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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灭口
自匪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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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匪寨地宫一事过后,所有的相关人都被带到了东林大营中,分成南北两座营房暂住,并且安排了大量的兵士守在这里,这几日有不少人陆续被送了出去,倒显得冷清了不少。
夜半时分,在戒备森严的营内,突然出现了几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光线晦暗的隐蔽处,看着四周没有丝毫懈怠的守卫,领头的略皱了皱眉,转身做了几个手势,影子们随即四散开来。
这时有一支巡查的小队转过暗角正要往西行进,走在队尾那人突然身形一顿,被身后出现的影子捂住口鼻,眼看就要被扭断脖颈,就听一阵风声过耳,下一瞬黑影的脑袋被射了个对穿,随着箭矢的力道摔倒在地。
事发突然,可还没等这支小队示警,营内就已经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紧接着营帐内就冲出了手持刀枪的士兵,虽然没有着甲,但是短短时间已经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几个黑影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自己,都吃了一惊,眼看就要成为瓮中之鳖,几个黑衣人纵身跃起,想借着周围建筑从高处破开包围,没想到还没上到房顶,又被一箭射落,黑衣人此时才在聚集起的火把映照下,发现了瞭望高台上的弓箭手,弓满如月,已经蓄势待发。
没想到非战时,大营内竟然还如此警醒,面对这几乎必死的局面,领头的黑衣人突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哨音,剩下的黑衣影子都径直奔向裴时浅等人所在的北侧营房。
北营这边的人大部分都已被号角声惊醒,有些不知所措的呆在屋里,有些胆子大的则好奇的出门张望。
白日里发生的事让裴时浅混乱极了,好不容易睡着,就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她伸手塞住耳朵,刚准备继续睡,“砰!砰!砰!”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碎裂声、喊叫声传进耳朵。
裴时浅挣扎着爬起身,睡眼惺忪的正要发火,突然一道亮光闪过,有什么东西砸破窗户滚进了屋子里,砰的一声燃起火来,她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面前已经燃起了一道火墙,吓得她瞬间清醒,马上翻身下地想要逃跑。
可是火从窗棂烧到屋内,完全挡住了她的出路,想必是携带了火油一样的东西,火势才长得这样快。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裴时浅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屋子,发出耀目的火光,刺得她眼前模糊一片。
同时一张狰狞的脸出现在脑海,嘴里喷着鲜血冲着她喊着什么,是什么呢?
画面越来越清晰,占据了裴时浅的全部心神,她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只是痛苦的捂住了耳朵,似乎这样就不会听到那一声声泣血般凄厉的喊叫:
“妹!妹妹、快、快跑!跑!”
那个九死一生的日子,闻理不止一次的试探过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宋家火场,并且成了唯一活下来的人,裴时浅却总是三缄其口,不敢去想,如今的情形却不由得她的意愿,虽然捂住了耳朵,脑子里的画面却走马灯一般变换了起来。
那一天,自己浑身麻痹动弹不得,浓烟也让她的呼吸愈发困难,百般挣扎无果,最后甚至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时浅看着地上滚动的燃木,眼前也一阵阵发黑,突然一声吱呀门响,有个男人的声音嘟囔着响起:“娘,咳咳,怎、怎么、咳咳、这么多、烟。”
裴时浅一惊:这里竟然还有人在!她刚想呼救,没想到下一刻那人惊慌的喊叫起来:“娘、娘、火、咳咳、跑、跑!”
这声音听起来像个男人,语调却有些奇怪,难道只是个孩子?那人踩着沉重的脚步,惊慌的去拉房门,裴时浅听到这里,心里着急,可刚一开口就被烟尘呛得咳嗽不止。
随着哗啦一声响,房门竟然被拽开了,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顿了顿,却又折返了回来,口里还不停念叨着:“不怕、怕、不怕、救妹妹、妹、妹。”
那声音发着颤,似乎是非常害怕,可还是嘟囔着回到屋子,顺着咳嗽声找到了裴时浅,裴时浅被浓烟热浪熏得眼泪直流,已经快要不能呼吸,那人一把拖拽起她抱在怀里,嘴里还在焦急的自言自语:“不怕、不怕、救妹妹、救、救、”
这一下真是绝处逢生,男人似乎是把裴时浅认成了自己的妹妹,没有自顾自的逃生,而是折返火场救了她,屋内的烟尘越来越浓,憋的人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好在房门已经被拉扯开,裴时浅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心里却涌起死里逃生的庆幸,眼看着两人就要逃出生天,没想到这屋子本就简陋破败,还没等男人跑出门,那烧的咯吱响的房梁终于不堪重负,掉了下来。
断裂的房梁带着火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男人躲避不及,被木头砸到,趔趄着跪倒在地,痛得直叫,后背的旧衣被引燃,烧的皮肉都发出了焦香,裴时浅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男人面目狰狞,脸憋得通红,可还是强撑着抱住自己不松手。
此时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男人只要放下裴时浅,自己挣脱开还大有生还的机会,可他却死死不肯放手,又没法摆脱身上压着的燃木,痛楚让他的脸变得扭曲,满脸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裴时浅有些不忍,忍着咳嗽艰难开口道:“你放下、放下我吧,这样我们、都、活不了。”
男人脖子上青筋暴起,浑身都发起抖来,突然他大吼一声,全身使劲,把怀里的裴时浅用力抛了出去,这一下力气极大,往前的惯性让他扑倒在地,压在他身上的燃木马上叠了上去,死死的把他压在了下面。
裴时浅被这股力道抛出,摔在门外的地上滚落,这一下摔得她头昏眼花,但是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她忍不住猛咳几声,待呼吸顺畅了一些,马上转眼去看屋里,男人已经被燃木压住身体,嘴里不停地喷出血来,应该是燃木砸伤了内腑,正狰狞着冲她喊:“快、跑、跑!”
裴时浅流下泪来,她挣动着想要爬过去救他,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她恨极了此时的无能,同时心里非常懊悔,要不是自己出声,那人早就逃出去了,如今一命换一命,根本就是不值得的,终是自己害了他。
男人还在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奈何燃木压身,最终他气力耗尽,不再狰狞着喊叫,而是像小孩子一样喃喃自语:“娘,我好疼,好疼。”
又是几根燃木掉落下来,淹没了所有的声响,裴时浅嘴角沁出鲜血,撕心裂肺的痛苦让她喘不上气来,只能看着烈火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火影交织重叠,让人分不清现实和过往,裴时浅被这痛苦的回忆裹挟,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之中。
与此同时,北营房的大部分人都被疏散到了安全的场地,青禾看到这场景,马上来找裴时浅,可在门外拍了许久的门,屋子里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焦急万分,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只能透过斑驳火影的窗棂,查看屋里的情况,就看到火舌肆虐的屋中,裴时浅像是入了定,明明火已经燃到了近前,她还是一动不动,青禾急的直喊:“阿七、阿七你怎么了?快跑啊。”
浓烟从各处冒出,屋子里已经几乎看不清,青禾不知道裴时浅发生了什么,情急之下用身体撞起了门,还没撞两下,就被抓住胳膊往后扯开。
接着门板“咣”的一声被踹开,有人飞身入门,抓起裴时浅就向外逃去,是顾展。
他的速度很快,但还是沾到了些许的火星,有人上前帮他扑灭,接着又四散开去救人。
在相处的这段日子里,青禾从未见过裴时浅这般失魂的模样,就像是一只被困蛛网的绝望蝴蝶,她忍不住担心的开口:“阿七、”
顾展忙抬手拦住,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正紧抓着自己,眼泪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襟,顾展莫名涌起一阵难过,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情况,但是此时两人却好似有了联结,自己的心里也跟着痛苦起来。
他站着没有动,任凭对方无声流泪却没有开口问。
裴时浅被拽出火场后,才恍惚着有了实感,被人揽在怀里时,突然就委屈起来,她慢慢抱住眼前的人,就像是抱住了母亲,自从出事以来,心里积压的痛苦和愧疚仿佛在此时达到了忍耐的顶点。
宋平,那个因为自己没有逃出来,被活活烧死的人,裴时浅想起他濒死的样子,紧紧抓住眼前人的衣襟,直到力竭,才放开了紧绷的手。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几个黑影偷偷靠近了关押面具人的南营,本以为北营的动静会引走一部分守卫支援,没想到南营守卫仍然不为所动,还是各司其职,倒是因着示警声更加提防起来。
几个影子面面相觑,正在犹豫,突然十几支箭带着火焰,犹如流星一般砸进了南营房内,不知掺杂了一些什么,火苗瞬间窜起一米高,囚牢内立马炸了锅,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这帮面具人,立马尖叫起来,不停地咒骂拥挤在门口,吵着要出来。
几个影子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救人,没想到火箭丝毫没有留情,支支射向西营,黑衣人闪避不及也被射中,摔在地上断了气。
一时之间,两边的营房都燃起了火烟,特别是关押面具人的地方,好在营内之人皆身经百战,立马列起盾阵,高台上的箭手大营四周戒备森严,射出的火箭只有一波,然后就没了声息,估计是怕营外巡查的人抓住,射出一波火箭后就遁走了。
待平息了这波骚乱,众人马上清点人数,看到没有伤亡才松了口气,可是北营那些被捉住的黑衣人,却马上服毒自尽了,根本没有留下什么活口。
坐镇南营的岳池眉头紧锁,安顿好了众人就火急火燎的来找顾展,顾展看他模样严肃,问道:“怎么了?”
岳池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桑小羊这次一定会笑话我二十年!不!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