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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与旧伤疤 午后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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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虽然明媚,却照不透某些角落里滋生的暗流。
高三(7)班的教室里,风扇在头顶嗡嗡作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苍蝇。林薇薇转着手中的钢笔,目光时不时瞟向旁边那个如同雕塑般的同桌。
严行潜正埋头于一堆复杂的物理题中,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林薇薇知道,他有关。
这几天的严行潜太反常了。他会早几分钟到教室,目光会下意识地往二班的方向飘,甚至在听到“许星隐”这三个字时,翻书的手指会微不可察地停顿。
林薇薇对许星隐的好奇,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看不起”。她想知道,那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Omega,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块万年不化的冰块出现裂痕。
她知道谁有这个本事。
“江肆,放学老地方等我。”
林薇薇给前排发了条消息。消息末尾附带了一个眨眼的表情包。
江肆几乎是秒回:「收到薇薇大小姐,保证完成任务。」
放学后的“老地方”,是学校后街一家名为“黑镜”的清吧。这时候还没到营业高峰,光线昏暗,适合谈事。
江肆叼着一根棒棒糖,熟练地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抽出一沓文件。她家开安保公司和酒吧,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只要她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事,顶多是快慢的问题。
林薇薇坐在高脚凳上,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台面。
“帮我查查许星隐。”
江肆把文件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懒洋洋地问:“查什么?”
“什么都行。”林薇薇皱着眉,眼神里透着一股大小姐的骄纵与执拗,“家里干嘛的,以前在哪个学校,有没有案底,有没有欠债……反正越详细越好。”
江肆挑了挑那双化了淡妆的眉,凑近了一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上了?”
从小到大林薇薇喜欢的人很多,谈的恋爱也很多,但都只是她无聊时的乐子,江肆也从不放在心上,只是无聊调侃两句。
“放屁。”林薇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对他没兴趣,我对严行潜有兴趣——不对,我对严行潜这种反常行为有兴趣。”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冰块脸活了十几年,除了学习就是装逼,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我想知道,那个许星隐到底是什么来头。”
江肆听完,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看好戏的兴奋。
“行。”江肆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着林薇薇,“三天。三天后给你。”
三天的时间,足以让一颗种子在严行潜心里长成参天大树,也足以让江肆挖出许星隐埋在尘土里的过去。
第四天下午,午后的天气是晴朗的,又有些夏天的燥热。林薇薇懒得下去上体育课,叫上江肆准备出去找点乐子。
江肆懒得走来走去,说服她祖宗先和她回家补觉,林薇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游戏,江肆从书房走出来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扔在了她面前。
“喏,你要的。”
林薇薇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拆开袋子。江肆换了睡衣,懒洋洋的坐在她身边看着。
林薇薇抽出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纸张很杂。有许星隐的转学记录,家庭住址变更表,还有几张模糊的学籍卡复印件。
资料显示,许星隐之前就读于市郊的一所普通高中,成绩中等偏下。家庭情况一栏写着“离异”,监护人一栏只有母亲的名字,职业是超市收银员。
“信息不多啊。”林薇薇皱眉。
“废话。”江肆靠在桌边,嘴里咬着新拆的棒棒糖,“那点破事儿还是我托人从教育局内部系统里调出来的。他的档案被人动过手脚,有几页关键的被抽走了,边角还有撕毁的痕迹。”
林薇薇抬起头:“被霸凌过?”
江肆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她凑近林薇薇,嘴里的糖发出哐啷的声响:
“他原学校确实有霸凌记录。但不是他霸凌别人,是他被霸凌。”
林薇薇愣住了。她脑海中浮现出许星隐那张苍白、沉默、毫无存在感的脸。
“为什么?”林薇薇下意识地问,“因为他是个Omega?信息素淡?”
江肆耸耸肩:“不知道。档案里没写具体原因,只说是‘同学矛盾’。但我在那边问了一圈,有人说,许星隐以前……不太合群,总是独来独往,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林薇薇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那天在食堂对许星隐说的话——“瘦得跟竹竿似的”。现在想来,那不仅仅是天生的,更像是长期处于恐惧和营养不良中的结果。
她看着手里那张写着“转学理由:不适应环境”的单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适应环境”……多么官方、多么完美的借口。其实就是被逼走的。
林薇薇把资料重新塞回袋子,递给江肆。
看见她这副样子,挑了挑眉:“呦,肆爷,没看出来。穿上这睡衣你还有点姿色呀。”
江肆愣了一下,接过袋子:“我爸买的,你喜欢?我现在脱下来套你身上。”
说罢就要开始脱衣服,她双手撩开上衣下摆,动作露出少女那干净利落的腰线,好像…还有腹肌?!
林薇薇一把按住她的手,露出一个甜美可人的假笑:“不用了。”
江肆笑了一声,随即靠在沙发的靠枕上:“那还要把这些透露给姓严的吗?”
“这是他自己的事。”林薇薇淡淡地说,“如果他想查,他自己会去查。如果他不想查,我们说了也是多事。我不想欠他人情。”
江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
严行潜没有立刻回家。他背着书包,独自走上了天台。
天台风很大,吹得他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他走到栏杆边,拿出那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按动着。
咔哒。咔哒。
火苗在风中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许星隐。
那个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少年。
严行潜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关注他。是因为那股能让他平静的“无味”,还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
“找我?”
江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行潜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远处的夕阳:“帮我查个人。”
江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走到严行潜身边,双手撑在栏杆上,叹了口气。
“许星隐?”她问,语气依旧平淡。
严行潜皱了皱眉“嗯。”转过头看着她,“你查过了。”
江肆也察觉出来自己有点儿傻逼了,拿起手机摆弄了一会才开口。
“查了。”她的语气像是松了一口气。“而且查到了点儿什么。”她靠在天台栏杆上,盯着严行潜的脸,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严行潜按动火烧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向江肆,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江肆把许星隐在原学校被霸凌的事说了。她没说具体细节,因为她也查不到。但她提到了那个最关键的信息:
“霸凌他的人里,有一个是现任学生会长——就是你们学生会的头儿,周彦。”
严行潜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周彦。高三(1)班,Alpha。平时一副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样子,在老师和领导面前极其会做人,学生会换届选举时呼声很高。
严行潜虽然是学生会主席,但那是成绩保送的,他并不参与日常管理,和周彦交集不多,只是点头之交。
但现在,严行潜觉得这个人在自己心里,已经变成了敌人。
一股冰冷的戾气从严行潜心底升起。一股浓烈的薄荷味肆散,笼罩着天空。反正江肆是个Bate,他失控一会也没什么。那不是同情,而是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愤怒。周彦动了他的人。
“谢谢。”
严行潜收起打火机,声音冷得像冰碴。
“别急着谢啊,不表示表示。”江肆一副看得一场好戏的样子,从校服外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
又看着到严行潜发来的转账通知,笑了笑:“上道。” 严行潜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江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这冰块脸真上心了,周彦自求多福吧。”给林薇薇发完消息后,也下了天台。
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余晖照在严行潜的背影上。
他恢复从前的理智,但他不明白自己失控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