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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切安好未如初 晚自修的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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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修的铃声刚落尽,教室里还浮着一层未散的喧闹,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后排同学压低的窃语声,混着窗外吹进来的、带着晚春凉意的风,在密闭的空间里轻轻晃荡。
班主任张老师抱着一叠分科意向表,缓步走上讲台。他抬手敲了敲桌面,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藏着忐忑、期待,还有几分对未来的茫然。
“耽误大家十分钟,说一下文理分科的事。”张老师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已经确定要去文科班的同学,现在收拾好东西,跟我去办公室填最终确认表,剩下的同学留在教室自习,不要喧哗。”
话音落下,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拂动的声响。几十个人坐在座位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有一个人起身。
有人偷偷攥紧了笔,指尖泛白;有人低头盯着桌面,不敢与老师对视;还有人悄悄用余光瞥向身边的朋友,想从对方的选择里找到自己的底气。理科是大多数人的默认选项,像是一条被铺好的、更稳妥的路,没人愿意做第一个起身的“异类”。
林云清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指尖紧紧抠着课本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桌角的台灯暖黄的光落在她的侧脸,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颤了颤,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理科到底是什么水平。数学的函数图像永远绕得她头晕,物理的受力分析从来都理不清头绪,化学方程式背了又忘,那些冰冷的公式、复杂的逻辑,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她死死堵在外面,拼尽全力也摸不到门道。若是硬着头皮选了理科,不过是日复一日的煎熬,最终只会把自己逼到无路可走,彻底荒废。
而文科不一样。她的语文向来是班里的佼佼者,作文常被当作范文朗读;英语语感极佳,单词课文过目不忘;至于政治和历史,哪怕至今还没花太多心思去背诵,她也笃定,只要肯下功夫,那些文字里的故事、逻辑里的道理,她一定能吃透。
这不是一时冲动,是她辗转了无数个夜晚,反复权衡、反复说服自己后,唯一的出路。
在全班依旧死寂的沉默里,林云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攥着课本的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过,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挺直脊背,站起身,没有看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也没有犹豫半分,径直朝着讲台外走去。
直到她跟着张老师走进办公室,关门的瞬间隔绝了教室里的所有声响,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垮了下来。
办公室里只开了两盏顶灯,光线柔和,其他老师都去看班了,只剩他们两个人。张老师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推过来一杯温水,眼神里满是语重心长的关切,没有半分责备。
“云清,老师看过你这半学期的所有成绩单。”张老师的声音放缓,带着师长独有的温和,“你的数理化成绩虽说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算差,中游偏上,努努力完全能跟得上。班里大半孩子都选了理科,你怎么偏偏想着要去文科?”
林云清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贴着杯壁,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却暖不透心底的空落。她抬眼看向张老师,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慌乱,一字一句,说得有条不紊,却又藏着藏不住的笃定:
“张老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自己清楚,我理科的那点成绩,全是靠死记硬背、熬夜刷题勉强撑起来的,根本不是真正学懂了。越往后学,内容越难,我肯定会跟不上,到时候只会越来越挫败。”
她顿了顿,目光里泛起微光,带着对自己的期许:“我的语文和英语一直是我的优势,我喜欢文字,也能沉下心去记背、去理解。政治和历史我现在确实没花太多功夫,但我有信心,只要我肯用心,一定能把它们学好。选文科,不是逃避,是我选了一条真正适合自己的路。”
话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张老师看着她眼里的坚定,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默许。
可就在这一刻,林云清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远方,飘回了那些有他在的日子。
白钰廷。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就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下意识地想,要是他还在班里,要是他此刻就坐在自己旁边,一定会一眼看穿她心底的纠结,一定会在课后拉着她,笑着帮她分析利弊,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会主动去找张老师,认认真真地帮她争取,让老师尊重她的选择。
他从来都最懂她,懂她的逞强,懂她的软肋,懂她看似坚定的外表下,藏着的不安与犹豫。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愧疚与自责,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是不是……如果当初她能放下那点可笑的骄傲,早点跟严妍低头道歉,那场矛盾就不会闹得不可开交,他就不会被牵扯其中,更不会被逼到转学的地步?
是不是……如果那天她没有对着他乱发脾气,没有给他甩脸色,没有说那些伤人的话,他就不会冲动行事,就不会落下处分,就不会不得不离开这个学校,离开她?
是不是……如果她能早一点读懂他的心意,早一点对他好一点,是不是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无数个“要是”,无数个“如果”,在她的脑海里疯狂翻涌,缠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勒得她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接过张老师递来的分科表,怎么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怎么听完老师最后的叮嘱。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模糊而遥远,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恍惚间,她竟看见张老师默许点头的身影,慢慢和记忆里那个少年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仿佛下一秒,白钰廷就站在她面前,穿着干净的校服,嘴角挂着她最熟悉的、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地看着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暮春的风:
“云清,有自己的决定,很好。”
“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别再偷偷难过,知道吗?”
幻觉转瞬即逝,眼前依旧是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张老师低头整理文件的身影。
再也没有那个会护着她、懂她、陪着她的少年了。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分科表上,晕开了墨迹,也打湿了她的手背。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白钰廷,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你答应过会陪着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嘶吼,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思念,可那些滚烫的话,终究只能堵在喉咙里,烂在心底。
她甚至连光明正大想念他的资格都没有。
不能跟同学说,不能跟老师说,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只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在这短暂的幻觉里,偷偷地、卑微地,念着那个已经远去的人。
原来有些告别,就是这样猝不及防。
后来的日子,一切都按部就班,她选了文科,步入了新的班级,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日子看似平静安稳,一切都安好如常。
只是再也回不到,那些有他在的,闪闪发光的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