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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拳锋与冰层下的暗涌 傍晚的风带 ...

  •   傍晚的风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吹过高三教学楼后的那条僻静小巷。

      许星隐每天放学都走这里。这条路比大路要近十分钟,虽然路灯坏了很久,两边的砖墙斑驳,偶尔有野猫窜过,但他喜欢这种无人问津的寂静。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人群的嘈杂、那些有意无意的碰撞都让他头疼。

      今天也一样。

      他把校服拉链的拉头咬在嘴里,低着头,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迅速没入巷口的阴影中。

      陈予安今天放学晚了。

      他留在画室整理颜料,等他匆匆赶到校门口时,人流已经散了大半。他想去后巷旁边的文具店买一种新的素描纸,便也拐进了这条近道。

      刚走到巷口,他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人的声音。那种流里流气的、带着痞气的腔调。

      陈予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躲在墙角边,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昏暗的光线下,三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呈三角形堵住了巷子深处。而被围在中间的,是许星隐。

      许星隐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背着一个单肩包,站在那里,像一棵随时可以被折断的芦苇。

      “哟,这不是上次那个吗?”

      为首的那个混混叼着烟,烟雾熏得他眯起眼睛,他上下打量着许星隐,眼神里满是戏谑和贪婪,“认错人了,抱歉啊。但今天不认错——你欠我兄弟钱吧?”

      许星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看到的不是三个壮汉,而是三只乱叫的土狗。

      “我没欠谁钱。”许星隐的声音很平,却有着压不住的冷漠。

      “没欠?”混混头子吐了口浓痰,差点吐到许星隐的鞋尖上,“那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这块表?还是这书包?”

      许星隐身上最值钱的,大概就是手机,那里面有许穿林打给他的生活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混混头子被这种无视激怒了。他猛地伸手,一把抓向许星隐的衣领,想把这张苍白的脸揪到自己面前来。

      陈予安想去叫人,但还没等他转过身。

      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许星隐侧身一闪,反手扣住混混的手腕,一拧一推,那个一米七几的人就被掀翻在地。另外两个还没反应过来,许星隐已经一脚踹在其中一个人的膝盖窝上,那人直接跪了。第三个挥拳打过来,许星隐低头躲过,一拳打在对方腹部,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陈予安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到许星隐站在三个倒地呻吟的混混中间,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校服袖子上的灰尘。那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刚才那场暴烈的打斗只是幻觉。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重新单肩背上。

      目光扫过那三个惨叫的人,许星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还要吗?”

      三个混混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扶着墙逃走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许星隐转过身。

      巷口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陈予安。

      陈予安脸色发白,手里抱着刚买的画纸,纸张因为他的颤抖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平时安静的像一阵风一样的许星隐,在三十秒内,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了三个比他壮的混混。

      许星隐走过来。

      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

      他走到陈予安面前,弯腰帮他把掉在地上的画纸一张一张捡起来。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稳。

      “你看到了?”许星隐问。

      陈予安接过那叠画纸,手指抖得厉害。他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许星隐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在陈予安面前流露出一丝请求。

      “别说出去。”

      陈予安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看着许星隐那双平静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许星隐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会功夫,也没有解释那些混混是谁。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回巷子的阴影里,背影单薄,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陈予安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撞破胸腔。

      他不害怕。

      他震惊。

      那个安静的,连说话都怕打扰别人的许星隐,居然那么能打?

      他想起之前在画室里,许星隐看到自己画他时的平静;想起姜悦给许星隐带包子时,许星隐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暖意。

      再对比刚才那个狠厉、果决、像一把出鞘利刃的许星隐。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陈予安脑海里重叠。

      他突然想起许星隐手臂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

      以前他以为那是摔倒或者意外留下的。

      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疤痕,也许是他打了别人,也许是别人打了他。

      那些伤痕,是这个透明少年在这个残酷世界里,为了保护自己而披上的铠甲。

      陈予安回到画室,把画纸放好。房间里还残留着松节油的味道,但他却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许星隐让他别说出去。

      陈予安是个守信的人,他不想违背诺言。

      但是……

      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三个混混凶神恶煞的脸。如果这次只是偶然,那下次呢?下次如果是十个,或者二十个呢?许星隐再能打,也不可能永远赢。

      他怕许星隐出事。

      他怕有一天,那个安静的少年突然消失了,大家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种未知的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

      陈予安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留。

      严行潜。

      那个总是冷着脸、像冰块一样的严行潜。

      陈予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严行潜和许星隐之间有某种联系。也许,只有严行潜能保护好许星隐?

      他咬了咬牙,终于编辑了一条短信。

      “我想跟你说件事。关于许星隐的。”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陈予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他知道,有些秘密,终究是藏不住的。

      -

      放学后的天台,是这座水泥森林里最接近自由的孤岛。风很大,呼啸着穿过生锈的铁丝网,卷起衣角,也卷走了少年们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陈予安觉得自己像个叛徒。

      他手指冰凉地攥着手机,站在天台入口的阴影里。他答应了许星隐不说出去,可他又把这件事告诉了严行潜。这种矛盾的撕扯感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严行潜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三分钟。

      他推开铁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薄荷气息就随着风灌了进来。然而陈予安闻不到。他穿着熨帖的校服外套,即使在天台上,也站得笔直如松,与周围杂乱的天线杆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找我。”

      严行潜的声音不高,却轻易穿透了风声,精准地落在陈予安耳边。

      陈予安咽了口唾沫。他是美术生,平时只跟画板打交道,最怕跟严行潜这种学霸和风云人物打交道。但他必须说。

      “是关于许星隐的。”陈予安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抖。

      严行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两口古井,吸纳着所有的情绪。

      陈予安把今天放学后在小巷里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三个混混的挑衅,到许星隐那套干净利落、甚至称得上狠厉的格斗动作,再到许星隐让他保密时的眼神。

      他说得很详细,甚至模仿了许星隐侧身躲闪的动作。

      说完,天台上陷入了一阵死寂。

      只有风声呜呜作响。

      陈予安盯着严行潜,心跳如雷。他本以为,像严行潜这样的人,听到许星隐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格斗高手,一定会震惊,或者愤怒,或者至少表现出一丝意外。

      然而,严行潜只是沉默。

      他转身走到锈迹斑斑的栏杆边,背对着陈予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

      “咔哒。”

      火苗在风中颤了一下,又灭了。

      “咔哒。”

      又是一声。

      他一下,两下,三下地按动着,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良久,严行潜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受伤了吗。”

      陈予安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是他第一个关心的问题。

      “没……没有。”陈予安如实回答,“他把那三个人打趴了。一点伤都没受。”

      严行潜:“嗯。”

      又是一阵沉默。

      陈予安忍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不解和一丝委屈:“严行潜……你不觉得奇怪吗?许星隐他……平时看起来那么安静,结果打架那么厉害。”

      严行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一圈。他侧过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锐利。

      “会打架不代表会惹事。”严行潜冷冷地说,“他是在自卫。那三个人明显是寻衅滋事。”

      “我知道……我不是说他不好,我只是……”陈予安急切地想解释,却被打断了。

      “你做得对。”

      严行潜转过身,正眼看向陈予安。那双眼睛里没有赞许,只有一种冷酷的理性。

      “告诉我,是对的。”

      陈予安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严行潜往前走了一步,那种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让陈予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件事,”严行潜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要告诉别人。谁也不行。”

      陈予安连忙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说的。”

      严行潜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转身准备离开,背影决绝而孤傲。

      走到铁门边时,他突然停下,没有回头。

      “他看你的画了?”

      陈予安一愣,没想到严行潜会突然提起这个。

      “啊?看、看到了……”

      严行潜转过身,目光落在陈予安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上。

      “许星隐。”严行潜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调,“他说你画得好。他是真的觉得好,还是在敷衍你?”

      陈予安愣住了。

      他没想到严行潜连这个细节都知道。他想起许星隐当时看着画时说的话,那眼神里的平和与真诚。

      “我觉得……”陈予安想了想,坚定地说,“他是真的觉得好。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严行潜沉默了片刻。

      风把他的刘海吹乱了,露出光洁却冷硬的额头。

      陈予安似乎看到,严行潜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小的弧度,小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是笑吗?

      严行潜会笑?

      “嗯。”

      严行潜应了一声,转身拉开铁门,走进了楼梯间的黑暗里。

      天台上只剩下陈予安一个人。

      他站在呼啸的风中,看着严行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刚才那个微小的表情,像一枚钉子,深深扎进了陈予安的脑海里。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严行潜对许星隐的关注,绝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同情”或者“好奇”。

      那是更深的东西。

      是一种近乎于领地意识的守护,是一种了如指掌的默契。

      严行潜知道许星隐会打架,知道许星隐看了陈予安的画,甚至知道许星隐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陈予安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

      他想起许星隐在画室里那个安静的背影,想起严行潜在天台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却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紧紧缠绕在一起。

      陈予安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短信,似乎推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但他不后悔。

      他抬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那里有归巢的鸟儿飞过。

      保护好他吧,严行潜。

      只有你能做到了。

      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天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拳锋与冰层下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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