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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从九幽 ...

  •   从九幽回到凡间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门口的篱笆墙完好如初,只是上面爬着的牵牛花开得比走时更加繁盛,紫色的花朵在月光下像一盏盏小灯笼。院门没有锁,殷无邪伸手推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进院子,一切如故。池塘里的红鱼听到动静,以为有人来喂食,纷纷浮上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念归亭的檐角挂着的风铃被夜风吹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廊下晾着的衣物还没有收,在风中轻轻飘荡。
      司南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这方小小的院落,不过几间瓦房、一方池塘、一架秋千、一座小亭,和天阙的巍峨宫殿比起来,简陋得像个农舍。但这里是他和殷无邪的家,是他们从纷争和杀戮中退出来休憩的港湾。
      每一次出发去面对未知的凶险,他都会担心,还能不能回来,会不会再也看不到这方小院,再也听不到风铃的声音,再也闻不到池塘边泥土的气息。
      而每一次回来,他都像重生了一次。
      殷无邪走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他肩上。
      “师哥,在想什么?”
      “在想……”司南顿了顿,“能回来,真好。”
      殷无邪的手微微用力,将他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我说过的,我们两个都会活着回来。”
      司南笑了一下,从殷无邪的手下挣脱,朝灶房走去。
      “饿了,我去做点吃的。”
      殷无邪的脸色微微一变。
      “师哥,要不……我去叫外卖?”
      “殷无邪,”司南回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的厨艺已经进步很多了。上个月风信来的时候,他说我的菜比之前好吃了。”
      殷无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风信上次来的时候,司南确实做了一桌子菜。风信吃完之后脸色古怪,沉默了很久,最后憋出一句“您辛苦了”这句话的重点到底是夸还是无奈的回避,殷无邪至今没想明白。
      但他永远不会告诉司南真相。
      “那我帮师哥烧火。”殷无邪跟着走进灶房。
      灶房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就转不开身了。司南在灶台前忙活,殷无邪蹲在灶膛前添柴,偶尔抬头看司南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将他们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司南切菜的时候很认真,刀工是这些年在凡间练出来的,虽然没有殷无邪那么赏心悦目,但至少不会切到手了。他将切好的菜放进锅里,翻炒,加盐,加调料,动作行云流水。除了偶尔放错调料之外,基本上已经达到了能吃的水准。
      殷无邪蹲在灶膛前,看着火光中司南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不是因为他吃了什么好吃的,而是因为他在家,司南也在家。
      两人吃完饭,洗了碗,将廊下的衣物收了进来。司南在堂屋里点了一盏灯,将天罚令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案上。
      令牌静静地躺在桌案上,黑色的表面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些符文已经不再发光了,但它们的存在感很强,像是在提醒司南,天阙的事还没有彻底了结。
      “殷无邪,我们明天把天罚令送回天阙吧。”司南说,“守门者还在等我们。”
      殷无邪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睛。
      “明天?师哥,你确定不在家休息一天?”
      “天罚令是盘龙柱的一部分,离开太久可能会影响天阙的根基。”司南收起令牌,“明天送回去,然后我们就彻底不管天阙的事了。”
      殷无邪从榻上坐起来,红眸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彻底不管,师哥,这句话你说过好几次了。每次天阙一有事,你还是会去。”
      司南被他说得有些心虚,轻咳了一声。
      “这次是真的。”
      殷无邪笑了,没有拆穿他。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天阙。
      裴天君在议事殿中接待了他们,当司南将天罚令交还给盘龙柱、玄苍被妥善封印的消息告知裴天君时,这位年轻的天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司南,殷城主,天阙欠你们一个天大的人情。”他站起身,郑重地向两人行了一个礼,“不只是因为你们封印了玄苍,更是因为你们在蛊王之战中救了整个天阙。这份恩情,天阙永远铭记。”
      殷无邪摆了摆手“人情就不必了。只要你们天阙以后少来烦我家师哥就行。”
      裴天君苦笑了一声“殷城主放心,天阙以后会尽量不去打扰你们的生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如果你们愿意,天阙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天阙的新律正在逐步推行,如果司南有兴趣,随时可以回来看看。”
      司南行了个礼,礼貌地谢绝了。
      “天君,天阙的事,还是交给天阙的人吧。我和殷无邪在凡间住惯了,天阙对我们来说太大了。”
      裴天君理解地点了点头。
      从天阙出来,司南和殷无邪没有急着回小院。两人沿着云霄京的石阶慢慢往下走,脚下是层层叠叠的云海,远处是云霄京的楼阁殿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司南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殷无邪,你看。”
      殷无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云海之上,有一座新建的亭子,亭中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四个字“念归亭记”。
      “那是……”殷无邪挑眉。
      “应该是风信他们建的。”司南走过去,看石碑上的落款,果然是风信和幕僚联名立的。碑文记录了蛊王之战和玄苍封印的事,着重提到了“司南与殷无邪并肩作战,拯救天阙于危难”的事迹。
      殷无邪看完碑文,嘴角弯了弯。
      “风信那家伙,写个字还写得挺煽情。”
      司南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看了片刻,转身继续往山下走。石阶很长,但两人都不急,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阳光照着他们的背影,将两个影子投在石阶上,交叠在一起。
      二
      回到小院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司南每天早起做饭、喂鱼、浇花、看书,偶尔去山下的村子里转转,帮村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谁家的屋顶漏了,他去补;谁家的孩子发烧了,他去看;谁家的庄稼生了虫,他去除。村里的人都知道山腰上住着两位仙人,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但都对他们格外尊敬。
      殷无邪有时候跟着司南一起下山,更多的时候是在院子里待着。他把念归亭重新漆了一遍,在池塘边种了几株睡莲,还从幽冥集带回了一对瓷质的兔儿爷摆在堂屋的条案上。
      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开水,但两个人都不觉得寡淡。
      第十天的午后,司南正在念归亭里看书,忽然听到院外有人喊。
      “司南!”
      那声音洪亮而熟悉,司南放下书,朝院门走去。篱笆墙外,风信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只大竹篮,篮子里装满了各种吃食,有新鲜的水果,有腌制的肉干,有几坛桂花酒,还有一包看起来是刚从幽冥集糕点铺买的桂花糕。
      司南打开院门,风信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将竹篮往石桌上一放。
      “司南,好久不见。”
      司南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风信还是那副老样子,高大魁梧,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他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不长,从眉尾划到颧骨,已经结了痂。
      “风信,你的脸怎么了?”
      “一个小妖,不小心划的。”风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殷无邪呢?”
      “出去了,说去幽冥集买什么东西。”司南给风信倒了杯茶,“坐吧。”
      风信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司南,欲言又止。
      司南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天阙出了什么事?”
      “天阙没事。”风信放下茶杯,挠了挠头,“就是……幕僚让我来问问,司南和新律到底是怎么个看法。天阙那边有些老仙官一直在嚼舌根,说司南虽然退出了天阙,但还是在暗中操纵新律的走向。这些闲话传到裴天君耳朵里,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我想还是来问清楚比较好。”
      司南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操纵新律。新律是文瑾和裴天君主导的,我只是提了一些建议,仅此而已。”
      风信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跟幕僚说的。但你也知道,天阙那帮人,闲话是不会因为你有道理就停止的。”
      “随他们说吧。”司南平静地说,“我不在意。”
      风信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司南,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会在意。你会想证明自己是对的,想堵住所有人的嘴。现在的你……好像无所谓了。”
      司南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了。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殷无邪也知道。别人的看法,已经不重要了。”
      风信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司南,你这话说得……真像个已经看破红尘的老神仙。”
      司南也笑了。
      两人在念归亭里聊了一下午,说了天阙的近况,说了文瑾被调去管理藏经阁的事,说了裴明被贬为凡人、发配到偏远地区去修行的处置。风信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天阙的阴霾终于散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傍晚时分,殷无邪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风信坐在院子里,挑了下眉。
      “你怎么又来了?”
      风信站起身,脸色不太好看“什么叫又来了?我来看看司南不行吗?”
      “行,当然行。”殷无邪笑嘻嘻地走进来,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正好,我买了桂花糕,一起吃。”
      风信看了殷无邪一眼,又看了看司南,嘴角抽了抽。
      “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么快?”司南站起来。
      “司南,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风信朝司南行了个礼,又冷冷地看了殷无邪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殷无邪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篱笆墙外,靠在念归亭的柱子上,笑了一声。
      “这风信,脾气还是这么急。”
      司南摇了摇头,重新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碟桂花糕和一壶桂花酒。
      “殷无邪,你买酒了?”
      “今天高兴。”殷无邪也坐下来,给自己和司南各倒了一杯,“玄苍的事了结了,天阙的新律也稳定了,以后我们可以安安心心地在这里过日子了。”
      司南端起酒杯,和殷无邪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干杯。”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殷无邪喝完之后皱了皱眉,他那一杯其实是他悄悄换成的大麦茶,但他假装喝出了酒的味道。
      “好酒。”他一本正经地说。
      司南哪里不知道他换成了大麦茶,却没有戳穿,只是弯了弯嘴角,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真正的酒。
      三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像院子前那条山涧里的溪水,不紧不慢地流淌着,清澈见底,波澜不惊。
      春天的时候,司南在院子里种了一片向日葵。他蹲在地里松松土、撒种子、浇水,忙得不亦乐乎。殷无邪帮了一会儿忙,把土翻得到处都是,被司南赶到一边去了。殷无邪不服气,搬了把椅子坐在田边看,一边看一边点评“师哥种花的样子比花还好看”。司南红着耳朵没理他,继续往土里戳种子。
      夏天的时候,院子里那片向日葵开得满院金黄,比人还高,花盘又大又圆,沉甸甸地低垂着,像是在向大地鞠躬。两人搬了竹椅坐在池塘边乘凉,殷无邪给司南打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更多的时候他是在看司南的侧脸,司南被晒黑了一些,但好看的程度一点没有减少。司南被他看得不自在,从盘子里拿起一块西瓜塞到他手里“吃你的瓜。”
      秋天的时候,院子里的柿子树结了果。红彤彤的柿子挂满了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殷无邪自告奋勇爬上树去摘柿子,司南在树下仰着头接。柿子没接住几个,倒是被掉了满头满脸的柿子叶。殷无邪从树上往下看,看到司南狼狈的样子笑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被司南瞪了一眼。
      冬天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一片一片,静静地落在院子里。池塘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红鱼都沉到了水底。念归亭的檐角挂上了晶莹的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司南裹着殷无邪的披风站在廊下,看着漫天的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那件披风是殷无邪的,大红色,衬得司南整个人像是一团在雪中安静燃烧的火。披风的领口处还残留着殷无邪的气息,清冽而熟悉,像冬日里的松木香。
      殷无邪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
      “师哥,趁热喝。”
      司南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是甜的,红豆汤。殷无邪知道他喜欢甜食,每次煲汤都会多放一些糖。
      他抬起头,看见殷无邪的发上落了几片雪花。那些雪花落在乌黑的发丝上,很快就被体温融化,变成小小的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淌。红珊瑚珠在雪光中显得格外鲜艳,像凝固的血,又像朱砂。
      司南伸手拂去殷无邪发上的雪,指尖碰到殷无邪的耳垂,微微有些凉。
      “殷无邪,你头发上有雪。”
      殷无邪低头,借着微矮的身高差,自然而然地将脸颊贴向司南的颈侧蹭了蹭。
      “师哥身上暖和。”
      司南被他蹭得发痒,笑着轻轻推了他一下,殷无邪纹丝不动。
      “别闹,汤要洒了。”
      殷无邪笑着退开,接过司南手里的空碗,弯腰在他指尖咬了一口,不重,像是在撒娇。
      雪花落在两人之间,很快就融化了。
      除夕夜,小院里张灯结彩。
      殷无邪挂了满院的红灯笼,比去年多了两倍。这些灯笼有大有小,有圆有方,红色的光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连池塘里的红鱼都被映成了橘红色。通往念归亭的小路上铺了一层红毯,是殷无邪从幽冥集最好的绸缎庄里买来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云上。
      司南在灶台前忙了一整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糖醋鱼、红烧肉、清炒时蔬、莲藕排骨汤、桂花糯米藕,菜品的品相比从前好了太多,至少一眼能看出是什么东西了。糖醋鱼的鱼身完整,没有缺胳膊少腿;红烧肉的颜色红亮,没有变成黑色;莲藕排骨汤的汤色清澈,没有飘着可疑的泡沫。
      殷无邪看着这一桌子菜,红眸微微睁大。
      “师哥,这是你做的?”
      “嗯。”司南擦了擦额头的汗,“尝一下?”
      殷无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他尝不出味道,但能吃出质感,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这说明司南在火候上下了功夫,不是随便乱炖的。
      “好吃。”他竖起大拇指,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
      司南看着他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放心的笑容。
      两人坐下来,面对着面,中间隔着一桌子菜和两盏烛火。烛光在两个人脸上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师哥,”殷无邪端起酒杯,“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
      司南想了想,认真地说“希望明年的今日,我们还能这样,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殷无邪笑了,将酒杯举了举。
      “那我的愿望也一样。”
      两人碰了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殷无邪的那一杯照例是他换成的大麦茶,但他喝得比谁都豪迈,好像那是天下最烈的酒。
      饭后,两人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等着新年的钟声。
      夜空中,不知谁在远处放起了烟火。五彩斑斓的光在黑暗中绽放,一朵接一朵,红的、金的、紫的、蓝的,照亮了整片夜空,又转瞬即逝。烟火的余烬从天空中飘落下来,像是细碎的星光。
      司南靠在殷无邪肩上,看着那些烟火,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殷无邪低头看他。
      “没什么。”司南说,“只是觉得……能遇到你,真好。”
      殷无邪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他没有心跳这种东西,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了一下,像是八百年前第一次看到司南从悦神高台上坠落面纱时的那种悸动。
      他伸手揽住司南,将人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司南的发顶。
      “师哥……这句话应该我来说。”
      新年的钟声从山下的村庄里传上来,一声接一声,悠远而绵长。钟声穿过山野,穿过松林,穿过薄薄的雪幕,传到小院中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送来的祝福。
      烟火还在继续绽放。最后一朵最大的烟火花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花雨,缓缓飘落。
      殷无邪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什么。
      司南没有听清,抬起头问“你说什么?”
      殷无邪的红眸在烟火的光芒中流转,笑意从眼底溢出来,像是一整个春天的花开。
      他说“师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殷无邪。”
      烟火散尽,钟声停歇。
      夜空中只剩下繁星和一轮圆月。月光洒在院中,将白雪映成了银色,将红灯笼的光染成了温柔的橘色。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看着月亮慢慢从东边移到西边,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闪烁,看着凡间万家灯火的温柔。
      司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是乐安国太子的时候,曾在一个月圆之夜登高远眺,俯瞰人间万家灯火。那时他想,这世间万千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如今他再看这人间。
      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属于他和殷无邪的。
      小小的,温暖的,在山的深处,在夜的尽头,在岁月的长河中,永远地亮着。
      殷无邪感觉到了司南的心绪变化,稍稍收紧了手臂,在他耳边低低地唤了一声“师哥。”
      司南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殷无邪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月色如练,清风徐来。
      院中那棵柿子树上还挂着几个没有摘的柿子,在月光下像是金色的灯笼。池塘里的红鱼安安静静地沉在水底,偶尔摆动一下尾巴,搅动一池静水。念归亭的檐角挂着的那串风铃,被风吹动,叮叮当当地响着,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红绳依然缠绕在两人的腕间,旧了,磨毛了边,但从未松动。
      八百年的等待与追寻,八百年的风雨与晴光,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院中这一片温柔的月光。
      八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而余生还长,足够他们慢慢地、慢慢地,将每一寸光阴都过成诗。
      殷无邪低下头,在司南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师哥。”
      “嗯。”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喂鱼。”
      司南忍不住笑了,将脸埋进殷无邪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将整座小院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中。院门上挂着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无声地招手。
      愿这世间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负。
      愿这世间所有的深情,都能得到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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