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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顾 ...

  •   顾问的工作结束后,司南彻底闲了下来。
      说是闲,其实也不完全闲。他只是不再需要每天去天阙报到,但小院里的事情一点也不少。春天要翻土播种,夏天要浇水除草,秋天要收割晾晒,冬天要囤柴备粮。殷无邪虽然是鬼王,但在凡间过日子这件事上,他的经验和司南半斤八两,两个人经常一起干一些笨手笨脚的活计,然后互相嘲笑。
      八月初,山下的稻田黄了。
      金黄色的稻浪从山脚一直铺到远处的河边,风吹过时,稻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村里的人开始忙碌起来,家家户户都下田收割,连五六岁的孩子都跟在大人身后捡稻穗。
      司南蹲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山下的稻田,忽然转过头对正在喂鱼的殷无邪说“我们也去帮忙吧。”
      殷无邪撒鱼食的手顿了一下“帮什么忙?”
      “帮村里的人收稻子。”
      殷无邪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山下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嘴角抽了抽“师哥,我这几百年没干过农活。”
      “所以我教你。”司南站起身,从柴房里找出了两把镰刀,一把递给殷无邪,“走吧。”
      殷无邪接过镰刀,看了看那把锈迹斑斑的刀,又看了看司南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
      “师哥,你是不是觉得闲着太无聊了?”
      “不是无聊。”司南说,“是那些村民平时帮了我们很多。上次你不在的时候,张婶还给我送了一篮鸡蛋。李大爷帮我们修过院墙。我们不能只接受不回报。”
      殷无邪想了想,觉得自家师哥说得有道理。
      “行,那就去。”
      两人换了身旧衣裳,司南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粗布短褐,是去年在村里集市上买的,洗得发了白。殷无邪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窄袖袍子,用腰带束紧了,将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身后,看起来像个年轻的庄稼汉。只不过这个庄稼汉长得太好看了些,白肤红唇,眉眼含笑,走到哪里都像一幅画。
      山下稻田里,村民看到他们来了,都愣住了。
      “司公子,殷公子,你们怎么来了?”张婶放下手中的镰刀,迎了上来。
      “来帮忙收稻子。”司南挽起袖子,露出小臂,“张婶,哪块田是你们家的?”
      张婶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但看到司南那副认真的样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指了指东边最大的一块田,“那块就是,不过你们真的不用……”
      “张婶,跟我们客气什么。”殷无邪笑吟吟地接过话头,将镰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师哥说得对,你们平时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帮你们收几天稻子,应该的。”
      张婶看了看殷无邪手里的镰刀,又看了看那张笑盈盈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她还是领着两人到了田边,给他们划了三垄稻子。
      “就这三垄,收完就歇着啊,别累着。”
      “好。”司南应了一声,弯腰开始割稻子。
      他的动作很标准,左手握住稻秆中下部,右手挥镰刀,刀口向下,斜着一刀割断。稻秆应声而断,整齐地倒在他手里,被他放在一边。一垄割完,又弯腰割下一垄,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殷无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流畅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了司南在凡间流浪的那八百年。
      那八百年里,司南做过很多事。他卖过艺,摆过摊,帮人写信,替人算卦,修过屋顶,补过衣裳,洗过碗碟,挑过水,自然也收过稻子。一个曾经的太子殿下,什么粗活都干过,什么苦都吃过,从云端跌到泥沼里,又从泥沼里一步一步爬了出来。
      殷无邪看着司南弯腰割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他走过去,蹲在司南旁边,学着司南的样子握住一把稻秆,挥刀割下去。
      稻秆没有断。
      镰刀卡在稻秆中间,不上不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殷无邪用力一拽,镰刀是抽出来了,但稻秆也被他连根拔了起来,带起一大块泥土,甩了他自己一身。
      殷无邪无语了。
      司南转过头,看着满身是泥的殷无邪,沉默了片刻。
      “殷无邪,你是在收稻子还是在挖地?”
      “在收。”殷无邪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表情无辜,“师哥,你的刀法是怎么练的?为什么我割不断?”
      司南放下镰刀,走到殷无邪身边,俯下身,手把手地教他。
      “左手握在这里,不要太紧。右手的刀口要斜着往下,不能平着砍。对,就是这样……”
      殷无邪的手被司南握着,镰刀被司南带着,一刀下去,稻秆应声而断。
      两人靠得很近,司南的呼吸打在殷无邪的耳侧,温热的、湿润的。殷无邪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师哥,你再教我几次。”
      司南没有多想,又带着他割了几把。每一把都割得很整齐,稻秆倒下的角度也恰到好处。殷无邪学得很快,几把之后就自己上手了,虽然速度比不上司南,但至少不会再连根拔起了。
      两人在田里忙了一整天。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将两个人的影子在稻茬上拖得很长很长。司南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殷无邪的脸被晒得微微泛红,但他没有喊累,甚至没有休息。
      黄昏时,张婶提着一壶凉茶和一碟咸菜到了田边。
      “司公子,殷公子,歇一歇,喝口茶。”
      司南直起腰,接过茶碗喝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殷无邪也走过来,接过茶碗,看了一眼里面的茶汤,是粗茶,褐色的,飘着几片茶叶梗。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但他笑着对张婶说“好茶。”
      张婶笑得合不拢嘴“殷公子就是会说话。”
      两人在田埂上坐下来,背靠着一棵大槐树,面对着那片已经收了一小半的稻田。夕阳将整片田野染成了金红色,风吹过来,带着稻谷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炊烟升起,一缕一缕地飘向天空,像是大地在呼吸。
      “殷无邪,累不累?”司南问。
      “不累。”殷无邪说,歪头靠在司南肩上,“师哥呢?”
      “也不累。”司南说,伸手将殷无邪额头上的碎发拨开,“但你脸上有泥。”
      “师哥脸上也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张婶在一旁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情。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提着空茶壶回村里去了。
      那天晚上,张婶的儿子来小院送了一篮新米。
      “司公子,这是我娘让我送来的。她说谢谢你们帮忙收稻子。”
      司南接过竹篮,往里看了一眼。米粒饱满晶莹,是新碾的,还带着谷物的清香。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只是帮了一天的忙,不值得送这么多。”
      “值得的。”那个年轻小伙子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我娘说,两位公子是好人,跟山下的那些神仙不一样。”
      司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想起自己还是个仙官的时候,也收过凡人的供奉。那时候的供奉是香火、是祭品、是百姓的敬畏和祈求。而现在,他收到的是一篮新米,来自一个普通的农妇,没有敬畏,没有祈求,只有纯粹的感谢。
      这篮米,比天阙的任何供奉都珍贵。
      殷无邪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那篮米,挑了挑眉。
      “师哥,我们有米了。明天可以做白米饭。”
      “你想吃白米饭?”
      “师哥做的,什么都行。”
      司南瞪了他一眼“你又尝不出味道。”
      殷无邪笑了,伸手揉了揉司南的头发。
      “尝不出味道也能吃饱。吃饱了就能继续跟师哥过日子。”
      二
      秋天的小院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
      柿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变红,在阳光下像一片片燃烧的火。柿子挂在枝头,由青转黄,由黄转红,沉甸甸地把树枝都压弯了。司南每天傍晚都会在柿子树下站一会儿,仰头看着那些柿子一天天成熟,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采摘最好。
      殷无邪对柿子的成熟度没有概念,但他喜欢看司南站在柿子树下的样子。夕阳的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司南的白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给他披上了一件碎金织成的外衣。
      “殷无邪,你看,这几个柿子已经红了。”司南踮起脚尖,指了指树顶的几颗柿子。
      殷无邪抬头看了看。
      “师哥,那几颗太高了,够不着。”
      “那怎么办?”
      “我上去摘。”殷无邪说着,撩起袍角塞进腰带,双手抱住树干,三两下就爬了上去。他坐在树杈上,伸手去够那颗最红的柿子,手指刚刚碰到柿子的蒂,脚下一滑。
      “殷无邪!”
      殷无邪从树上掉了下来。
      不是摔下来的,是落下来的,像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轻飘飘的,无声无息的。他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扬起灰尘,只是稳稳地站在司南面前,手里攥着那颗柿子。
      司南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结果扶了个空。
      “你……你故意的?”
      殷无邪无辜地眨了眨眼“师哥说什么?我是不小心滑了一下。”
      “你一个绝境鬼王,爬个树会滑?”
      “树上有青苔。”
      “柿子树上哪来的青苔?”
      “那就当是我老了,手脚不利索了。”
      司南看着他,那双向来沉静的黑眸里此刻写满了无奈和好笑。他摇了摇头,伸手接过那颗柿子。柿子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果皮红得发亮,像是一颗红宝石。
      柿子被殷无邪摘下来的时候蒂上还连着一小段树枝,司南没有把那截树枝摘掉,而是将整颗柿子举到眼前,透过夕阳看了看。
      “殷无邪,这颗柿子熟得正好。”
      “那师哥吃。”
      司南咬了一口,甜汁在口中爆开,带着一点涩,但更多的是浓郁的甜。
      “好吃?”殷无邪问。
      司南将柿子递到殷无邪嘴边“你也吃一口。”
      殷无邪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司南知道他又在说假话,但还是笑了。
      两人在柿子树下坐了很久,一人一半地分完了那颗柿子。柿子的汁水沾在手指上,黏黏的,甜甜的。殷无邪看着司南舔指尖的样子,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指,用拇指轻轻擦掉残留的汁水。
      “师哥的手,”殷无邪低下头,将司南的手指贴在脸颊上,“比柿子还甜。”
      司南的耳朵尖又红了。
      “殷无邪,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油嘴滑舌的话?”
      “跟师哥学的。”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师哥不用说,师哥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我说不出话来了。”
      司南瞪了他一眼,站起身去洗手。殷无邪跟在他身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师哥,等柿子全熟了,我们做一些柿子饼吧。”
      “你会做?”
      “不会。但师哥可以教我。”
      司南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凡间的柿子饼他吃过,甜甜的,软软的,可以存很久。冬天的时候坐在炉火边,一边烤火一边吃柿子饼,应该很舒服。
      “好。等柿子全熟了,我们一起做。”
      三
      冬天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
      十一月刚到,天就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够到。风从北边刮过来,穿过山林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
      殷无邪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天色,转身进屋将晾在外面的衣物收了进来。
      “师哥,要下雪了。”
      司南正在灶房里熬汤,闻言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天空。
      “今年的雪来得真早。去年的第一场雪是十二月初才下的。”
      “天气这东西,谁也说不准。”殷无邪将衣物叠好放在柜子里,走到灶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司南熬汤。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雾从锅盖的缝隙中涌出来,带着红枣和枸杞的甜香。司南用勺子搅了搅汤,加了一小勺盐,又尝了尝味道。
      “殷无邪,你帮我把那边的香菜拿过来。”
      殷无邪伸手将案板上的香菜递过去。司南接过去,洗了洗,切成小段,撒在汤面上。绿色的香菜在乳白色的汤面上浮着,看起来很有食欲。
      晚饭是汤配馒头。司南蒸了一锅馒头,每一个都白白胖胖的,表面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殷无邪掰开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觉得口感不错,于是又掰了一个。
      “师哥,你的馒头越做越好了。”
      司南有些得意“那是。做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也该进步了。”
      话音刚落,窗外飘下了第一片雪花。
      那片雪花很轻,被风卷着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才悠悠地落在地上,立刻融化成一滴小小的水珠。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就铺满了整个院子。
      司南放下馒头,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裹着雪花扑进来,扑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殷无邪,下雪了。”
      殷无邪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将下巴搁在他肩上。
      “好看吗?”
      “好看。”司南说,“凡间的雪,比天阙的好看。天阙的雪太干净了,像假的。凡间的雪有烟火气,落在瓦上、落在树上、落在泥土上,每一片都不一样。”
      殷无邪将司南从窗户边拉回来,关上窗。
      “师哥,雪再好看,也不能站在风口看。着凉了怎么办?”
      “我是仙官,不会着凉。”
      “仙官也会打喷嚏。”殷无邪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裹在司南身上,“上次师哥打喷嚏的时候,我可是听到了。”
      司南想起上次,那是半个月前,他在院子里浇花浇得太久,傍晚的风又冷又大,他打了个喷嚏。殷无邪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去煮了一碗姜汤,逼着他喝完。
      那碗姜汤的味道,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喉咙发烫。
      窗外,雪越下越大。从零星的小雪花变成了漫天的大雪,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云朵往下撒。院子里的柿子树上很快就积了一层雪,树枝被压得弯了下去,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滑落,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司南和殷无邪坐在堂屋里,中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两碟干果。炉火烧得很旺,将整间屋子烤得暖烘烘的。殷无邪盘腿坐在垫子上,用钳子夹核桃,夹开一个,将核桃仁挑出来放在碟子里,推到司南面前。
      “师哥吃核桃。”
      “你不吃?”
      “我吃不了味道,吃了也是浪费。”殷无邪继续夹核桃,动作又快又准,核桃壳在钳子下应声而裂,核桃仁完整地跳出来,完好无损。
      司南拿起一块核桃仁放进嘴里,嚼了嚼,满口生香。
      “殷无邪,你夹核桃的技术真不错。”
      “练出来的。”殷无邪说,“以前在赤焰山的时候,没什么东西吃,偶尔找到几个野核桃,我就用石头砸开。那时候砸得不好,核桃仁都碎了。后来砸多了就熟练了。”
      司南听着,手里的核桃仁忽然不那么香了。
      赤焰山。那八百年的岁月,殷无邪从来没有完整地跟他说过。他只偶尔提起只言片语,在什么地方打过架,在什么地方受过伤,在什么地方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那些轻描淡写的叙述背后,是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和孤独?
      “师哥在想什么?”殷无邪放下钳子,看着司南。
      “在想你。”司南坦率地说,“在想你在赤焰山的日子。”
      殷无邪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赤焰山的日子不好过,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事。”
      “什么好事?”
      “遇到了一些鬼朋友。有的人后来成了敌人,有的人后来成了朋友。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我学会了等。”
      “等?”
      “等一个人。”殷无邪的目光落在司南脸上,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我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所以我拼命地活着,拼命地变强,就是为了等他的时候,不会死在半路上。”
      司南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端起茶壶,给殷无邪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殷无邪,敬你。”他将茶杯举起来。
      殷无邪端起茶杯,和司南的轻轻碰了一下。
      “敬什么?”
      “敬你活到了现在。”司南说,“敬你等到了我。”
      殷无邪看着他的眼睛,红眸中涌动着深沉的情感。
      “师哥,这句话应该我说。”
      两人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茶是凉的,但心是热的。
      窗外,雪还在下。院子里的柿子树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树枝被压得几乎贴到了地面。念归亭的檐角挂满了冰凌,在月光下闪着寒冷的光。池塘的水面结了冰,红鱼沉在水底,一动不动,像是在冬眠。
      但屋内很温暖。
      炉火的红光照在两个人脸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司南靠在殷无邪肩上,闭上了眼睛。
      “殷无邪。”
      “嗯?”
      “明年春天,我们在院子里再种一棵树吧。”
      “什么树?”
      “桃树。春天看花,夏天乘凉,秋天结果。”
      殷无邪想了想,笑了。
      “好。种一棵桃树。师哥想种在哪里?”
      “种在念归亭旁边。”司南说,“花开的时候,可以在亭子里赏花。”
      殷无邪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司南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
      殷无邪没有叫醒他,只是轻轻地将人揽进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靠得更安稳。炉火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一首催眠曲。
      “晚安,师哥。”殷无邪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风雪交加。
      窗内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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