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占位与不自觉的引力 下午四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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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二十分，距离校庆排练开始还有十分钟。
高二（2）班的放学铃声刚歇，教室里还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气息。姜悦就像一颗被弹簧弹起的弹力球，几乎是铃声停止的瞬间就蹿了起来。
“星隐！予安！快快快，去晚了好位置就被七班的人抢光了！”
她一边嚷嚷着，一边利落地将书包甩到肩上，动作敏捷得像只小松鼠。许星隐还没来得及合上眼前的习题册，手腕就被姜悦温热的手拽住了。
“走啦！发什么呆！”
许星隐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只好默默收起笔，背上书包。陈予安早已无声地跟了上来，手里抱着一个速写本，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姜悦跳跃的马尾辫上。
姜悦。
她今天像太阳。
他的笔在速写本上轻轻划出一个太阳的形状。
“予安！别发呆了，快跟上！”
被看到了。
通往音乐教室的走廊被夕阳染成了蜂蜜色。姜悦一路小跑，在音乐教室门口猛地刹住车，推开门。
空旷的音乐教室里，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软的金毯。
“我要坐这儿！”姜悦宣布道，目标明确地冲向了中间第三排正中的位置——那是视野最好的地方。她放下书包，拍了拍旁边的座位，“星隐，你不是喜欢看窗外吗？给你留的。”
她指的正是靠窗的那个位置。窗外是操场边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风里摇晃。
许星隐“嗯，谢谢。”了一声，安静地走过去坐下。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陈予安则坐在了许星隐的前排。他翻开速写本，手里握着铅笔，目光在窗外停留了片刻，便开始在纸上勾勒出梧桐树的轮廓。他画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安静。
很好。
七班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先是林薇薇。她今天穿了一双至少有五厘米的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急促且不容置疑的“噔噔”声，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孔雀。她还是一头标志性的卷发，发尾是她特意染的鲜亮的红色。许星隐觉得检查仪容仪表的老师可能瞎了，没瞎也可能被她鞋子的声音振聋了。
她一进门，视线就像雷达一样扫视全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啧。”
这一声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
“姜悦，”林薇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高跟鞋踩得震天响，连她的头发也震起来。“你们二班就派这三个人？打发叫花子呢？”
姜悦从速写本里抬起头，脸上瞬间挂起营业式的灿烂笑容：“薇薇姐！早呀！人少但精干！你看，我和星隐，还有予安，我们仨可是二班的精英！”
林薇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她环顾四周，最终选择了离姜悦他们最远的另一侧坐下，仿佛怕被传染了什么病毒。
“有病。”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把精致的小皮包扔在桌上。
紧接着进来的是江肆。她留着一头齐肩的微卷短发，几缕深棕色的发丝垂在颊边，随着她的步伐在空中划出慵懒的弧度。她嘴里含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塑料棒在唇边一翘一翘。
她看到了姜悦，冲她随意地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姜悦也开心地挥了挥手。
江肆没有坐，而是大马金刀地靠在了墙边的钢琴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肆爷，音乐教室不能吃东西……”有七班的同学小声提醒。
“闭嘴，瓜子又不唱歌。”江肆懒洋洋地回敬。
最后进来的是严行潜。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快坐满了。他没有像林薇薇那样扫视全场，也没有像江肆那样制造声响。他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越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靠窗那个位置。
许星隐正低头看着手机，夕阳从窗外打在他的侧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的头发在正常光线下就有点偏蓝，坐在阳光下就更显得出了。
严行潜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个位置。
他拉开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坐在了许星隐旁边的空位上。
全场安静了半秒。
林薇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啧”。她烦严行潜的原因很简单——这个人太冷了。做同桌一个月，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每次林薇薇想找他聊天（哪怕是吵架），他都用“嗯”、“哦”、“知道了”回应。现在居然主动坐到二班那边去？
有病吧。
江肆挑了挑眉，凑到林薇薇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你家同桌转性了？”
林薇薇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他不是我家同桌，他是块会呼吸的冰块。爱坐哪儿坐哪儿，别烦我。”
许星隐感觉到旁边坐下一个人，带来了一小片阴影。他抬起头，对上了严行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黑了，像没有月光的深海。
许星隐没有慌张，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仿佛旁边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严行潜：“你的手好了吗？”
许星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医务室那晚他被划出的伤口。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伤口早已不再像那晚一样渗血，只残留了一道淡红的痕迹。
“好了。”许星隐说。
很长一段沉默。
姜悦隔着许星隐的肩膀探头过来，圆脸上写满了好奇：“哇，你们认识啊？”
许星隐：“不熟。”
严行潜：“嗯，不熟。”
两个人同时否认，语气一致地冷淡。
姜悦眨了眨眼，明显不信，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最后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姨母笑。
许星隐：“。”
话剧负责老师来了，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男人。他开始分配角色。
严行潜被指定为男主角（罗密欧），毫无悬念，毕竟他是年级第一，形象气质俱佳。加上他三七分的头发以及浑身散发出的高贵气质，老师觉得他就是罗密欧本人。
虽然姜悦总说他的刘海像个逗号。
女主角朱丽叶的角色还在招募，老师让有意向的人报名。
林薇薇想举手，她的手指都动了，却被旁边的一只手按住了。
是江肆。她嘴里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薇薇，你不是嫌严行潜烦吗？你跟他演情侣不恶心？他那张死人脸，碰你你都得消毒吧？”
林薇薇一想也对，她最烦的就是严行潜那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德行。她悻悻地收回手，嘟囔道：“算了，谁稀罕。”
最后，姜悦被指定为女配角（奶妈），因为她的形象活泼，有亲和力，一看就是那种会给主角递毛巾的好心人。
许星隐分到了一个只有四句台词的龙套——在舞会上路过的仆人。他接过剧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台词，面无表情，仿佛给他的是一张废纸。
陈予安则被分配到了道具组，负责绘制背景板。
排练开始了。
严行潜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剧本，声音清冷，念着那些肉麻的台词。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念着“我愿为你摘下天上的星辰”，他听起来也像是在背诵《刑法》条文，毫无感情，但就是没人敢质疑。
许星隐坐在台下的阴影里，看着舞台上的严行潜。
吵。
但……还算整齐。
排练间隙，严行潜走下台，路过许星隐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排练结束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严行潜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看着许星隐站起来，椅子微微挪动了一下，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许星隐察觉到背后的目光，回过头：“有事？”
严行潜：“你演仆人？”
许星隐：“嗯。”
严行潜沉默了两秒，视线落在许星隐手里那张写着四句台词的纸上。
“你的台词第三句，”严行潜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重音应该放在‘夜晚’上。不是‘请让我过去’，是‘请让我在夜晚过去’。”
许星隐看着他，有点意外。同时皱了皱眉。这个人居然看完了全部剧本？连这种龙套的台词都注意到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谢谢。”
严行潜：“不用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音乐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长一短，一前一后。
许星隐走在前面，严行潜在后面隔了三步的距离。
快要走到分岔路口时，严行潜突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放学后，还在这里排练。”
许星隐脚步不停：“我知道。”
严行潜：“别迟到。”
许星隐顿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迟到的习惯。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到校，晚上十点准时离校，像一个精准的时钟。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严行潜，轻声说了一句：“你也是。”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严行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良久，才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精准。
安静。
……
他收起思绪，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占位与不自觉的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