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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市实验 初三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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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下学期的风里,似乎都裹挟着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林云清像是上了发条的钟,从睁眼那一刻起,指针就精准地指向课本、试卷和密密麻麻的错题本。天不亮就在台灯下背单词,课间十分钟也被压缩成趴在桌上演算两道数学题的间隙,晚自习结束后还要在宿舍楼道的应急灯下多耗一个小时——这样近乎自虐的节奏,让她的名字像颗钉子,牢牢钉在年级排名表的顶端。
模拟考一次比一次稳,分数单上的数字越飙越高,最后一次模考,她的总分竟超出市实验中学往年的录取线三十分。曾经那些若有若无的质疑声,像是被这分数烫化了,渐渐变成了明面上的羡慕,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崇拜。有同学私下议论,说林云清是拿命在拼,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劲里藏着多少不甘和较劲。
教室里的喧嚣总绕不开两个人——白钰廷和严妍。关于他们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今天有人看到白钰廷给严妍带了街角那家很火的三明治,明天又有人撞见两人一起在操场边讨论物理题。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柳絮,轻飘飘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也偶尔飘进林云清的心里,让她笔尖一顿,随即又被更汹涌的公式定理淹没。
可最让她心头发紧的,是白钰廷的名字永远紧跟在她后面。年级排名表上,她第一,他第三,中间只隔了一个程煜。她算了又算,自己和他的分差,不过五分。程煜比白钰廷高两分,却像是隔着一道更难跨越的鸿沟——程煜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在用功的学生,而白钰廷不是。他照样上课偶尔走神,下课会和男生勾肩搭背去打球,甚至还会在自习课上被老师点名提醒别和严妍说笑,可他的试卷永远干净利落,错题少得惊人。
原来,他哪怕不那么认真,也能站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林云清有时会盯着那五分的差距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拼尽全力往上爬,把自己逼到极限,却只比他多出这区区五分。那感觉像是跑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她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冲过终点,回头却看见他气定神闲地跟在身后,仿佛只是散了个步。
中考的铃声响起又落下,当最后一笔停在答题卡上时,林云清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发颤。
成绩出来那天,她握着鼠标的手心里全是汗。网页缓冲转动的圆圈像是转了一个世纪,直到“全市第四名”的字样跳出来,她才猛地松了口气,眼眶却莫名发烫。市实验,她做到了。
没过多久,就听见隔壁班传来欢呼——白钰廷考了全市第七。
录取通知书寄到学校那天,林云清在公告栏前看见了自己和他的名字,并排印在市实验中学的新生名单里。夏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望着那两个挨得很近的名字,忽然觉得,这场用尽全力的奔跑,似乎还没到终点。
市实验中学离林云清和白钰廷住的小区隔着大半个城区,早晚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打车又实在不划算,林云清便选了这班绕路却便宜的公交车。靠窗的位置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她塞着一只白色耳机,另一只耳朵留着听报站,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听力里的连读节奏,目光落在站台边攒动的人影上——穿校服的学生在互相推搡着说笑,拎着菜篮的老太太频频看表,还有人举着手机追着公交车跑,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响。
“云清?你怎么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耳鼓上轻轻敲了一下。林云清猛地回神,耳机线从耳廓滑下来半寸。多久没听过白钰廷这样叫她了?好像自从那天在教学楼后巷,看见他把严妍散落的书包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她就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见他的机会。三个月?还是四个月?他的声音里依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夏天冰镇汽水揭开瓶盖时的那声脆响,混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听得她喉咙发紧。
她转过头时,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弯起来,带着点仓促的僵硬:“嗯,坐公交方便。”
白钰廷背着黑色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几步跨过来,毫不客气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帆布书包往腿上一搁,带进来一股外面的风,混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座椅本来就窄,他的胳膊肘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校服袖子,林云清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玻璃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
“听什么呢?这么入神。”他伸头看了眼她攥在手里的练习册,封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
“英语听力。”她把练习册往腿中间拢了拢,重新望向窗外。公交车刚起步,路边的梧桐叶在风里哗哗作响,光影碎碎地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我的天,”白钰廷夸张地往后靠了靠,撞得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才刚放学吧?你连坐公交都在卷?林云清,你是我见过最会跟自己较劲的人了——不累吗?”他说着,还伸手比了个“厉害”的手势,指尖差点戳到她的练习册。
林云清没回头,只看见车窗里自己模糊的影子,嘴角好像还维持着刚才那抹没来得及散去的笑。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一个男声正用流利的英音说着什么,可她忽然一个词也听不进去了,只有白钰廷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