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风》岚五

13、重见天日 裴时浅还没

　　裴时浅还没等喘口气，就听到外面有人声，她咬牙站起身来，捡起手边的木棍，挡在前面，心中开始后悔小时候为什么没有好好学武。

　　拐角处拉长的影子正在慢慢逼近，她举起木棍，先下手为强。那影子刚露头，木棍已经打了下去，这时一只手伸出握住了木棍，一下子止住了落势。

　　裴时浅失了先机，抬脚就往对方下盘踹去，没想到对方闪开，手里也松了劲，一夺回主动权，她又要抡人，只听到一声：“是我。”

　　这声音十分耳熟，裴时浅双手举着木棍歪出头一看，是那个小白脸顾展，后面跟着几个人，她瞬间卸了劲：“是你啊，太好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分。”说着卸了劲靠在石壁上。

　　有人过来背起了青禾，那少年走过来说道：“我背你走。”裴时浅本就站立不住，只是呈“古”字型双手撑着石壁勉强站着，此时能有人背着自己走自是高兴，谁知手刚抚上对方肩膀，摸到了那单薄衣衫下瘦骨嶙峋的肩骨。

　　她的手一顿，马上挥手道：“不用不用，我、、”她正想着怎么委婉拒绝，突然想起那小白脸，转脸就去拍顾展：“让他背我就好。”说着掰过顾展的肩膀，手脚并用就往上爬，顾展看她吃力，下意识矮身去配合，莫名其妙就担负了这运送伤员的工作。

　　裴时浅问道：“人都抓住了吗？”

　　顾展“嗯”了一声，又低声问道：“你哪里受伤了吗 ？为什么地上会有血印。”

　　裴时浅晃了晃脚，也有些疑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踩到什么划伤了。”可是转眼又高兴起来：“运气真好，没想到是你找到了我们，万一是那慌不择路的山匪，那可惨了。”

　　顾展突然问道：“你是哪里人？”

　　裴时浅一愣：“呃，我是白石村的人，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说到这里，顾展轻笑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裴时浅突然察觉到那话语下的一丝缱绻。

　　几人从密道返回地面，有人上来向顾展行礼：“顾帅。”

　　裴时浅又是一惊，这小白脸来头这么大，就听顾展说道：“岳池呢？”

　　那人回道：“岳将在外面清点人数。”

　　顾展点了点头，裴时浅正想悄悄从他背上下来，没想到这人径直走到门口，差点害她仰头跌倒，只能伸手去搂住他的脖子稳住身形。

　　那猫儿一般的年轻人迎面走来，爱笑的脸上此时却带上了一抹愁：“这下面简直就像个老鼠窝，全是暗道和机关。”

　　看到裴时浅时又笑了笑：“还真让顾展说对了，你不会乖乖呆在上面的。”裴时浅看这人自来熟，也冲他笑笑。

　　顾展开口：“附近官衙里来人了吗？”

　　年轻人笑道：“都在外面等着呢，先晾上一段时间，总得给人时间通通气。”

　　这时旁边有人递上了一摞东西，年轻人接过翻看起来，顾展看了看外面，皱眉说道：“岳池，所有人都带回去，别让官府的人知道太多。”

　　“那是自然。”

　　原来这爱笑的年轻人就是统领先锋营的岳池，裴时浅暗暗吃惊，眼睛不自觉转向顾展，对他的身份越发好奇起来。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虽然在火把的映耀下，寨子里人头攒动，但是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完全没有慌乱。那些在地宫里四散而逃的面具人,即使跟在身边的打手护卫再跋扈凶狠，也敌不过尸山血海走出来的先锋军，现在都萎靡的缩在一边，完全没有了嚣张的嘴脸。

　　裴时浅深深吸了一口气，夜晚的山间有些凉意，林间特有的味道驱散了那压抑的感觉，这时又有一队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她余光看到一个非常眼熟的人，急忙用手掰顾展的脸示意要跟过去，走近之后一把揪住那人发髻：“你这个坏人，差点害死我们。”

　　那人正是始作俑者李公子，本来华丽的衣襟上现在都是褶皱和污渍，此时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挨了打就“哎哎”的往一边躲，旁边的兵士连忙架住，不让他躲避。

　　裴时浅又给了他几拳，咬牙切齿的就要去摸他胸口：“赔钱！你伤了人还砸烂了我们的东西，别想这么算了！”顾展有些无奈的拉开距离，没想到裴时浅死不撒手，倒把李公子拽的来回摇晃。

　　这时后面人群里有个声音响起：“我这有银子，我这有银子，姑娘莫急，莫急。”原来是那个跟屁虫一样的小厮，灰头土脸的跟在队尾，手却高高的举着银子想要挤到前面来。

　　裴时浅忿忿的又给了李公子一拳，就松了手要去接银子，没想到顾展趁她撒手的时候转身往外走去，银子没到手，裴时浅急的就去捏他的脸：“等等小白脸，我还没拿到银子。”

　　听到这脱口而出的心里话，周围人都吓了一跳，连不远处的岳池都摸着下巴，咂摸着嘴说道：“这丫头不是一般的胆大，颇有我当年的风范。”顾展的脸被捏的变了形，只能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放心，等审完了，他们欠下的一个也少不掉。

　　两人的脸靠的有些近，裴时浅就看到对方浓密的有些过分的眼睫毛在自己眼前忽闪，心里突然猛地一跳，随后讪讪的松开了手。

　　顾展不动声色的将那手腕放回自己肩膀，似是有意无意的转移了话题：“白石村是易阳山附近的那个村子吗？”

　　裴时浅一愣，她哪里知道那附近有什么山，只能含糊的说道：“算是附近吧，走也要走段时间的。”心里想了想，难道顾展要送她们回去？于是忙说道：“我们同行的还有一个人，叫做闻理，他在东城外被那群人打伤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顾展点了点头：“放心，我会找人去查，你们赶了这么多路来到燕京，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裴时浅叹了口气：“是啊，今天真的糟透了，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她突然觉得好累，似是脱力般将下巴担在对方肩膀上，丝毫没意识到这行为看起来有多暧昧。

　　一直走到寨门口，顾展才停下来，蜿蜒而下的山路上亮着点点火光，此时一匹马溜溜达达的来到他们身边，顾展摸了摸它的头，反手揽过裴时浅放上了马背，接着一跃而上，两人一马就这样跟着护送的队伍往山下走去。

　　裴时浅终于能坐下歇歇脚，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神经过于紧绷，又或许是裴大小姐心宽体胖，在马儿稳健的步伐下，伴随着马车吱呀的声响，

　　她忍不住坐在马上打起瞌睡来，头左摇右晃了五六次，终于向后倚靠在美男身前睡了过去。

　　漆黑的夜晚没有什么星光，训练有素的玄衣兵士如同勾魂的使者在黑暗中行进，火把就像是飘在半空的鬼火一般，只是马车内的人们却知晓，被这鬼火带入地狱的，不会再是她们。

　　裴时浅一夜无梦，早上是被一阵操练声叫醒的，醒来的时候恍惚了一会，身下竟然是温软的床铺，揉着眼睛爬起身，看到的是窗明几净的内室，迷迷糊糊地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等元神归位才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脚已经被包扎得严实，好像穿了两只白靴子，想是伤口被处理过了。

　　正在愣神，有人推门进来，是青禾，看到她醒了，十分高兴：“阿七你醒了。”

　　裴时浅看到她完好无缺的站在自己面前，总算是放了心：“青禾，你没事了。”她想站起来，没想到脚底没适应，差点摔倒。

　　青禾忙迎上来：“我没事了，只是中了些迷药，阿七，多谢你来救我，”说到这里青禾忍不住红了眼眶：“你怎么那么傻，我听说那个姓李的无赖和山匪都有勾结，要是你、、”她说到这里有些后怕，不敢再说下去。

　　裴时浅自小任意妄为惯了，只是那时自己不是一个人，无论闯了什么祸，都有家人为自己兜底，这次确实是逞了一时之勇，虽侥幸解决了，但这不顾后果的冲动确实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看她哭的可怜，裴时浅忙拍着她的肩膀安慰：“没事的，我命大嘛，我们现在好好地，你就不要哭了。”

　　青禾连忙去擦眼泪：“对，不能哭，会把福气哭走的。”

　　“对了，这里是哪里啊？”她听外面号令齐整，呼声震天，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这里是东林大营，昨晚我们所有人都被送到了这里，好在小林子一直在我身边，不然我真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

　　“小林子？”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裴时浅疑惑起来。

　　“咦？你不知道吗？阿七，他说是你救了他。”

　　裴时浅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最后和自己一起逃出来的少年，忙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昨天我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幸好还有他陪着你。”看到眼前的人没事，她终是放了心，随即把脚摆到床上，脚心相对，去瞅自己的脚底：“我的脚怎么了，是不是踩了什么扎破了。”

　　青禾有些落寞的道：“不是，是鞋子的问题。”

　　“鞋子？”

　　“对，我们的鞋子都是麻绳粗布缝的，想是你穿不惯，脚底磨出了血泡，又赶了山路来救我，所以生生磨破了脚底，鞋袜都浸了血。”

　　裴时浅看她神情，忙岔开话题道：“这次其实多亏有那些皇城军的人帮忙。”

　　青禾有些惊讶：“原来救我们出来的是皇城军的人吗？那为什么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自从被掳走，青禾几乎都是昏迷的状态，并不知道山寨地下那个巨大的暗堡内，有着什么灭绝人性的勾当，裴时浅想了想，简短和她说了说内情，听得青禾忍不住发起抖来：“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裴时浅抚摸着她的肩臂安慰：“别害怕，这一切都过去了，只是这么大的案子不知牵扯了多少达官显贵，想来不是一天半日就能了结的，把我们带到这里，想来也是一种保护。”

　　看到青禾缓和的脸色，裴时浅还未出口的后半句话，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东林大营是先锋营的驻地，虽然领了一部分皇城军的活，可毕竟隶属于中军，这本该由刑法司经手的案子，怎么会被军营的人接手？

　　她皱了皱眉，还没等想出个结果，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