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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值得 初三上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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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上学期的月考成绩像枚深水炸弹,在7班炸开时,林云清正盯着函数图像发呆。后桌的惊呼声刺破空气:“林云清!你看排名了吗?年级第一!”
她指尖一颤,铅笔在草稿纸上洇开个灰点。讲台前的成绩单被同学围得水泄不通,有人举着手机翻拍,光影在一张张绷紧的脸上跳荡。她挤进去时,自己的名字赫然钉在最顶端,红色水笔圈着的分数比第二名的白钰廷多出13分——这个数字像道灼热的疤,烫得她眼眶发紧。
“还差4分。”她对着市实验中学去年的录取线喃喃自语,手指抚过公告栏里那行烫金的分数线,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爬遍全身。这13分的优势,在那道无形的门槛前,竟显得如此单薄。
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刘老师抱着成绩单冲进教室时,眼镜都滑到了鼻尖。她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拍,粉笔灰簌簌落下:“今晚不上自习了!”全班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她却径直走到林云清桌前,手里的成绩单被捏得发皱:“云清,你自己看!”
红色的“1”字旁边,她的名字像团燃烧的火。刘老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比白钰廷高13分!这13分,能在市里的排名里甩开一个操场的人!”她拍着林云清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在给她鼓劲,“再加把劲,市实验的门就在眼前了!”
老师走后,喧闹的教室渐渐空旷。林云清摊开物理错题本,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窗框的影子,像道无法逾越的栅栏。
“这里错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点在她的草稿纸上。程煜不知何时坐在了斜前方的座位,手里转着支黑色水笔,“动量守恒的条件没考虑摩擦阻力。”
林云清抬头时,正撞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这个总被同学议论“高冷得像冰山”的男生,此刻校服袖口沾着点咖啡渍——和她昨天不小心洒在袖口的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起,早自习时总看见他对着保温杯皱眉,后来才发现,他在干嚼速溶咖啡粉,褐色的粉末沾在嘴角,像未擦净的墨痕;晚自习的铃声响过半小时,他还在座位上啃面包,包装袋上印着小卖部最便宜的牌子,另一只手在默写物理公式;上周体育课自由活动,她躲在教学楼背单词,透过窗户看见他抱着笔记本跑过操场,白色的校服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都在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泅渡这条名为“中考”的河。那些关于他“天生聪明”“不费吹灰之力”的传言,不过是旁人看不见的挣扎罢了。
“谢谢。”林云清低下头,修正错题的笔尖稳了些。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两只鸟在安静地啄食米粒。
“砰——”教室后门被猛地推开,胡雨蝶背着书包冲进来,马尾辫扫过讲台上的粉笔盒。“惊天大新闻!”她把书包往桌上一甩,压得桌腿咯吱响,“林云清,你绝对想不到!”
林云清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个小团。
“白钰廷和严妍在一起了!”胡雨蝶的声音像颗鞭炮,在寂静的教室里炸响,“我打饭时亲眼看见的!他俩手牵着手,严妍还靠在他胳膊上笑!排队的时候更过分——”她压低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白钰廷低头亲她了!就一下!好多人都看见了!”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林云清看着草稿纸上那个洇开的灰点,忽然觉得像片被雨水打湿的泪痕。她转了转笔尖,墨痕在纸上拖出条细长的线,像道没画完的分割线。
“是吗。”她轻声说,笔尖重新落在错题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页。程煜转笔的动作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只是那支笔转得更快了些,在月光里划出道模糊的银弧。
胡雨蝶又咋咋呼呼说了几句,见林云清始终埋着头刷题,自觉没趣,摆摆手说要去隔壁班找闺蜜续八卦,一阵风似的刮出了教室。后门“咔嗒”轻响,最后一点人声也被关在了外面。
空气重新沉下来,只剩下窗外樟树叶子被风扫过的沙沙声。
林云清握着笔的手指忽然开始发颤。
白钰廷你怎么可以喜欢严妍?
那个总是把刘海烫得卷卷的,作业本上总沾着香水味的女生,她哪里值得你牵着手走在食堂的队伍里?
白钰廷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忘了上次月考后,我鼓足勇气问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时,你笑着揉我头发说“这题超纲啦”吗?你忘了运动会我跑八百米摔在跑道上,是你第一个冲过来把我扶到医务室吗?
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撒在记忆里的星星,明明亮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就被严妍的笑盖过去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我把你的名字写在草稿纸的角落,把你解出的物理题抄了三遍,连你用过的半块橡皮都偷偷捡起来藏在笔袋里。这些你从来都不知道!
可是——
笔尖猛地顿住,黑色的墨汁在“匀速直线运动”几个字上洇开一小团。
林云清,他从来没说过喜欢你啊。
他对后排总忘带课本的男生也会笑着分享笔记,对办公室里搬作业本的女生也会伸手搭把力,他对每个人的好都一样干净坦荡,是你自己非要在那些善意里掺进了私心。
林云清,别再幻想了。
胡雨蝶说的那么清楚,他们牵手了,还在那么多人面前亲吻了。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是那个站在人群里永远闪闪发光的严妍,不是你这个只会刷题的书呆子。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林云清,你要考上市实验。
你要站到更高的地方去,让他看看,你不是只能在他身后偷偷看他的背影。让他知道,比起整天对着镜子补口红的严妍,你这样拼尽全力往前跑的女生,才更值得被认真对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眶就猛地一热。她低下头想继续做题,视线却突然模糊,笔尖不受控制地在物理专项练习册上划过一道粗重的弧线,又重重顿了几下——黑色的墨渍像朵被揉烂的花,在“压强公式”旁边晕开,枝枝蔓蔓爬满了半页纸,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嘀嗒。”
一滴水砸在墨渍中央,晕开一小圈更深的黑。紧接着又是几滴,砸在作业本上,也砸在她交握的手背上。
她以为自己能忍住的。可那些被死死按住的委屈、不甘、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突然就顺着眼角往下淌。先是无声的哽咽,肩膀轻轻耸动,到后来再也绷不住,呜呜的哭声像被揉皱的纸,断断续续在空教室里散开。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在袖子上,像只受了伤的小兽,不敢让人听见自己的疼。
“不要哭了,不值得。”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林云清猛地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视线被水雾糊成一片。她看见程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课桌旁,逆着窗外的月光,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什、什么?”她吸着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程煜没再说别的,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像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一点笨拙的暖意。
“不要哭了。”他又说,声音比刚才清楚些,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真的不值得。”
林云清望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更酸了。她别过头,用袖子胡乱抹着脸,却把眼泪蹭得更多。墨渍晕开的那朵“花”还在纸上张牙舞爪,而她的眼泪,正一滴滴落在那片混乱里,把所有的心事都泡得发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