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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暮岸轻声   放学铃 ...

  •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松了紧绷一整天的气氛,嘈杂声顺着窗口往外漫。陆平野早就把东西收拾妥当,侧过头等谢星垂把笔记最后一行补完。谢星垂握着笔,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等句号落下去,才合上本子,把它塞进书包侧边。

      “走吗?”陆平野低声问。

      “嗯。”

      两个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傍晚的光线比清晨柔和很多,把路边香樟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片片叠在人行道上。风裹着秋日独有的干爽,掠过的时候,卷起落在地面的枯叶,轻轻打旋。

      书店就在离学校两条街的地方,不算大,店面老旧,木质书架挤得满满当当,进门就有纸张和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老板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手里的书。

      谢星垂熟门熟路往教辅区走,陆平野跟在他身后,目光慢慢扫过一排排书脊。谢星垂本来只是想找那本习题集,可目光不经意间滑到一排散文集上,脚步顿了顿。

      “找到了。”陆平野拿着书转过身,看见他停在另一边,“想看这个?”

      “随便看看。”谢星垂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书的封皮,没有抽出来。

      陆平野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本装帧素净的散文集。他把习题集抱在怀里,安安静静陪着谢星垂翻书,不催,也不多说话。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书页翻动的轻响,外面街道的喧闹被厚厚的玻璃隔开。

      谢星垂抽出那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书,放回原处。他只是忽然想找一点能够让心绪静下来的东西,却没有真正想要带走。昨夜和谢景对峙的余悸还埋在心底,只是在陆平野身边的时候,会淡很多。

      “不拿?”

      “不用。”谢星垂收回手,看向他怀里的习题集,“就买这本。”

      他们走到收银台结账,付完钱之后没有立刻动身回家。陆平野提议沿着河边慢慢走一会儿,谢星垂没有拒绝。

      河岸边的步道上人不多,零星有老人散步,还有放学之后结伴说笑的学生。河水泛着傍晚灰蓝的光,缓慢地流淌。陆平野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有一瞬间几乎要碰到谢星垂的手腕,又在快要贴上的时候,悄悄收了回去。

      他心里那点疑惑一直悬着。昨天家里那股快要窒息的氛围,谢景沉下来的脸色,谢星垂故作平静的模样,全都卡在他心里。他很想问,想问谢景是不是经常这样,想问谢星垂是不是一直都很难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如果谢星垂愿意说,迟早会告诉他。强行戳破,只会让他竖起防备。

      “以后如果有难受的事,可以跟我说。”陆平野的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不用一个人梗扛。”

      谢星垂偏过头看他。落日的余晖落在陆平野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边,眼神认真,没有半点敷衍。谢星垂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耳尖微微发热,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河面。

      “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低,“只是有些事,太重了,不想拖累你。”

      “哪里算拖累。”陆平野轻轻笑了一下,“我们住在一起,本来就该互相搭把手。”

      谢星垂没有再接话,只是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天色越来越暗,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他们调转方向,往谢家的方向走。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安安静静,谢景还没有回来,俞清也不在。空气里没有那种压人的戾气,难得松弛。

      陆平野把刚买的习题集放在书桌,转身去厨房,打算帮着一起准备晚饭。谢星垂没有拦他,两个人一个择菜,一个清洗,案板切菜的声响、水流声交织在一起。

      “周末要不要去公园?”陆平野一边洗菜,忽然开口,“听说那边的银杏快黄了。”

      谢星垂手上动作微顿,抬眼看向他:“可以。”

      他其实不太有散心的心思,心里始终记挂着陈露,记着和谢景之间没有了结的矛盾。可只要是陆平野提出来的邀约,他很难拒绝。好像只要和这个人待在一起,那些沉重的东西,就能短暂往后退一点。

      晚饭做好,两个人坐在餐桌旁慢慢吃,闲话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聊班里的同学,聊老师布置的作业,避开所有尖锐的话题。吃到一半,玄关传来动静,是俞清回来了。

      俞清拎着打包的点心,走到餐桌边放下,目光在谢星垂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悄悄观察他的状态。确认他看起来还好,才松了口气,又看向陆平野,温和地说了一句:“你们两个倒是会安排。”

      “刚从书店回来。”陆平野答道。

      俞清没有久留,说了几句话就回了房间。她没有提起昨晚的冲突,只是这个隐晦的关心,谢星垂心里面清楚。

      晚饭结束,两个人一起收拾干净,各自回到房间写作业。房门没有关死,留了一道缝隙,隔着一条走廊,安安静静。谢星垂伏在桌上做题,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思绪却时不时飘到旁边房间那个身影身上。

      陆平野趴在桌上,写一会儿题,就会忍不住望向门缝的方向。他还不知道所有真相,不知道藏在这个家里多年的秘密,不知道谢星垂背负的一切。但他愿意慢慢陪着,等谢星垂愿意把心底的那些阴暗,慢慢摊开给他看。

      夜色慢慢沉下来,窗外的路灯长久亮着,把整片街区裹进柔软的微光里。表面平静的日子还在继续,暗流蛰伏,而少年人的心意,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悄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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