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衍赴晚风》砚之厌

8、裂痕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法医科的窗户，落在冰冷的解剖台上，却暖不透空气中骤然紧绷的气氛。

　　秦衍刚完成对林薇薇尸体的二次复检，指尖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凉意，桌上的手机便急促地响起。是宋闲打来的，他接起时，还以为是钥匙的比对结果有了进展，开口时语气依旧冷静：“喂？”

　　“秦衍，技术队那边查到了，山茶花钥匙是‘山茶会所’的私人储物柜钥匙。”宋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那地方是个地下黑市交易点，专门做管制药品和涉黑生意，科室主任大概率藏在那里，我已经带人过去了。”

　　秦衍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紧：“你要独自行动？山茶会所背后势力复杂，科室主任只是棋子，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埋伏，太危险了。”

　　“不是独自行动，带了支队的精锐。”宋闲的语气带着惯有的笃定，“线索不能断，晚一步他可能就跑了，或者再添新的受害者。”

　　“我不是阻止你查案，是让你等支援，等部署周全。”秦衍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清冷的语调里掺了明显的担忧，“张启明案和林薇薇案明显是连环作案，背后有完整的链条，你这样贸然冲进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宋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车速不减，语气也沉了下来：“我是刑侦队队长，判断风险是我的职责。秦衍，你只需要做好法医的工作，查案抓人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操心？”秦衍像是被这句话刺到，指尖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宋闲，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只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宋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强硬：“正因为我们有关系，我才更要尽快破案，把危险都挡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你只要待在警局，安安全全的就好。”

　　“我不要你这样！”秦衍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的担忧与委屈瞬间涌了上来，“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瓷娃娃，我是和你并肩的人！你总是这样，独断专行，从来不肯听我的意见，小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想起小时候，宋闲总是自作主张替他出头，不管他愿不愿意；想起每次出任务，宋闲都报喜不报忧，受伤了也瞒着他；想起现在，明明知道前方是陷阱，却还要一意孤行。

　　这份自以为是的保护，对他而言，不是安心，而是煎熬。

　　宋闲被他的话噎住，心头一紧，想要解释，却已经能看见山茶会所的招牌。他咬了咬牙，语气硬了起来：“没时间跟你争论，我必须行动。等我回来再说。”

　　“宋闲！”秦衍厉声喊他，“你敢踏出这一步，我们就……”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只剩下忙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格外刺耳。

　　秦衍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他明明是担心他，明明是想和他一起面对，可宋闲永远都把他排除在危险之外，永远都把他当成需要庇护的弱者。

　　相爱相杀了十几年，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他以为他们可以彼此信任，彼此依靠，却没想到，宋闲的骨子里，依旧是那个独断专行、不肯让他分担分毫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愤怒涌上心头，秦衍猛地将手机扔在桌上，屏幕磕在桌角，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像极了他此刻的心。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宋闲决绝的语气和挂断电话的忙音。

　　他不怕查案的危险，不怕背后的黑势力，只怕宋闲出事，只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柔，转瞬即逝。

　　而宋闲，挂了电话后，心头也烦躁不已。

　　他知道秦衍是担心他，知道他的话伤了人，可他没得选。山茶会所鱼龙混杂，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变数，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只是想保护他，想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想让他永远待在干净温暖的地方，继续做那个清冷专注的法医科长，不用沾染这些打打杀杀的黑暗。

　　难道，这样也错了吗？

　　“宋队，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闲收敛心神，眼神重新变得冷冽，推开车门：“按计划行动，注意隐蔽，优先控制出口，别让目标跑了。”

　　“是！”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山茶会所。这里装修奢华，表面是高端会所，实则暗藏玄机，走廊里往来的人神色警惕，眼神里都带着戾气。宋闲带人避开监控，根据技术队提供的路线，直奔地下交易区。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药味与烟味越浓，隐约能听见房间里传来的交谈声，全是关于药品交易的黑话。宋闲示意队员噤声，贴在墙壁上，透过门缝观察里面的情况。

　　科室主任果然在里面，正和几个陌生男人交谈，桌上摆满了管制类镇静剂的包装，还有一沓沓现金。而为首的那个男人，身形高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阴鸷，一看就不是善茬。

　　“人都处理干净了？”刀疤男的声音沙哑，带着狠戾。

　　“放心，林薇薇抛尸湖边，伪造成溺水，张启明那边赵坤已经顶罪了，警察查不到我们头上。”科室主任的语气谄媚，“只是没想到赵坤这么快就被抓，警察好像盯上了管制药品这条线。”

　　“怕什么？”刀疤男冷笑，“上面有人罩着，几个警察翻不了天。等这批货出手，我们就离开这里。”

　　宋闲眼神一沉，原来刀疤男才是幕后主使，科室主任和赵坤，都只是他的棋子。

　　他示意队员准备行动，刚要踹门而入，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数十个保镖瞬间围了上来，手里都拿着棍棒，显然是早有埋伏。

　　“宋队长，恭候多时了。”刀疤男推开房门，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就知道你们会来，特意设了局等你。”

　　宋闲心头一凛，知道中计了。对方早就料到他们会找到这里，故意设下陷阱，就是要一网打尽。

　　“动手！”宋闲当机立断，率先冲了上去。

　　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会所里一片混乱。宋闲身手矫健，以一敌十，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下手狠辣。混乱中，一根铁棍狠狠砸向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而此时的警局，秦衍在解剖室里坐立难安。

　　他冷静下来，知道宋闲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越是这样，他越担心，越害怕收到不好的消息。

　　他拿起手机，看着碎裂的屏幕，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宋闲的电话，却无人接听，一遍又一遍，全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秦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冰凉。

　　他不能就这么等着，不能让宋闲一个人面对危险。

　　他立刻起身，冲出法医科，找到技术队：“查宋闲的定位，快！他在山茶会所，可能有危险！”

　　技术队不敢耽搁，立刻定位宋闲的手机，脸色瞬间变了：“秦科长，宋队的定位在山茶会所地下一层，信号很弱，而且……附近检测到大量陌生信号，像是有埋伏！”

　　“备车，联系最近的支援部队，立刻去山茶会所！”秦衍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穿上外套，快步冲向电梯，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宋闲，你不能有事。

　　不管你是独断专行，还是自以为是的保护，我都不管了。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好好的。

　　电梯飞速下降，秦衍靠在轿厢里，心脏狂跳。

　　刚才的争吵还历历在目，那些伤人的话语，那些倔强的对峙，此刻都变成了无尽的悔恨。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绝不会和他吵架，绝不会让他带着情绪去冒险。

　　车子疾驰在去往山茶会所的路上，秦衍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而山茶会所的地下一层，宋闲已经浑身是伤，体力渐渐不支。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视线也开始模糊，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队员，不肯后退一步。

　　刀疤男一步步走近，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语气阴狠：“宋队长，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就让你埋在这里！”

　　匕首朝着宋闲的胸口刺来，他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会所大门被猛地踹开，刺眼的灯光照了进来，伴随着秦衍清冷而焦急的声音：“宋闲！”

　　宋闲猛地抬头，看见秦衍带着支援部队冲了进来，身影清瘦，却眼神坚定，不顾一切地朝着他跑来。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疼痛、倔强，都瞬间崩塌。

　　他看着秦衍眼里的担忧与后怕，看着他不顾危险奔向自己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悔。

　　他以为自己能保护好他，却没想到，还是让他担心了，还是让他卷入了危险。

　　秦衍冲到他面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和身上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疯了吗？宋闲，你是不是疯了！”

　　宋闲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虚弱地倒在他怀里。

　　“宋闲！”秦衍失声喊他，紧紧抱着他，浑身都在颤抖，“别睡，你别睡！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支援部队迅速控制了局面，刀疤男和科室主任被当场抓获，混乱的会所终于恢复了平静。

　　秦衍抱着宋闲，坐在地上，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宋闲的脸上。

　　“对不起……”宋闲虚弱地开口，指尖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声音沙哑，“我错了……不该不听你的……不该让你担心……”

　　秦衍摇着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争吵的裂痕，在生死面前，瞬间消散。

　　他们都明白了，所谓的保护，不是独自承担，而是彼此分担；所谓的并肩，不是站在彼此身后，而是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秦衍抱着宋闲，紧紧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宋闲，你不准有事。”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祈求，“我们还有很多话没说，还有很多日子要一起过，你不准有事……”

　　宋闲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疼得厉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握住他的手：“好……陪你……一辈子……”

　　阳光穿透会所的窗户，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带着温暖的希望。

　　这场因保护而起的争吵，因生死而和解的裂痕，让他们更加明白，彼此在心中的分量，早已重过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