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赴了约》星事

9、他的手很凉 白钰廷的声

　　白钰廷的声音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淅淅沥沥淌个不停。林云清早把听力题抛到了九霄云外，睫毛都忘了扇动，只定定地望着他。

　　车窗外的阳光被悬铃木的枝叶撕成了金箔，碎碎地落在他脸上。她忽然发现他的睫毛竟比自己的还长，垂落时像蝶翼停驻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浅影。他生得真好，是那种带着月光般的柔和，想来是遗传了他母亲——高挺的鼻梁在光线下勾勒出利落的侧线，唇色亮得像浸过晨露，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漾着春天的暖意，连说话声都带着暮雨洗过的温润；便是不笑时，眉峰轻轻蹙着，也总透着股让人想亲近的亲和。

　　到站下车时，林云清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倾去。碎石子在眼前晃得刺眼，她下意识地闭紧眼，预想中的刺痛却没传来，手腕先被一股力道攥住了。

　　是他。

　　指尖相触的瞬间，林云清愣了愣。分明上次在图书馆，他拉着自己穿过走廊时，掌心是暖的，像揣了颗小太阳。可现在——

　　“你的手……好凉。”她抬眼望他，指尖的寒意顺着血管往心里钻，“怎么回事？”

　　白钰廷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指节都泛着青白。“可能，可能是着凉了，嗯。”他说话时喉结滚了滚，眼神往旁边飘，落在远处卖冰棍的推车那儿，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磕绊。

　　林云清盯着他不停躲闪的眼，那点慌乱藏都藏不住。她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告诉我！你是不是得流感了？”

　　他像是被这句话救了场，倏地松了口气，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指缝里漏出两声刻意压出来的咳嗽，尾音还带着点不自然的上扬：“……嗯，可能是吧，昨天淋了点雨。”

　　风从街对面卷过来，掀起他校服外套的衣角，林云清忽然注意到，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指腹泛着不正常的白。

　　他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林云清望着他被风吹得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涩。明明知道最近流感闹得多凶，教室里每天都有人戴着口罩咳嗽，他怎么就敢淋雨？是忘了带伞，还是根本没把天气当回事？

　　她盯着他那只刚抽回去的手，方才指尖触到的寒意还清晰地烙在皮肤上。那么凉，凉得不像个健康人的温度，倒像是揣在冰水里浸了许久。

　　要是真烧起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她心口一揪。发烧时浑身酸痛的滋味她尝过，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连喝水都觉得费力。他一个人住，谁会照顾他？会不会烧得糊涂了都没人发现？万一咳得厉害，转成肺炎怎么办？

　　无数个担忧像小石子投进水里，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圈焦虑的涟漪。她看着他还在那儿故作轻松地挠着头，嘴角甚至扯出点笑意，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她既气又急，眼眶都有点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