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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安 “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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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王嬷嬷轻叹一口气,又扭头看棠棣,问道:“老夫人去一趟,也没说什么吗?还让你来篷子里取饭?”
“没说什么,只说明日再来看看小姐。”棠棣看一眼篷子,仿佛是才意识到饭点过了,轻轻蹙眉,“今日是我来晚了些。”
王嬷嬷打开房门,进去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漆黑的小药罐递给棠棣,“诶,大小姐也是可怜,谁叫大老爷早早地就没了。这会儿肯定没饭,你要是不急就等一会儿。我孙女儿这两日也是染了病。大夫说要吃些清淡的,我就煮上一锅菜粥,放点猪油,倒也吃得。你带一碗回去吧。”她锁好房门,见棠棣没有回应,焦黄的脸上泛出一丝红色,“呵呵,瞧我,我们这都是下人吃的东西。”
“王妈,没有那个意思。”棠棣说,“我是想着晚上早些来,一时走了神。我多谢您还来不及。小姐也是从庄子里来的,她常说这儿的饭菜比庄子里好吃许多。”她露出一个真诚又带着感激的笑容,“既然这样,我就多等一会儿。小姐刚睡下,这会儿身边用不着人。”
王嬷嬷顿时喜笑颜开,一双眼睛都埋进皱纹里,只留下两条细线,“这样好,你跟我来。吴妈她们也在,我们过去说会儿话。”
棠棣在厨房和几人围坐桌边,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微微笑着,谁说话她就盯着谁,神情认真。偶尔她也附和两句,说些胡敏的琐事。中途丫鬟婆子们都是来了又走,有空就坐过来聊两句。
一直到夕阳西下,棠棣才端着两大碗米粥回到胡敏的院子里。胡敏已经醒了,随意坐在屋子前的门槛上,臂肘撑在腿上,捧着一张小脸迷茫地盯着天空。
“小姐,吃饭吧。”棠棣说。
胡敏端走其中一碗,仍旧坐在台阶上,“今天的米粥好香。”她又喝上一口,评价道:“好喝,和师父煮的一样好喝。”
“王嬷嬷煮的。”棠棣端着米粥坐在胡敏的旁边,喝了一口,继续说:“柳风院丫头说胡二公子中了举人,这两日就要回来。”
胡敏眉头一挑,“我不怎么记得他了,好像是原三婶的儿子。”
“是,现在养在三夫人名下,听说是胡府最有出息的公子。还有胡二老爷昨天也回府了。”棠棣不再喝粥,扭头看胡敏,有些兴奋地说,“一个牵马的小厮说,他又养了两个外室,还跟人家老婆偷情。”
胡敏收住脸上的漫不经心,神情变得认真。她定定地盯着棠棣的眼睛,“棠棣,谢谢你。”
棠棣脸上爬上红晕,眼神闪烁,低头喝粥,含糊道:“您说什么呢。”
“没什么,你继续说。”胡敏微微一笑,朝着棠棣挪过去。二人小声说着府里的大小事儿,一直到月儿爬上树梢,胡敏打了个哈欠。
她今晚哪里也没有去,平和又安静地躺在床上。
第二日一早,天色未亮,雾色正重,她就从床上坐起来。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往胡老太太的院子里去。胡敏今日穿着一件半旧的淡紫色湘裙,手腕、脖颈空荡荡的,简单的发髻上只有一只嵌入式的淡黄色的珍珠,显得她有些冷清。她眼下的乌青被脂粉遮住,唇色也盖住了一点,比昨日精神些。
她回头看一眼棠棣,棠棣梳了两个小丸子,身上穿着一件陈旧的绿色对襟褂子,多了些活泼的气质。
“小姐,您知道怎么去胡老太太的院子吗?”棠棣问道。
“我小时候去过,记得路。”胡敏推开院门回答道。
胡府原来是一处王府。皇帝外出狩猎的时候遇见刺客,胡敏的祖父胡敬德替皇帝挡了一箭,护驾有功,皇帝就把这处院子赏赐给了胡敬德。
所以这个宅邸比普通官宦人家的宅邸要宽阔,后院便有七八处独立院落,假山、池塘更是数不胜数,可谓三步一景,五步一亭。
胡敏沿着唯一的一条道走出去,便遇见一个岔路口。一条是主干道,另外两条是延伸至假山里的小径。她走进主干道后又遇见两个大小一样的分叉路口,停下了脚步。
“从前这里好像只有一条路。”胡敏左右眺望,左边通向一处莲池,右侧通向一片花园,应该是后来新建的。
她正想找个丫鬟问问,就看见刘管家从花园里出来,忙招呼道:“是刘管家吗?”
刘管家正低头走路,闻言抬头一瞧,加快步伐走过来,笑道:“大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我正要去找你嘞。老太太说她今日身体抱恙,不能来看您,让您好好养着,也不要讲究什么礼数,等病好了再去请安也无妨。”
“祖母病了吗?一定都是我的错。”胡敏面带忧色,忙道,“我昨夜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我把病气传染给了祖母,心中实在是不安。我一早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去请安,只要确认祖母无恙,哪怕是在院外也好。”
说话间,她的眼眶里已经含住泪水,却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您快请带路,我这就去请罪。”她语气急促。
刘管家抬起眼皮瞧她一眼,又微微一笑,“老夫人总提起您如何孝顺,今早还在念叨呢。您跟我来。”
他在前边领路,时不时停下脚步等着胡敏,神色平淡,没有显现出一分的不耐。他们穿过花园,便进入一小片桂花林,直走就是胡老太太的院子。
胡老太太的院子不大,院门口栽种一棵桂花树和一棵海棠树。左边是一处精致的假山和一小片莲池。右边是一处平坦的草地,上边搭建了一个秋千架子,架子上缠绕着新鲜的藤萝花,底下的坐垫是用厚实的棉花缝制的,上边绣着一朵精致的山茶花。
沿着鹅卵石小径,路过三处小亭子,胡敏站在胡老太太的屋子前,这时天已经亮了。
这一处宅院只有两进,一共四步台阶,廊下站着两位年轻的丫鬟,都垂手侍立。
“刘管家,老太太还没起。”她们打量了胡敏几眼,“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儿,改日再来吧。”
“这是大小姐,怎么都不认得了?”刘管家的声音又尖锐起来,“她来给老夫人请安也是不重要的事儿吗?还不快进去通报。”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淡黄色衣裙的姑娘进了屋子,另一个淡绿色衣裙的姑娘行礼道:“老太太身体不适,还请姑娘多等一会儿。”
“果然是我的错。”胡敏脸上的忧色更深,“我就是来看看祖母,只要她没事就好。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不打扰祖母休息。”她转身就要走。
昨日的老妇人从屋内走出来,忙道:“姑娘请留步。老太太说想见您,请在偏厅稍等片刻。”
胡敏闻言转身,脸上已经挂着两行清泪。她似模似样地行了一礼,“这位嬷嬷,祖母真的要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