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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亮不见了 高二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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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风卷着试卷油墨的味道灌进窗户,林云清盯着后墙光荣榜上自己名字的位置,那串始终徘徊在中游的数字,像道透明的墙,把她和周围的世界隔成两半。白钰廷总在课间穿过走廊来找她,有时是把温热的牛奶塞进她冰凉的手里,有时拿着明明会做的物理题凑过来——他的理科笔记工整得像标准答案,却偏要弯着眼睛问“这步怎么推导的”。
这些过于明显的亲近,落在旁人眼里渐渐变了味。曾经在高一结伴去食堂的女生,如今路过她座位时,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眼神里的审视像细密的网,一点点收紧。而织网的人,是严妍。
那个中考成绩差了实验班三十分,却靠着家里是学校投资方的关系,硬生生挤进来的女生。严妍的校服永远熨得笔挺,运动鞋换得比试卷还勤,指甲上的亮片在阳光下晃眼,看林云清的眼神,总带着种俯视般的轻蔑,像在看一只误入天鹅湖的灰雀。
高二晚自习前的黄昏,走廊里飘着食堂的饭菜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林云清握着搪瓷水杯往开水间走,杯壁上的小熊图案被三年时光磨得只剩淡淡的轮廓。刚转过楼梯拐角,肩膀突然被狠狠一撞,她踉跄着后退,水杯“哐当”砸在地上,淡青色的搪瓷磕出个三角豁口。
冷水泼在米白色瓷砖上,蜿蜒成几条小溪,大半都溅在了她的校服衬衫上。薄棉布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背上,里面白色吊带的细带若隐若现,像道难堪的印记。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林云清皱眉抬头,撞她的人正抱臂站着,染着茶色指甲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发尾——是严妍。她身后两个女生斜挎着书包,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胳膊上,眼里的看好戏藏都藏不住。
“走路不长眼?”严妍的声音拖着懒懒散散的调子,视线扫过她湿透的衣襟时,嘴角勾起抹讥诮的笑,“弄脏了我的新鞋,你赔得起吗?”
林云清没打算争执,弯腰想去捡杯子,手指刚触到冰凉的搪瓷,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拉扯。头皮像要被生生撕裂,她疼得闷哼一声,被迫仰起头,看见严妍身边那个短发女生正死死攥着她的马尾。
“跟你说话没听见?”短发女生的指甲掐进她的头皮,“妍妍的鞋一万多呢,瞎了眼的东西,快道歉!”
走廊里渐渐聚起人群,三三两两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扎得林云清耳朵发烫。她挣扎着想甩开那只手,对方却攥得更紧,发根的疼痛顺着脊椎爬上来,眼眶瞬间红了。
“是她先撞的我。”林云清咬着牙,声音发颤,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哟,还敢顶嘴?”短发女生嗤笑一声,手又用力扯了扯,“真当白钰廷天天围着你转,你就成凤凰了?看看你那成绩,在实验班垫底,不如滚去普通班丢人现眼。”
严妍在一旁抱着臂,像在看一出编排好的戏,慢悠悠补刀:“有些人啊,就喜欢装清高博同情,以为白钰廷跟你多说几句话,就是喜欢你了?不过是看你可怜罢了。”
冷水浸透的衬衫贴在背上,黏腻的湿意让林云清胃里一阵翻涌。她看见人群里几个曾经一起做过值日的女生,她们飞快低下头,避开了她求助的目光,像怕被什么沾染似的。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钰廷抱着篮球跑上来,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运动服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看到走廊里的景象,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云清泛红的眼角,又扫过她湿透的衬衫,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却猛地移开视线,像是不敢多看,转身时带起的风里,都透着股莫名的慌乱。
林云清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白钰廷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不是披给瑟瑟发抖的她,而是不由分说地搭在了严妍肩上。米白色的外套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衬得严妍嘴角的笑越发刺眼。他转过身,竟真的挡在了严妍面前,不算特别高大的身影,此刻却像堵冰冷的墙,将她和严妍彻底隔开。
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林云清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的心疼,可那点情绪瞬间就被某种坚硬的东西压了下去,只剩下冷硬的轮廓。“林云清!”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八度,带着刻意的严厉,“你太不知好歹了!快给严妍道歉!”
林云清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走廊里的议论声突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让她无所遁形。
严妍慢条斯理地抚着肩上的外套,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珍珠美甲,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句句带刺:“就是啊,初中成绩再好又怎样?高中还不是一塌糊涂。某些人啊,不光成绩不行,手段倒是厉害,连程煜那样的学神都要招惹,现在又来缠白钰廷……”
“白钰廷!”林云清的声音突然炸开,带着哭腔的尖锐划破了走廊的寂静。她原本通红的眼睛此刻已被泪水模糊,视线里的少年身影渐渐扭曲,“你明明看见了!是她撞的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她伸出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死死指着他,“你怎么能……”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呜咽。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吼道:“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就走开!现在就走!”
她在赌。赌那些课间的热牛奶不是假的,赌那些物理题的请教不是装的,赌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心疼是真的。她把所有的信任都押了上去,像押上最后一枚筹码的赌徒。
可是她输了。
白钰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钉在地上的桩。他垂着眼,林云清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握着篮球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钝痛的轰鸣。直到远处传来班主任的呵斥声,直到人群慌忙散开,直到严妍得意地挽住他的胳膊,他都没有动一步。
后来的事,林云清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班主任皱着眉在办公室里训话,记得严妍家长来学校时趾高气扬的样子,记得白钰廷始终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再后来,公告栏里贴出了处分通知。白钰廷和严妍因“严重违反校规,造成不良影响”,被记大过处分。没过多久,就传来了他们转学的消息。
走廊里再也没有抱着篮球的少年身影,也没有亮着指甲的女生挑衅。只是那个摔在地上的搪瓷杯,林云清再也没捡起来。它就那样躺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像个被遗忘的注脚,标记着某个黄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而那个总在物理题里藏着温柔的少年,那个在她被欺负时会挡在身前的少年,也和那个杯子一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