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赴了约》星事

17、白钰廷视角1 初二的体育

　　初二的体育课总带着股夏末的燥热，篮球在水泥地上拍得咚咚响，我和江樾抢着球往篮筐冲，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就没了影。

　　就是那一瞬间，篮球脱手飞了出去，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直奔场边的香樟树。她正蹲在树下捡散落的练习册，浅蓝校服的袖口沾了点草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发顶，像撒了层金粉。直到“咚”的一声闷响，我才后知后觉地喊出声——那球结结实实地砸在她耳边。

　　她猛地一颤，缓缓的蹲了下来，轻轻的捂住耳朵，手里的练习册哗啦啦散了一地，纸页被风吹得翻卷起来。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泪珠在睫毛上悬着，眼看就要掉下来，却还是咬着下唇，声音细得像丝线：“没、没关系的。”

　　耳朵那片皮肤都泛起了红，她却只顾着慌忙去捡地上的纸页，指尖捏着纸角微微发颤。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另一个篮球，忽然觉得那球沉得烫手——这人怎么能把疼藏得这么好？仿佛所有委屈都被她嚼碎了，和着眼泪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旁边的江樾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胳膊肘往我肩上一顶，语气里的戏谑都快溢出来了：“钰廷，行啊你——把人家小姑娘惹得脸都红透了，眼眶子还泛着水光，这是气着了吧？回头可得好好赔个不是，不然人该觉得你仗着成绩好欺负人了。”

　　“江樾！你嘴里就没句正经的！”我作势要踹他，手都扬起来了，这小子却跟泥鳅似的滑溜，撒腿就往球场中间跑，还不忘捞起地上的篮球抱在怀里。跑到三分线外时他猛地转过身，一只手比着鬼脸，另一只手把篮球转得飞旋，嘴里还嚷嚷着：“来啊来啊，有本事场上决胜负！别对着我横，有能耐冲人家小姑娘横去啊！”

　　他那副欠揍的样子逗得场边几个同学直笑，连带着刚下场的体育老师都看乐了，冲我喊：“白钰廷，别跟他闹了，过来练投篮！”

　　我站在原地，耳尖有点发烫，瞥了眼不远处的香樟树——她早就不在那儿了，估计是被江樾这通咋咋呼呼吓跑的。手里的篮球被我攥得死紧，心里又气又急，气江樾这张嘴没把门的，又急她会不会真觉得我是故意的。

　　“笑什么笑！”我冲着江樾吼了句，却忍不住跟着勾了勾嘴角，运球往球场走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从那天起，我的视线总忍不住往她那儿飘。早读课抬头时，总能撞见她慌忙低下头的样子，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草莓，握着笔的手指蜷缩着，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她走路总贴着墙根，进教室会先在门口顿两秒，确认没人注意才轻手轻脚地溜到座位上；交作业时把本子轻轻放在最上面，细声细气地说“麻烦了”，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数学社团成了每周五的煎熬，不光是她的，也是我的。

　　张老师总爱点名让她回答问题。明明看见她站起来时膝盖都在抖，课本上的字被眼泪洇得发皱，却还是用教鞭敲着讲台，慢悠悠地逼问：“想不出来？上课走神了？”

　　那天她被问的是道几何证明题，脸白得像张薄纸，嘴唇抿成条直线。我盯着她攥得发白的指尖，突然“噌”地站起来，声音响得整个教室都静了：“延长AD交BC的延长线于点E，用相似三角形证，步骤在课本P78。”

　　张老师愣了愣，没再追问。我坐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偷偷抬眼看我，那双总蒙着层水汽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细碎的光，像把星星揉碎了撒进去。那一刻我忽然想笑，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放学在校门口又撞见她，背着个比她人还宽的书包，走一步晃一下，像只背着重壳的小乌龟。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犹豫了两秒，还是快步追上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个……”话到嘴边突然有点卡壳，“你没事吧？昨天的球。”

　　她吓得猛地一哆嗦，书包带从肩上滑下去一点，慌忙转过头时，眼睛又红了，像只受惊的小鹿。“没、没事，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看着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忍不住想：她到底在怕什么？我脸上写着“坏人”两个字吗？

　　我们就站在公交站牌下聊了几句，她说话总低着头，声音轻得要凑近了才能听清，每说一句都要停顿一下，像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可我偏偏觉得，这样的她，比班上那些咋咋呼呼的女生都要顺眼。

　　临走时随口问了句她家在哪儿，没想到她指的方向居然和我一个小区。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脱口而出：“要不……我帮你补课？就当是道歉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夕阳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会变得有意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