满羽翼的,他不能一直靠着别人。
      楚言义走到这步需要赌,他想要更上一层楼也需要赌,想要稳坐高台亦需要赌。
      他不是赌徒,又是赌徒。
      赌徒看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楚涣要赌,求的不是必胜,是赌的过程能让他失去什么又得到什么。
      即便一败涂地,也总是会受益的。
      “我一个人去,你回御清宗。”
      这是楚涣第一次拒绝江旭沉的提议。
      “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这话听着怪可怜的。
      江旭沉轻笑了一声,“好啊,我信你。”
      原先进门前他还想着要如何面对楚涣,毕竟...
      如今看来他许是失了记忆,不记得了也好,免得徒增尴尬。
      折芳宫。
      楚涣一身玄衣隐匿于黑夜,不着痕迹。
      夜半三更,折芳宫寂寥无声,一片黑魆魆的。
      唯独叶榆生的屋内点着微弱的灯火。
      这不正巧。
      楚涣摸到叶榆生的住所,凑到门边听里屋的动静。
      屋内倩影绰绰,床板咔吱咔吱响得激烈。
      楚涣:“……”妈的。
      他立时拉下脸,面如菜色,趁着两人情意正浓,从旁边的窗户翻身进去。
      声音更清晰了…
      幸好没让江旭沉来,不然定又要逗弄他。
      不正经。
      楚涣隐匿在珠帘后,抽出刺刀横向割下一颗珠子,屈指弹出去。
      大门“砰”的一声乍然大开,凉风一贯而入。
      床上缠绵的两人动作一顿,叶榆生警惕地盯着门口,安抚了两句道:“无事,我出去看看。”
      于是,叶榆生随意从地上一堆衣物里抽出一件外袍披上。
      楚涣扫了一眼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面除却叶榆生的,竟还混了件折芳宫的弟子服。
      这老东西,玩得这么花。
      叶榆生走到门外,发现空无一人,一脸狐疑地关上门。
      转身。
      榻上之人惊呼一声——
      一把锋利的刺刀倏地抵上他的脖颈!
      身后的人钳制着叶榆生,叶榆生大骇,磕磕绊绊地道:“你…你是何人?”
      “是我。”
      叶榆生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楚涣的声音!
      他语气登时充斥着警惕,“是你?!楚宗主夜半三更来找我做甚?”
      楚涣将刀又往上提了几分,抵在叶榆生的颈动脉。
      “我只是想问问叶宫主,可曾听闻——玉面春来?”
      叶榆生心一惊,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轻咳了一声:“没听说过什么玉面春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涣没什么情绪,只是腾出只手掏出那截烛灯,将雕有折芳宫族纹的一面朝向叶榆生。
      “那这是什么?”
      叶榆生这才慌了神。
      他当初有造情毒的想法时决定伪装成烛灯,又在里面雕下自家族纹,原是用作自己人辨别的标志!
      一来,去花楼的人根本不会注意遍地可见的普通烛灯。二来,那族纹几乎是不对外展示的,极少人知晓。
      可是楚涣不一样,他定然是跟着楚言义见过的!
      叶榆生下意识伸手去夺。
      楚涣见状迅速收回手,锋利的刃在他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楚涣收回刺刀,毫不客气地将叶榆生踹了出去。
      他不仅滥造情毒自己也用,身体早大不如前,气性也是一度暴躁不堪。
      他趴在地上哀嚎一声,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楚涣,咆哮着冲过去夺,吼道:“给我!”
      楚涣睨着他,心道。
      “像一只发疯的野狗。”
      他攥住叶榆生伸来的手,反拧一把。他俯身掐着叶榆生的脖颈,将他摁在地上,可以说是丝毫不给面子了。
      因为他不怕,不用顾忌,于此他是绝对的上位者。
      那边适才和叶榆生纠缠的弟子听了不该听的,见了不该见的,捡起衣服躲起来,生怕将自己牵扯进去。
      楚涣手上动作粗暴,语气却又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捏死一只蚂蚁。
      他淡然道:“我不过想同叶宫主做个交易。”
      他声音清冷低沉,像是覆了一层霜雪。
      叶榆生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喘了几口粗气,没好气地问他:“什么交易要这样做?!”
      楚涣思忖了片刻,只道:“你只需要在浮生秘境过后的世则会,支持我的提议。”
      他最近有些想法,但只有个雏形,要等过段时间才能定下来。
      世则会是各家仙门有身份之人的会晤,提出自己的提议,再由其他人等投票通过。
      毕竟虽然他们这四大宗门学宫在修界占据上风,总归还是有些小门小派自立的。
      叶榆生看不透他的想法,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同意。
      “可以,但是你要先把那东西给我。”
      楚涣解开钳制,将烛灯抛给他,提醒道:“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毕竟开设妓院、滥造情毒、同弟子...哪一条哪一项都够他身败名裂,遭万人唾骂了。
      楚涣离开折芳宫后即刻回了御清宗,到宗门时天已将将翻起了鱼肚白。
      他径直回了月映居,远远望见门前一人。
      不是江旭沉,是望林。
      望林见楚涣回来,恭敬行了个礼。他微微领首,“进来吧。”
      楚涣没让他进内室,只在院内设的一张小小桌案前对坐。
      他曾在这与父亲对弈,案上的黑白子仍置在一旁。
      望林将江旭沉带回来的那截烛灯摆上去,现在只剩下小小一块儿,望林开门见山道:“宗主,这截烛灯我看过了。全都是情毒,最主要的成分是麻白。”
      楚涣不修药理,望林耐心解释道:“麻白能使人麻痹,大剂量使用可以让人心生欲望。不过,使用麻白极易上瘾。”
      楚涣若有其事地捻着一粒黑子,院落旁的小池塘里的鱼咕噜咕噜地浮上水面吐泡泡。
      “嗯。”楚涣没多追问,不过似又想起什么,沉声问:“景崇去哪儿了?”
      他在旁人前只称江旭沉为景崇,从不直称其名讳。
      “他等得有些久了,趴我的案上睡得沉,我没喊他。”望林没什么情绪地回他。
      楚涣松了手,黑子“啪嗒”一声落回棋罐。
      望林不明所以,“宗主找景崇有事?我可以去叫他过来。”
      说着,望林便要起身,楚涣抬手止住。
      “无事,随口问问,你回去歇着吧,辛苦了。”
      望林依言行了个礼离开了月映居。
      楚涣抬脚进了内室,屋里燃着香,这样闻着还同江旭沉身上的檀香有几分相似。
      楚涣还未有睡意,长时间的负荷反而让他精神亢奋。
      他颇有些头疼,索性拐角进了书房。
      他找来张宣纸平铺在案上,研了点墨,执笔蘸了些墨。
      楚涣思虑了一会儿,笔尖蘸多的墨承不住力,砸下来洇透了宣纸,留下一团墨迹。
      他不经意抬了眼。
      透过窗棂。
      院落种的一小棵枫树悄然掀下几片红叶,昨夜落了场雨,积下一滩小水洼。
      红枫正盛,在水面上悠悠打了个旋。
      他终于落下笔,作下一张图纸。
      是一只簪子。
      楚涣下笔如有神,将簪子的每一笔细节呈现出来,可以说是十分细致了。
      待到他画完时,天已大亮。
      干透了的宣纸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楚涣又确认一遍没有要再修改的地方,唤了一声卫迟。
      “卫迟。”
      这个点卫迟已在月映居门口候着了,卫迟听到楚涣的声音,推开屋门。
      古朴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楚涣不喜人进他的屋 内,已经等着图纸到了门口。
      他把图纸递给卫迟,吩咐道:“照着这图纸打支簪子。”
      卫还接过图纸一看,这规制…像是给人的定情信物。
      他心想,莫不是宗主出去一趟有了艳遇,这是给人的定情信物?
      虽然这样猜测,但对上楚涣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时,他又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荒谬。
      卫迟实在不敢想象自家清冷自持的宗主喜欢上哪家姑娘。
      不过他做事不爱多问,楚涣吩咐什么他便照做。
      卫迟道了声好,小心翼翼折好图纸收起来,正准备离开,楚涣倏地开口。
      “等等。”
      卫迟顿住,问道:“宗主还有何吩咐?”
      楚涣抿了抿唇,“去库房把我的那块羊脂白玉取出来吧,簪身用羊脂玉做。”
      嚯?
      宗主的那块羊脂白玉可不便宜,品质可以说是羊脂玉中的极品,在库房中再找不出另一块品质更上乘的了。
      卫迟心下一喜,宗主莫不是真有了心悦的姑娘。若是真的也不错,正好填补他心里的空缺。
      卫迟应下,取了羊脂白玉下山,寻了手艺最好的匠人。那匠人看了图纸,一阵啧啧作奇,随后应下让他半月后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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