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晚冬栀子ya

48、不想醒的梦 大

　　大学毕业后，林悠和宋衿特意飞回北中，北中现在还在放暑假。
　　“好久没回来了。”林悠轻轻抬手抚过微凉的栏杆，眉眼温柔发亮，望着熟悉的一切轻声感慨。宋衿站在她身侧，目光从整片盛夏校园落下，最后稳稳定格在她侧脸。
　　“嗯。”宋衿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被夏风吹得温柔缱绻，“回来了。”
　　“林悠。”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嗓音低沉温热。
　　林悠下意识抬眸望他，眼底盛满盛夏的光，干净又明亮。
　　他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腰，微微用力，将人温柔带向自己。
　　林悠顺势贴近他的怀抱，鼻尖撞上他温热的胸膛，心跳骤然失序。
　　下一瞬，宋衿微微俯身，低头吻了下来。
　　唇瓣轻柔贴合，温温软软，细细摩挲。他吻得极慢，极轻，缱绻又耐心，像是在一寸寸确认眼前的真实，确认她真的还在、真的属于他。
　　林悠也乖乖的环住他的脖颈，宋衿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颈，温柔托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宋衿在那一刻，想到晏几道《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里的“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宋衿和林悠见了家长后便一起同居了。宋时南非常开明没有对宋衿整天臭着一张脸，安媛和林正其也没用离婚。
　　同居的日子平淡又滚烫。
　　日子一晃，安稳度过整年。
　　这天夜里，夜色温柔，月光透过薄纱窗帘落进卧室。
　　林悠已经睡熟了，呼吸轻轻浅浅，安稳窝在他怀里。宋衿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眉眼，指尖轻轻描摹她的轮廓，心底的执念汹涌滚烫。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有这么一个念头。
　　他想求婚了。
　　不是冲动，是蓄谋已久。
　　他想给她一个家，想光明正大娶她，想余生每一个朝暮、每一个春夏秋冬、每一场人间烟火，都冠上他的姓名。
　　宋衿悄悄抬手，摸出枕下藏了许久的丝绒小盒子。
　　盒子微微打开，一枚干净简约的钻戒，在月光下闪着细碎温柔的光。

　　翌日下午。
　　林悠上完班回来，看见家里空无一人。林悠微微一怔，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手机突然响了。
　　“喂？你跑哪儿去了？”
　　“呃……沙发上有我给你买的新裙子，等会李莉他们来接你。”
　　“哦。”林悠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干什么？
　　她没有多问，心底揣着甜甜的期待，安静换好裙子。裙摆落在脚踝，温柔又干净，衬得她眉眼愈发清软明媚。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李莉和祁敏、程芷瑶还有黎越泽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眼底藏不住的起哄与欢喜。

　　黎越泽负责开车，林悠看了眼李莉，问她：“去哪儿啊？这么神秘。”
　　“去了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寂静的海边沙滩。
　　林悠一下车，就被李莉捂住了眼睛。
　　“不许偷看！”李莉的声音带着雀跃的笑意。
　　林悠无奈轻笑，乖乖站在原地，指尖轻轻垂在身侧，心跳却莫名慢慢加快：“你们到底搞什么名堂啊？”
　　“不是说了吗？去了就知道了呀。”
　　祁敏和程芷瑶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肩膀，带着她一步步往前缓步走去。
　　“我数十秒你再睁眼。”
　　十秒太长了。
　　“好了！睁眼吧。”李莉松开手的那一刻，光亮骤然倾泻而来。
　　林悠到处看了看，一望无际的海边沙滩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白玫瑰，顺着海岸线蜿蜒铺开，干净又盛大。岸边的礁石上缠满暖黄的星星灯，晚风拂过，细碎的灯光轻轻摇晃，像揉碎的漫天星河坠落在人间。
　　宋衿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身姿挺拔清隽。他抬步，踏着白沙与花海，一步步朝她走来。
　　“喜欢吗？”
　　“喜欢。”宋衿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他没有再多言，缓缓屈膝，单膝跪在细软的沙滩上。他抬手打开掌心珍藏已久的丝绒礼盒，一枚简约干净的钻戒静静躺在盒中。
　　从15岁的初遇开始宋衿就知道，他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我不想只做你的恋人，我想做你一辈子的依靠，我这人其实嘴很笨……你愿不愿意把我们的关系推进一步？”
　　“当然愿意了。”她迫不及待伸手，朝着他、朝着属于他们的余生奔赴而去。
　　宋衿眼底炸开漫天光亮，指尖抬起戒指，正要轻轻套入她纤细的无名指——
　　轰然碎裂。
　　戒指掉在沙滩上，宋衿慌了，所有人都不见了。他低下头找戒指，可怎么也找不到了。什么求婚仪式，什么一生一世，全部是假的。
　　海浪席卷而来，冰冷的海浪带着咸腥的寒意狠狠卷上脚踝，漫过他跪在沙地里的膝盖，冰凉刺骨的海水瞬间浸透裤管。
　　“戒指呢……”宋衿没注意，汹涌的海浪再次席卷而来，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狠狠将他卷入深海之中。
　　冰凉的海水灌满口鼻、浸没四肢，沉重的黑暗包裹住他的躯体。整个人被滔天浪潮裹挟，不受控制地往深海沉沦。
　　耳边是轰鸣的海浪声，隔绝了所有思绪，只剩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绝望。
　　他挣扎着睁眼，透过浑浊的海水望向海面，空空荡荡，没有光，没有人，没有救赎。
　　意识一点点涣散，冰冷蚕食体温，黑暗彻底笼罩眼底。
　　荒芜，沉寂，沉沦。
　　他终于想起来，那句诗句的意思是自从离别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往日相逢的光景，多少次在梦里，都能和你重逢相聚。
　　“患者脑部受伤严重……需要修养很久……幸亏送来及时……”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这里是医院。
　　也是现实。
　　他明白了，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黄粱美梦。
　　“醒了？”
　　门口传来黎越泽低沉疲惫的声音。
　　他推门进来，眼底布满红血丝，看着床上苍白死寂的宋衿，轻轻叹气：“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幸好没伤到骨头。”
　　“雨夜跑山上去干什么？不要命了？”
　　宋衿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眼珠微微转动，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你昏迷这一夜，一直在做梦。”黎越泽坐在床边，看着他死寂的模样，轻声道：“一直在低声念名字，一直说……别碎、别走。”
　　别人的梦是慰藉，他的梦是凌迟。
　　先让他幸福美满，再亲手撕碎。
　　“我在梦里，又弄丢她了。”

　　出院后，宋衿又去看林悠了。
　　“我又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梦见你了，们马上都可以结婚了
　　“梦里特别特别好，好到让我信以为真。”他浅浅笑了一下，笑意寒凉又苦涩，眼底泛着淡淡的红。
　　“这几天可能不能经常来看你了，因为课程比较多。”宋衿站起身，转头走了。
　　而他不知道，肖伦也来了。
　　只要他回头就可以看见肖伦。
　　肖伦看着宋衿的背影越走与远，慢慢出了神。直到宋衿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回过神。
　　明明最放不下的人是他，最走不出来的人也是他。
　　他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宋衿一直不愿意和自己做好兄弟。
　　风又起，轻轻摇晃树梢。
　　整片墓园安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