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美救英雄 ...
-
席面间,赵夫人、季夫人座次在东,分袂时二人紧握施黛恒的手,付托用饭之后再聚合。
施黛忆站在一侧,这才警悟,施黛恒有意越过她攀结贵夫人。
她眼神犀利,抿唇不语。待众人用膳时,向下扯了扯施黛恒的袖子,朝她使了个眼色,紧接着出了厅堂。
施黛恒跟着就来了,笑弥弥地唤大姐姐。
“三妹妹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这略带嘲讽的口吻令施黛恒笑意收敛,满目的惊恐失措。
施黛忆低声警告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施黛恒握住施黛忆的双手,向她讨饶:“大姐姐,我想高攀人家,是我的过失。因为我真的不愿进宫。”
施黛忆挣开她,揪着手帕戳她的肩头,施黛恒被她推搡得不住地往后跌退。
“你我并非男子,男子可上战场挣军功,光耀门楣。我们身为女子,只有靠结姻这条路。那少宗伯的独子做的是个六品官,这像什么话!”
施黛恒忍痛,直到倚在红柱上退无可退,她才捂着臂膀反驳:“权势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不求夫郎高官显爵,只要日子过得安稳就好。”
“那你可真是‘慧眼识猪’了。”施黛忆瞧她耳鬓的发髻松散,泪眼愁眉的可怜样儿,心中甚是烦乱。
“你知道那朱寅辰是什么人吗?开先你大姐夫让我提点你,原本怕你难堪,我不愿对你说出实情。却见你沉沦成这样儿,逼我不得不泼你一壶冷水。”
她掐着施黛恒的下巴,阴冷地复述:“人家说你长相妖魅,是浪蕊浮花,没有做正头娘子的资质!”她撤开手,不甘道:“哼,我倒要瞧瞧,你进宫去,是不是就真成祸国妖妃了!”
施黛恒难以置信,虽说自己踏春那日刻意接近年轻郎子,确实别有用心,但也不至于被人如此羞辱。
她还巴巴地去亲近人家,现下想起来不免后怕,“可……他母亲邀我去朱府做客,我已经答应了。”
施黛忆却不正眼看她,一壁走一壁撂下狠话,“就作去罢,吃了亏,才晓得长记性。届时别在我跟前臊眉耷眼地哭!”
蜻蛉点水,池苑泛起层层清波,仿若一面会闪动的明镜,倒映出矜贵清绝的人影与宫莲。
汝鄢怀颜不爱酒气熏辛的地界,所以寻到这僻静处躲人,不意误撞见她们姊妹争持。原想略站一会儿,可这三姑娘掩捂口鼻的啜泣声又着实令人不舒坦。
活水沿着花簇淙汩地流漂,施黛恒拂开垂发,突然眼前出现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鲛帕,静静地卧在白得泛起淡淡微光的手掌上。
她的脸向上抬,一抹清贵冷韵的身派染眸。
“世子。”施黛恒不由地慌乱起来。她并未接过锦帕,而是侧过身子,拢着手梳头。
施黛恒试探地问道:“您都听到了?”
汝鄢怀颜微微颔首,“三姑娘不必惊慌。”
见她下颌起了红印,额间垂有几绺乌发,泣涕涟洳的悲凄模样,他一时心软,竟想替她拭泪。手都扬在半空中了,她周身的异香骋越而来,飘曳环绕在他的指尖,这才惊觉男女授受不亲。
他将帕子塞进她手中,后撤几步,背过身沉吟片刻。
“怀颜不是好拨弄是非之人,今日只多说一句。”他继而道说着:“少宗伯的夫人是京师女子淑范,你与她结交,对你的学问大有裨益。司业……却是由他祖父母带大的,饴含抱孙,本是天伦乐事。但兴许是教养太久,却也造就了他古板的禀性。”
说得如此清晰,施黛恒再笨也知晓其中含义,少宗伯的夫人还是不错的。朱寅辰却被老者们宠坏了,如今性情不大好,不可深交。
施黛恒抹着泪还不忘体面,垂首称是,“多谢世子提点,我明白了。”
他预想她已收拾妥当,便转过身,目光沉凝地望着她,无半点瞧不上她或是亵渎之意。
施黛恒看出他是有话要对她说。
今日与大姐姐闹得狼狈不堪,被人家闯见,尽管很想要避退,但早前就晓畅汝鄢怀颜是位峻清正直的端方君子,大家又都是熟人,所以默默待在此处,听他的训责。
不料,他竟柔声宽慰起她:“三姑娘在怀颜心中,是至臻之人。”
换言之,皮相如何,不能用以评定一个人的好坏。
她闻后鼻尖一酸,竟又委屈地哭了。连大姐姐都嫌弃她蠢笨,汝鄢世子却能耐心开解与勉励她,施黛恒怎能不感动。
她拿了他的帕子揩泪,抬头却不见汝鄢怀颜的身影。
不知何时,他已然走了……
云兴霞蔚,轻云飘霏。丝竹筦弦之音随喜轿而去,转过街角,渐渐听不清明了,众人闹哄哄地出门送嫁。汝鄢怀颜站在绑满红绡的匾额下观礼。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游心寓目红尘美事,与差不多年岁的同僚们说说笑笑,难掩心中欣快。
夜月花朝的时辰,参与集会的人辞别主家,纷纷坐上马车回府。夜静更阑,周遭开始静谧起来。
车衡上的鸾铃摇晃轻响,才刚过东街,马上的汝鄢怀颜斜睨身后方。
他觉察出有一队人在尾随他们。
罗夫人还在马车中,所以汝鄢怀颜不好发作。他低头对车内的母亲说道:“才刚出翰林府时,大金吾嘱咐有要事相商。孩儿送您回府后,得回指挥使司一趟。”
罗夫人开了车牗,慈蔼含笑道:“夜寒露重,你多添件衣裳再去。”
汝鄢怀颜颔首,催促舆夫驾马。一众人赶回侯府,他站在府邸外目送罗夫人进门,又怕唤了府里的甲士惊动罗夫人,便独自一人驰马跑出城外。
才刚穿过密林,果然引出一队黑衣人。
为首的居然是个白衣书生,他朝汝鄢怀颜拱手,开门见山地道说此行目的:“在下无意与世子为敌,只要世子交出账本与那些知情人,某定然不再阻拦您。事出无奈,望世子海涵。”
书生发髻上的逍遥巾在风中飘飞,一边谈笑一边让黑衣人收起兵械,还真有点才高行洁的味道。
汝鄢怀颜睨视着这书生。
原来是万淙生的同党。
他眼眸微合,取出腰间佩剑,在冰辉的华月下,锋利的剑铓散出阵阵寒气。
“那么大笔赃款,牵涉数百官吏。你们拉拢的不止万淙生与傅义山罢。”汝鄢怀颜举剑质问:“说!朝中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这书生是个不怕死的,以一指抵住长剑,缓缓摇头,反驳了他的指认,“世子言重了,我们不过是志同道合之人而已。昏君横征暴敛,万大哥不惜铤而走险,为的可不是自己。将来这些钱财,我们是要奉还于百姓的。”
汝鄢怀颜喝骂:“反贼!”
那书生闻后,一改敦睦态度,拂袖负手,不怒自威的气势蜚腾而起:“反贼?哼,当今坐拥皇位的人,才是真正的反贼!”
汝鄢怀颜:“放肆!”
聂元卿看向黑衣人,蹙着眉头对他们点了点头。
身后瞬息变为刀光血影的屠剿场。聂元卿站在青石下观觇,手不禁不由握成拳。
汝鄢怀颜的剑镡上,明明绑了不实用的剑穗,可因他挥剑的身法实在太快,仿佛手中有两把剑一般,黑衣人在极短的时间中分辨不出,往往对真剑避之不及,故而被连连刺伤。这些年轻人都是他部下调教的佼佼者,却一个也未能击败汝鄢怀颜。
难怪敢单刀赴会。
他小看了这个自小在沙场历练的汝鄢世子。
不过今日,他并非是真的要杀他。
血风肉雨里,汝鄢怀颜竟冲破人役,向聂元卿袭来。他退避不及,幸而用手挡了脖颈主脉,否则会当场失血过多而身亡。
黑衣人:“少主!”
聂元卿捂着裂口,鲜血染湿衣襟,手臂不住地颤动。他咬牙说道:“让矬老怪的手下上,走。”
他则被黑衣人簇拥着离开了。
山石之后,箫籁之音悠扬而至,四周遭又飞出四五十人。这群人比之前那一批更为狠戾,汝鄢怀颜与他们近身过招时,发觉他们从不眨眼。被刺之后鲜血浸湿衣襟,不仅连一句闷哼声都未发出,竟还能拚命地袭击他,仿若不知道自己受伤了般。
此等意志不似常人。
汝鄢怀颜的体力逐渐消耗殆尽,山石之后那人惯用暗器,实力不容小觑。汝鄢怀颜为了躲过黑衣人的长戟,胸口不慎被暗器擦伤。若不想法子脱身,这群人拖也能拖死他。汝鄢怀颜执剑杀出重围,被他们一路纠缠追赶,进入一道山谷。
他无奈跳进沁凉的霜溪里,游进长满青苔的石隙间躲避追捕。胸口不住地一起一伏,汝鄢怀颜沉心静气,调整紊乱的鼻息。
胸前的伤口不大,可泌出了一层黑血。他口唇发麻,头一阵眩晕,俯躬倒进了溪水里。
“老怪拿手本事是用毒,中毒之人越是用功疗伤,越是能催发体内毒素。”矮小又瘦骨嶙峋的老者老神在在地抚上花白的山羊须,鹘鸰眼黯森森的。
身后一黑衣人跳下溪流,将汝鄢怀颜扛上肩头,带他去了半山上的行宫。
进入行宫之前,这队黑衣人褪下夜行服,身着的服饰竟然是皇帝随行禁卫军的款式。
箫声入耳,他们齐齐跳入一汪月池,垂首阖目,像是毫无生气的泥塑一般,不动弹了。
汝鄢怀颜簪笄掉落,发髻遂松散了,贴近额间的发丝因沾水变得蜷曲,些微乌发掩盖了他的双眸。他静静躺在砌石上,由于浑身泡过了水,肤色变得愈发霜白,比常日多了几分阴魅冶异之感。
“这就是汝鄢凛?”一女子好奇地发问。
矬老怪:“出身尊贵,功夫上乘,脑子也好使。呵呵,最重要的是姿首绝尘。少主为你找的夫婿不错吧?”
那女子面上忽露一抹酡红,一手捂上脸,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腰间的长鞭,一副情不可却的模样。她嗔怪地说道:“我也只是像姐姐一样,听命行事而已。”
矬老怪哪能瞧不出这小徒弟的心思,打从鹤兵将这汝鄢世子扛进山,她就已经躲在暗处端详。瞧这娇羞模样,是看上人家无疑了。
“你要谨记少主的话。”矬老怪叮嘱了一句,又和颜悦色地说道:“带他进屋疗伤罢。”
翌日,汝鄢怀颜被窗棂前的鸟鸣吵醒,他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这是间陌生的厢房。梳妆匣、菱花镜、花鸟漆器的粉盒及玫瑰椅……表明这是女子的闺阁。可到底与寻常地方不同,因为屋外不是庭院,而是广袤的青地。
胸口隐隐作痛,他又跌坐在床榻上。低头探看,胸前绑了纱布,创口被人处理过。
正当汝鄢怀颜深觉怪异之时,一位江湖打扮的女子跨进了门槛。
那女子秀生秀气地说:“你醒了?”
她刚要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四仙桌上,汝鄢怀颜握住她的手臂,质问道:“你是谁?”
这女子瞥了一眼膀子上劲健的皓手,忍不住羞涩一笑。
汝鄢怀颜见她迟迟不言语,唯恐自己失礼吓到了人家。他赶紧撤回手,“恕在下唐突,请问姑娘,这是何处?”
“我姓林。”林芸琴放下托盘,目光灼灼地凝视汝鄢怀颜:“这本是师父与我的栖身之地,我有位姐姐在宫里做贵妃,她时常出宫探望我。因她圣眷优渥,皇帝总舍不得她一人出宫,所以这里被御用为皇家行宫,现如今更名为月游谷。”
“我牧马时发现你倒在溪水之中,是我的马将你驮回来的。”
汝鄢怀颜:原来如此。
他不似其他锦衣卫钦奉护卫之职,所以从未来过月游行宫。既然皇上在这里,他理应前去行稽首之礼。
她看出他的心思,急忙拦住他,“他只让身边的内侍近身,不知斥退了多少来递折子的官吏,你是见不到他的。”
她盯着他目不转睛,眼眸中尽是倾慕之意,汝鄢怀颜即刻错开面庞。饶是他再不解风情,也瞧出这林姑娘对他存了别样的心思。
林芸琴端来药碗,捧在他跟前,嫣然含笑道:“把这碗药喝了,否则……哪儿都不许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