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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唯一的刻度 晨光透 ...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几把冰冷的解剖刀,在严行潜的脸上割出几道明暗交界线。
他是被生物钟唤醒的,精确到秒。六点三十整。距离昨晚那场失控过去不到十二个小时,那种仿佛灵魂被剥离躯壳、只剩野兽本能的恐怖感,依然像附骨之疽一样黏在神经末梢上。
身体里的躁动像潮水退去后的礁石,留下酸软的疲惫和满身的狼藉,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不,是过于清醒了。清醒到他能记得每一个细节——自己是如何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蜷缩在床上,是如何在混沌中抓住那个人的手腕,又是如何从对方身上嗅到了那股该死的、令人安心的“无味”。
但仔细想想,对方身上可能是某种比较轻雅的信息素。对,就是这样。
但那股味道不像任何已知的Omega信息素,没有甜腻的引诱,也没有柔弱的依附感,更像是一阵穿过荒原的风,把他脑子里沸腾的岩浆瞬间冷却。
严行潜撑起身子,宿夜的汗水让后背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像一层甩不掉的耻辱烙印。
医务室的校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严同学醒啦?感觉怎么样?救护车后来没进来,说你已经稳定了。”
稳定了。
严行潜面无表情地接过校医递来的温水,喉结滚动了一下。玻璃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
怎么稳定的?校医不知道,救护车也不知道。只有他知道——是因为那个站在门口,眼神空洞,甚至还带着伤的高三(2)班的转学生。
许星隐。
严行潜皱了皱眉。
他怎么会不记得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学生会的工作交集——作为七班的学生,他平时根本不会去二班那个区域,更不会去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是因为太静了。
在这个吵闹、拥挤、充满了信息素博弈的校园里,许星隐就像一个静止的坐标。当所有人都在为了排名、为了恋爱、为了微不足道的虚荣心而喧嚣躁动时,只有那个人,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默片。
严行潜记得在食堂,人群熙攘,打饭的窗口前挤满了争先恐后的人影。许星隐总是端着餐盘,缩在最角落的承重柱后面,慢吞吞地嚼着白饭,仿佛周遭的喧哗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哪怕有混混在附近打闹撞到了他的桌子,他也只是默默扶起餐盘,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甚至是在升旗仪式上,当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或左顾右盼时,严行潜偶尔余光能瞥见那个单薄的身影,站在二班队伍的最后一排,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鞋尖。风吹起他的刘海,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属于青春期少年的意气风发或焦虑迷茫,只有一片空白的顺从。
在这个ABO泾渭分明、每个人都试图用信息素和地位划分圈层的世界里,许星隐是唯一一个“没有气味”、“没有声音”、“没有存在感”的悖论。
作为一个时刻紧绷、时刻需要压抑本能的顶级Alpha,严行潜对这种“静止”有着近乎病态的敏锐捕捉。那是一种对混乱秩序的本能向往。
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本能地排斥一切杂音,却唯独对那个名为“许星隐”的静音区,产生了无法解释的注意。
而现在,这个“静音区”不仅真实存在,还成了他失控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是真实的。
昨晚那个站在医务室门口的人,不是幻觉。那个能让我平静下来的“无味”,不是我的臆想。
高二(2)班,许星隐。
严行潜放下水杯,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他必须找到许星隐。这不是商量,是必须。是一种对“解药”的确认。
教学楼像往常一样嘈杂。
严行潜走在走廊上,周身的气压低得让路过的同学自动避让出一条通道。他没去看那些敬畏或窥探的目光,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影。
没有。
高二(2)班的教室门口,他停下脚步。
二班的早读声已经响起,是英语课文的齐读,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严行潜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朗读声出现了几秒钟的断层,但很快又恢复了整齐。
但他没理会,视线直接穿透窗户,锁定了目标。
许星隐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正趴在桌上补觉。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那里的皮肤看起来薄得透光,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以及他若隐若现的腺体。阳光打在那片皮肤上,却没有温度,反而衬得那截脖子更加脆弱。
严行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只是在确认。确认这个人的位置,确认这个人的存在。像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工具是否完好。
“哟,严主席,视察二班呢?”
一个略带戏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严行潜回头,看到江肆正斜倚在楼梯口的栏杆上。
她留着一头齐肩的微卷短发,发尾带着精心打理过的弧度,蓬松而有质感。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颊边,中和了她过于凌厉的眉眼,却丝毫不减那份飒爽的英气。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随着她说话的动作,那头卷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慵懒又张扬的弧线。
“路过。”严行潜简短地回答,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二班教室里那个沉睡的身影,似乎没听到江肆的调侃。
江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啧”了一声:“怎么,我们年级第一终于注意到二班那个小透明了?我听说昨晚医务室可热闹了,有人易感期失控,闹得挺大。”
严行潜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肆果然是个情报中心。他不动声色,声音冷了几分:“有这事?”
“是啊。”江肆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不过最离谱的是,听说当时有个Omega在场,居然没被吓跑。你知道那家伙的信息素多吓人,上次有个高二的不小心蹭到,当场腿软跪地。”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你说,能在那种情况下还留在现场的,得多大胆?还是说……”
“还是什么?”严行潜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还是说他俩有什么特殊癖好呗。”江肆耸耸肩,把糖棍子从嘴里拿出来,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颊边的卷发,指了指教室里,“喏,当事人就在那儿,你要不去问问?”
严行潜没再理会江肆,转身离开了走廊。
啧。烦。
江肆这女人,嘴碎得像麻雀。但她说对了一半——许星隐确实特殊。
严行潜的脚步并没有迈向办公室,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楼梯间。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里面没有烟,只有一枚银色的Zippo打火机。他烦躁地按开,火苗窜起,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底,像一头困兽眼中的最后一点光。
许星隐。
那个在喧嚣中唯一静止的人。
现在,他不仅是静止的,还是他唯一的锚点。
严行潜合上打火机,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
他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一条@全体成员的消息刚刚弹出,来自那个让人头疼的班长。
【班长林薇薇】:各位,校庆晚会我们班和二班出话剧,谁也别想跑。明天放学后,音乐教室,迟到的人,后果自负。
严行潜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
话剧。音乐教室。
他记得刚刚看到,许星隐是班长姜悦的同桌。
关于姜悦,严行潜脑海里浮现出几个零散的画面。
一次是学生会查考勤,姜悦作为纪检部的替补,抱着一摞厚厚的表格,在楼梯转角撞了他满怀。文件夹散落一地,严行潜正准备绕过,却看见那个圆脸的女生没有一句抱怨,只是蹲在地上飞快地捡拾,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
另一次是在图书馆,严行潜正在书架深处找一本绝版的专业书,却看到姜悦踮着脚,费力地想把一本厚重的画册放回顶层。她试了三次都没够着,最后干脆抱着书在墙边滑坐下来,叹了口气,却还是笑嘻嘻地对路过的人说:“没事,我歇会儿再放。”
她是个Beta,对信息素完全免疫。严行潜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学生会里一个Alpha因为压力大突然信息素泄露,在场几个Omega都脸色发白,只有姜悦毫无反应,甚至顺手递了颗薄荷糖给那个尴尬的Alpha。
这样的人,大概不会察觉到许星隐的“特殊体质”,也不会对信息素敏感。
但她是许星隐的同桌。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近距离接触许星隐而不觉得他“有问题”的人。
有用。
如果要从许星隐身边获取信息,或者需要有人帮我牵线,姜悦是最好的媒介。
而且,她很吵,但很安全。不像其他人,总是带着算计。
严行潜收起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许星隐。”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明天,音乐教室见。
小剧场:(温馨提示:小剧场纯属灵机一动 不是正文)
为什么肆爷这么“野”,却不抽烟呢?
“江肆!把你烟给我灭了!呛死我了。咳咳咳。”林薇薇在客厅里玩游戏,对局并不顺利。闻到阳台飘来的烟味就烦,大声叫到,却没有抬头。
“哦。”江肆默默应了一声。把烟灭了。
从小到大,江肆对林薇薇几乎有求必应,从不厌烦,江肆的几个朋友常常看到她为林薇薇跑上跑下。打趣到:“肆爷要是能在我这花这么多心思,我能一蹦三尺高。”
江肆撇嘴一笑,连眼皮都没抬“怕是只有你葬礼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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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唯一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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