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风》岚五

15、腹背皆敌 在场面混乱

　　在场面混乱之际，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岳池晃晃悠悠的身影。

　　李大人看到来人马上尴尬的站直身体，理了理衣服随即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岳将军，老夫来营中接犬子，怎知遇到了这群刁民，之前构陷小儿不成，现在还敢当面伤人，还有这泼、这、这，竟然要、要刺杀老夫！还、还不把这些刁民抓起来，怎、怎能任由他们在营中如此放肆！”

　　他越说越生气，全然没注意到被勾乱的头发此时正随风飘荡，让他努力凹出的端庄威严显得有些滑稽。

　　岳池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笑眯眯的像个老好人，他先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大人的肩膀安抚：“李大人严重了，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您老人家何必动怒，何况，您的人下手也不轻啊。”

　　说着眼神扫过那满面是血的孩子，微微皱了皱眉，随即使了个眼色，老兵几人会意，马上带了孩子们离开，这些孩子虽然还是不服气，但是在岳池面前格外听话，马上乖乖的走了。

　　接着他看向裴时浅：“你胆子也太大了，平日在府里也就罢了，怎么在大营也这么任意妄为，虽说擅闯军营者杀无赦，但你也得看清楚，这可是刑法司的李兆锦李大人。”

　　李大人斜着眼睛还没等着得意，听着这话就是一僵，岳池话锋一转：“李大人，这位是将军府上的侍女，在营中帮忙，她不知内情，这才得罪了您，只是军营重地，李大人不在营外等候，这样带人闯进来，即使将军不计较，让这满营的军士作何感想呀？”

　　军营重地没有符节调令，擅闯者可当场格杀，李大人一个文官，平日里虽看不上这些武将，觉得他们粗俗无礼、有失斯文，但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看到对方的神情变化，岳池又自来熟的揽住李大人的肩膀走向一旁：“我说李大人，顾将军卖你面子，你悄悄的把公子接走就好了，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军中人多口杂，若是传扬了什么出去，将军不计较这些，可万一传到皇上那里、、、”

　　李大人尴尬的擦了擦汗，想起自己那句没骂出口的话有些后怕，这丫头看着平平无奇，竟然是小王爷的人，怪不得胆大包天，自己此行确实有些莽撞，倒忘了先锋营在外征战多年，不似护城军那般懂得审时度势，特别是背后又有小王爷这座靠山。

　　于是忙拱了拱手：“是老朽欠了思量，因着小儿被冤枉，关在此处已有几日，家中老母更是忧虑病倒，这才心急冲撞了诸位。”

　　裴时浅性子直率，但她不是傻瓜，军营的规矩森严，姓李的能这样大咧咧的闯进来，背后一定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她抬眼去瞧岳池神情。

　　岳池还是和善的像个菩萨：“无妨无妨，李大人也是爱子情深、关心则乱。”听到这话，老头略安了安心，估计他也没想到儿子这次闯出的祸实在是不一般，于是连连道谢。

　　可转身看到李公子那窝囊的样子，火气又涌了上来：“还不滚过来，你看你坐在那里像什么样子！”那李公子马上爬起身，灰头土脸的绕过裴时浅窜到父亲身边。

　　岳池看着父子二人，贴心的说道：“既然都是误会，那就快带公子回去休息吧。”

　　这已经是给了李大人莫大的面子，李大人此时也有些后悔今日的行为，只能讪讪的行了一礼：“老夫此次寻子心切，失了礼数，还望诸位勿怪，劳烦岳将军转奏小王爷，改日定带犬子登门赔罪。”说完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那李公子一个瑟缩，周围人忙装模作样的去拦。

　　“小王爷？”裴时浅捕捉到这个字眼，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起来，之前被自己忽略的一些东西又隐隐浮现在脑海。

　　一顿官场寒暄结束，乌洋洋的一帮人终于走了，看着李大人等人离去的背影，岳池不知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狡黠的笑了出来，就像是一只得意的猫，转身要走时突然发现裴时浅还站在一旁，正神色凝重的看着自己，他好奇道：“沈七妹子，你怎么了？”

　　又似乎是恍然大悟般敛了笑容，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他的，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裴时浅似是完全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只犹豫了一下问道：“刚才你们说的小王爷是谁？”

　　岳池一怔，没想到她问的会是这个问题，于是愣愣的挠了挠头：“啊你不知道吗？”

　　裴时浅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们口中的小王爷自然就是顾展了，不过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你最好不要这样喊他。”岳池耐心的嘱咐道。

　　“是肃安王府的、小王爷吗？”

　　“对。”

　　裴时浅终于抓住了，那个初次听到顾展名字时，脑海中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怪不得自己一直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她怎么会没想到呢？怎么会一点都没想过。

　　顾展。

　　本朝最年轻的三军统帅。

　　出身肃安王府，老王爷离世之后，就成了唯一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仿佛把她结结实实的冻住了，岳池看她神情变幻莫测，心里那股探究的好奇心也被勾出来了：“你怎么像见了鬼一样，按你的胆量不至于知道他是小王爷就吓成这个样子。”

　　裴时浅内心复杂，她很难把害自己的人和顾展联系在一起，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遇上这种大人物，似乎想要否定这个事实，她艰难开口问道：“可他不是姓顾吗？”

　　岳池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很是莫名其妙，只含糊的说道：“这里确实是有一些原因的，不过他确实也有这个王爷的身份。”

　　裴时浅下意识抬起僵硬的手，摸向自己的脸，宋家火场里发生的事如同走马灯似的浮现在脑海，地宫中顾展那些让自己觉得奇怪的行为和试探，此时好像找到了答案，难道是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让对方发现了端倪。

　　岳池本以为这丫头会因为放走李公子的事生气，没想到她丝毫不在意，却在知道顾展身份的时候变了样子，他站在一边等着裴时浅的反应，没想到对方不再言语，原地愣了一会就恍惚着离开了，留岳池一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什么地宫，什么该死的面具人，此时裴时浅已经完全顾不上了，最近发生的事太多，都来不及去想那神秘女人的事，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下，却在此时此地碰上了肃安王府的人。

　　青禾正在房里等她吃饭，看到裴时浅失魂落魄的出现在门口，忙站起身迎了上去：“阿七，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裴时浅听到声音，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回到了休息的营房，她顾不上回答青禾的问题，朝着装水的铜盆就走了过去，水中马上映出了一张普普通通的脸。

　　看到这张陌生的脸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一阵心悸把她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她马上后退一步避开视线，长长吐出一口气，这面具巧夺天工，自己还是没有习惯。

　　顾展应该没有看出自己的身份，不然，自己也不会活着站在这里，一切也许是巧合罢了。

　　青禾站在她身边没敢出声，回过神的裴时浅勉强冲她笑笑：“我没什么事，外面有点太热了，可能晒得有些头晕。”青禾这才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我第一次看你脸色这么难看，你先去坐下，我弄点新水来给你擦脸。”

　　说完就端起铜盆出了屋，裴时浅此时已经有些缓和了下来，看皮看骨难看心，母亲总是这样叮嘱，可自己总是不在意。与顾展不过萍水相逢，大抵还是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既然遇到这个机会，自己还是要尽量利用好才是。

　　这边裴时浅还在默默消化这些信息，刚平静了不久的大营外不知何时又聚起了人，只不过这一次，营门紧闭，守卫的兵士们也铁面无私起来，没有符令等信物一律不准通行。

　　外面的那群人哪有这些东西，站在一丈之外，仗着人多只一味的嚷着放人，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替那些面具人喊冤枉，看来是李公子被释放的消息不胫而走，还是被传扬了出去。

　　可闹了许久营内也没有任何反应，众人愈发激动起来，不知道是谁出手推搡，一人被冲撞了出来，跌跌撞撞往前迈了两三步，刚勉强站稳，三发箭矢就射在那人脚边，那人吓得跌坐在地，不停地往后爬。

　　众人急忙后退，可又不甘心，就这样一直围坐在外面，一直等到了天黑，这时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一队人马经过他们身边，众人急忙退避，一人快马在前，行至营前以令旗相示，沉声说道：“将军回营。”

　　营门打开，玄衣精骑鱼贯而入，不一会儿，又跑出一个小兵，站在那群人面前说道：“将军有令，军营重地不得聚集喧哗，快快散去，否则全部军法处置。”说完指令，这小兵又走近犹豫的人群说道：“我们将军说了，案子已经移交了三法司，由陛下亲审，要人的话去那里要。”

　　众人面面相觑，看到营门就位的弓弩手，又不敢在军营外闹事，只能愁眉苦脸的离开，好在这算是递了话出来，回去也算是有了交代。

　　月夜深沉，本以为喧闹一天的大营终于可以安静下来，没想到到了夜半三更，又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