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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缝做锦衣 ...

  •   汝鄢怀颜只好饮下这碗药。他想取出袖中锦帕,这才记起给了三姑娘,便用拇指揩了唇角的药汁。

      “既然见不到陛下,那在下要回府了。家中母亲本就病弱,若迟迟不归家,在下怕她忧思成疾。”看在对方救了自己一命的份儿上,汝鄢怀颜露出了个和善的笑颜,他拱手道:“劳驾林姑娘告诉我如何出去。”

      林芸琴跃在他身前,歪头说道:“替你指路做什么?我要随你回家去。”

      汝鄢怀颜面色不太自然,为难地说道:“这不妥吧。”

      林芸琴:“你这毒才解了一半,我还要为你配药呢。”

      汝鄢怀颜:“不必劳烦,我识得一位医家,她医术精湛,定然能将余毒清理干净。”

      林芸琴挽上他的臂弯:“你这样客气做什么?”

      汝鄢怀颜双眉紧蹙,撤回了手。

      她被他这般淡漠的作风惹恼了,直截了当地诘责:“你身上的扇坠子,是你的心上人为你打的?”

      他对她仅存的耐性已消失殆尽,只简略地回应:“不是。”

      “不是?才不信!”林芸琴从怀里取出绡绮。

      他伤势在胸膈处,难免要解开衣襟,所以忍了她的窥探行径,不曾料到她竟然私自拿了他的东西。

      汝鄢怀颜压制内心火气,咬牙道:“请姑娘把玉竹扇坠还予我。”

      那林芸琴开始吃醋拈酸:“拿绡巾裹着,又用红线缠了五六圈,生怕掉咯。哼,我偏不给你。”

      说罢便奋力将玉竹扇坠掷出了窗外。

      汝鄢怀颜愤懑地夺门而去。

      林芸琴站在窗前,对蹲在青草地上四处翻寻玉饰的汝鄢怀颜不屑一顾:“瞧他宝贝的。”

      矬老怪躲在门外暗道不好。

      这与他们的预想天差地别。

      芸琴在少主跟前,还能进退有度,少主也以为她性情明朗乖顺。原以为汝鄢怀颜沉静寡言,能喜欢豁达的性子,所以指派芸琴引诱汝鄢怀颜,往后将汝鄢怀颜拉拢为自己人。殊不知芸琴这孩子被他宠坏了,自小要什么就给什么。让她接近汝鄢怀颜,她还真把人家当成了她的玩意儿。

      这桩任务……恐怕是难以完成了。

      广野里花飞蝶舞,汝鄢怀颜没心情赏景,心里计量着那林姑娘抛出的力道与方向,两刻钟后,他终是在一丛杜鹃花下找到了扇坠。

      他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拾起它,轻缓地吹了上面的枯草与土砾。

      起身时还有些目眩。

      “你还生气呢?”林芸琴负着手,俏皮地站在他身后。

      汝鄢怀颜却正眼也没给她,看起来是要独自出谷。

      林芸琴:“喂,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话音刚刚落下,汝鄢怀颜栽倒在地,彻底昏过去了。

      汝鄢怀颜一天一夜未归家,侯府的管事儿命人早早地在巷子里点好灯笼。更夜时分,有辆马车进巷,管家立即唤人来候着,又让嬷嬷进院子去寻罗夫人。

      一行人将昏厥的汝鄢怀颜扶进屋子。

      这林芸琴担心旁人妨碍她与汝鄢怀颜的相处,她又是深山野墺长大的,瞧不惯京师繁琐的规矩,更不想耗费精力与这些妇人虚以委蛇。

      没等罗夫人等人道谢,林芸琴将他们推出屋子,淡漠地说道:“我要亲自照顾怀颜,你们不要进来。”

      说罢‘砰’地阖上房门,咔嗒一声锁上了。

      罗夫人脑子里登时有一万只蚂蜂嗡嗡营营地振翅。

      哪儿来的泼脚子货?不仅半点规矩不懂,直闯闯往男人屋里钻,还封了门,把人家老子娘挡拒在外!

      怀颜与她若真有什么,那她这侯府还不乱套了?

      不过片刻她便冷静下来。如今儿子性命攸关,她得先派人请御医进府,确保儿子安然无虞,再想法子轰赶这不懂礼数的江湖女子。

      两日后。

      施黛忆一早便派人给施黛惜传话:罗夫人已经开始准备过礼了,要施黛惜备好亲手绣的靴帽衣物作为回礼。若是觉得难,可让三姑娘帮忙。

      施黛惜麻木地接过红纸,那上面添了汝鄢怀颜衣裳鞋袜的尺寸。

      隔壁院子的施黛恒才刚睡醒,坐在床榻上发懵,游筝欣喜雀跃替她披衣裳:“才刚得的消息,二姑娘和世子的事儿要定下了!”

      施黛恒浑身一激灵。

      她套上玫色的对穿交短杉,心里叹息道:大姐姐终是如愿以偿了。

      而施黛惜呢,依旧对聂元卿眷忡非常,心底还希冀他能解除这场婚约。成天躲在屋里不出门,旁人催她做回礼的衣裳,她也不听。无奈宁湘只好让施黛恒帮忙。

      眼看换庚帖的日子一天天近了,碍于情面,施黛恒只得承接这档子事,关起门来偷偷裁衣。

      她院里的嬷嬷很是不忿,坐在廊庑下,纳着千层底的鞋底儿讪骂:“究竟是谁成婚呐?内娣给姊夫做衣裳,传出去像什么话?这大姑娘也是,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对我们姑娘从来不上心,什么活都往我们院儿里扔!”

      宁湘有求于人,此时只能默不作声,低头做活。

      施黛恒在屋里绣团花,熬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握住宁湘的手,示意她别往心里去。

      静静地出了房门,对院子里的丫鬟嬷嬷们柔声说道:“近日都辛苦了,今儿就到这儿吧。明日我有事,准你们一天假。”

      小丫鬟们松泛下来,又是锤肩又是揉手腕,将绣绷子搁置了。交好的几个手挽着手,言笑嘻怡地用饭去了。

      几位嬷嬷觑着又坐回绣架前的施黛恒,瞧她已然逆来顺受惯了,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

      可她们手里的活儿却没停。

      几个人挪在一处,商议着做什么式样的革靴。“那二姑爷是宫里当差的,就做两双皂靴,实用。”

      说罢取了筋腱与牛皮,忙活到日暮,实在看不清针线才作罢。

      游筝与施黛恒捧着灯出来,院儿里一应收拾妥当,轩廊上散落的剪子、锥子及绣线等小什物也都归了位。

      施黛恒欣慰地说道:“赵夫人说用春菊制了不少花茶与菊醴。明日带回来给大家尝尝。”

      游筝笑道:“那咱们有口福啦。”

      新袍大体快完工了,只缺双肩的图案和缀边。施黛恒拿手丈量着袖长与肩宽,准备过几天上袖。

      其实她宁愿坐在屋里做衣裳,也不肯去朱府,只是明日之约,是刘翰林嫁千金那天就与赵夫人定好的。若是失约,她怕人家传她摆架子,所以不得不去应付。

      罢了,权当是去散心了。明日之后,她与什么赵家朱家都再无瓜葛。

      那日罗夫人派人往晋府下帖,请施黛忆商榷汝鄢怀颜与施黛惜的婚事,此事被林芸琴一字不落的听了,回月游谷发了好大一阵脾气。要不是矬老怪拦着,怕是要冲去施家杀人。

      矬老怪悻悻回禀:“这可怎么办?”

      聂元卿坐在一株殷色杏花树下,表情凝峻地闭上双眼。

      没承想这林芸琴如此不中用!不仅没能俘获汝鄢怀颜的心,反而还促成了汝鄢家与施家这桩婚事。

      他低头谛视手上的剑伤,拆了缠绑的白纱:“我去拖住施家。”

      习习和风轻推着云雾,月朗星稀下,施黛惜的院墙上翻下来一个人。

      宁湘与施黛惜听见动静,怯怯乔乔地出门探看。

      眼看身量高大的男子侧卧在草地上喘气,二人更是惊惧。

      施黛惜壮着胆子别转那人的脸。

      玉润冰清,眉目分明。这竟是她日夜挂念的那位英儒!

      宁湘顿时怵惕不宁。二姑娘一心念着这书生,连贵不可言的世子都瞧不上。如今又要对这书生施予援手,她是真怕他俩像话本子里写得那样闯下祸事。宁湘急道:“姑娘,咱们唤人来帮忙吧。”

      聂元卿低声道:“不可。”他撑起身,垂首丧气地握住流血的伤口,气息微弱地说:“傅家牵涉重案……在下是逃出来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误闯入二姑娘闺阁,让您受惊了。”他神光哀戚,缓缓开口道:“在下不愿二姑娘名声受损,这就离开。”

      才刚直起身,脚下却一软,一不留神便栽在施黛惜肩头上。

      施黛惜顾不得那么多,扶着他就往自己的内室去:“既到了我的院子,我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宁湘急得跺脚,随她进屋子,将门扇上了栅锁。

      ……

      琉璃盏中的五彩花瓣散开,最底层的蜂蜜萦旋着,瞧起来十分甘旨。

      丫鬟泡好茶,赵夫人与季夫人拥着施黛恒来了庭院。

      正聊在兴头上,朱寅辰抱着一摞书回来了。他只知今日家里有客,不晓得竟是施黛恒。愣了会儿神,颔首道:“施三姑娘。”

      施黛恒没有言语,只是向他屈膝施礼,之后款款落座,捧着茶盏专心品茶。

      赵夫人问:“今日还去国子监吗?”

      朱寅辰:“要的。”

      她招呼他去屏风后入座,他却说只略站一站,晌午后还要赶回去讲学。

      赵夫人面容不悦,叹出一口气。

      季夫人含笑着瞥了一眼施黛恒,清清嗓子,语调有些凄苦地说道:“你母亲一心想要女儿,可惜天不遂人愿,只生下了你,终日嚷着身边没个孩子陪她。”

      施黛恒放下茶盏,视线故意往温池里的金丝菊探去,存心不搭话。

      今日从她们交谈中才得知,赵夫人当年产后血晕,身子亏空了,再不能生育。调养了这么些年,依然病弱。这也是她未能亲自教养朱寅辰的原因。

      朱寅辰回话:“孩儿是该常伴母亲身畔。”

      赵夫人付之一笑:“现如今请你喝杯茶,你且课业重得要推脱。将来要是成婚了,一心只扑在妻儿那里,更把我们这些老梆子抛至九霄云外了。”

      施黛恒哪能听不出他们一唱一和,便佯装情窦未开,在托盘里挑花。

      赵夫人见施黛恒要丫鬟为她簪花,还是懵懵懂懂的天真模样,摆明了是没相看上自家儿子,她不免黯然神伤。

      拂去心中沮丧,换了个话茬,对施黛恒笑问:“世子与二姑娘的事定下了么?”

      施黛恒放下托花的手,拿帕子擦拭手上的水珠:“快了,大姐姐已经吩咐二姐姐做锦衣皂靴了。”

      朱寅辰隐隐约约显露高人一等的姿态,低头衍出一个笑。

      施黛恒自小到大见了不知多少回这样的状貌,她很清楚,他那是在嘲讽她。

      “哦?母亲与姨母还不知道?据我所知,半月前世子重伤,是贵妃娘娘亲族中一位姑娘救下世子。此事已传遍京师,娘娘有意保媒。这不可谓……”朱寅辰斜觑了一眼施黛恒,意味深长地笑道:“不是一桩天赐良缘呐。”

      施黛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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